北京
前不久，中国农业科学院华东中心的试验田里，经过3个多月精心培育的菰米进入采收季。当科研人员从穗间捋下一粒粒饱满、黑褐修长的籽粒时，这一“沉睡千年”的谷物重新走进大众视野。
菰米有悠久的食用历史，是古代重要的粮食作物，被列为“六谷”之一。可是，为什么我们现在的餐桌上却很少见到菰米呢？
中国农业科学院烟草研究所（青岛特种作物研究中心）研究员闫宁解释，由于菰植株被茭白黑粉菌侵染后，茎部逐渐膨大形成茭白，便无法抽穗开花结籽，加之唐代以后高产易种的水稻逐步普及，菰米逐渐从中国人的餐桌上消失。
随着大食物观理念深入推进，居民食物消费不断向更营养更健康的方向转型。《国家全谷物行动计划（2024—2035年）》提出，到2035年，人民群众对全谷物的认知水平明显提高，全谷物在居民膳食消费中的比重明显增加，全谷物消费水平基本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相匹配。
闫宁介绍，保留种皮与胚芽的全谷物，符合当下控糖、养生消费需求。现代研究表明，菰米能调节肠道菌群、缓解胰岛素抵抗、减轻脂肪肝炎症。目前，高端餐饮市场常将其用于菰米海参粥等特色菜品中，市场价在每斤百元左右。
为了让沉睡千年的菰米重焕生机，中国农业科学院烟草研究所烟草功能成分与生物合成创新团队历时近10年，深耕菰米种质资源、生物育种、栽培技术与功能食品加工研发，走出一条特种作物产学研融合的高质量发展路径。
闫宁介绍，菰属植物全球共4个物种，其中原产我国的中国菰为多年生本土种质，北美沼生菰、水生菰为一年生栽培种，多年生得克萨斯菰已列入美国濒危物种。2017年，团队正式启动菰米系统研究，先后走遍江苏淮安、安徽宣城、湖北荆州、江西南昌、黑龙江牡丹江等野生菰核心分布区，同步引进北美种质，并依托先进的基因组学技术，率先完成中国菰染色体水平基因组、北美沼生菰近完整基因组组装，厘清菰属物种遗传演化规律。
在功能成分研究层面，团队攻克酚类化合物绿色提取工艺，对比中国和北美菰米次生代谢物差异，阐明菰米发芽过程活性物质积累机制，形成了《中国菰米功能成分研究》《菰属植物：遗传多样性与基因组学》两部权威专著，填补国内菰属植物系统性研究空白。
中国农业科学院烟草研究所所长张忠锋坦言，目前，本土中国菰尚未完成粮用驯化，存在产量低、花期不集中、籽粒易脱落等短板。团队借鉴水稻驯化逻辑，正在运用基因编辑技术改良落粒性、株高、花期等关键农艺性状，加速中国菰粮用化改造。“我们从中国菰中克隆类黄酮合成关键基因并转化水稻，实现水稻种子类黄酮、花青素大量积累，实现普通稻米营养强化，为主粮提质增效开辟全新路径。未来，我们还将探索菰与水稻远缘杂交，力争培育兼具水稻高产、菰米高营养的新型作物，从源头夯实粮食多元化供给基础。”张忠锋说。
尽管目前国内菰米试种规模尚处于试验阶段，市场认可度却逐步升温。闫宁表示，目前，多地政府、种植合作社主动表达引种合作意向，为满足需求，团队完成了“游子绪”“似菰乡”商标注册，分别对应菰米深加工产品与良种种子布局，同步研发菰米片等即食代餐产品，改变菰米仅作为原粮销售的单一模式，提升产品附加值。“我们计划3年内实现菰米原粮稳定上市、深加工产品规模化铺货，依托特色种植拓宽农户增收渠道。”闫宁说。
张忠锋认为，发展菰米等功能型全谷物，既是落实健康中国、国家全谷物行动计划的具体实践，也能优化水田种植结构，利用水稻茬口空闲期提升土地产出效益，拓宽乡村特色农业增收渠道。下一步，团队将持续完善标准化栽培技术、优化深加工工艺，推动千年菰米走出实验室、走向广阔市场，以种质科技创新丰富“中国饭碗”供给。（经济日报记者 常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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