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光彪
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彝族火把节这天，在家乡看祭火大典、跳左脚舞，让我过足了火把节的瘾。
火是生命的磁场。谁家孩子呱呱坠地，迎接小生命的，便是一火盆热烘烘的栗炭火。接生婆小心捧着新生儿，反复在火盆上面“过火”，祈求孩子平安成长。我就是这样来到人间的。
火把是我们心中的吉祥物。当我长到大人腰杆高时，常被娶新媳妇的人家请去举火把。举行婚礼那天，我和另一个男孩手持燃烧的火把，伴随着唢呐声、爆竹声，把新媳妇迎进门。举火把，除了主人家赠送的一个小红包外，还会多得几颗水果糖吃，那是我记忆深处最难忘的一点甜。
不知不觉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我们上山与姑娘约会跳脚“赶热闹”，同样少不了火把照路。有一首左脚调就是这样唱的：“阿老表，松明火把点着来；阿表妹，羊皮领褂穿着来；跳脚场上等着你，我们来相会；山又高来水又冷，羊皮领褂要穿来；天又黑来路又滑，火把照路你要来……”火把点起来，篝火烧起来，琴弦铮铮弹起来，手挽手跳起来，谈情说爱的旋律舞起来。
在老家，扎火把是衡量男人本事的手艺。看火把扎得好不好，就知道男人的本事有几斤几两。
火把节这天，全村人聚在一起。太阳西沉，吃过晚饭，天擦黑时，众人点燃火把到田间地头游走，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敲敲打打，一边挥舞火把，护佑五谷风调雨顺。巡田归来，男女老少聚集在晒场上跳左脚舞。片刻间，一堆篝火把山村的欢歌点燃。
如今在楚雄过火把节，最先点燃热闹仪式的，是一群群穿着花朵般鲜艳服饰的男女。他们随身带弦子、二胡，围成圈，花团锦簇；四散开来，花开并蒂；排成队，横看竖看，都是一束束燃烧的火把，一道道绚丽的花墙。男的弹弦，女的唱歌，在为祭火大典预热升温。
夜幕缓缓降临，祭火大典随之启幕。头顶无人机幻化的万顷星光，闪烁游移，呈现出一幅幅穿越古今的图景。祭火仪式遵循古法，以钻木之术求取火种，依次点燃手中的火把，共同祈祷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幸福安康。然后，举着火把一步一台阶走上高高祭台，随着震天响的号子，点燃主火把。一瞬间，广场上分布均匀的几个大火盆里，小山头高的火把燃烧起来。久居城市的人们，你一把，我一把，将积攒了一年的激情纷纷点燃。火龙、火海，映红一张张笑脸。火的欢笑，火的歌舞，火的激情，我和所有人一样，仿佛沉醉在火把编织的天上人间，久久不愿离开。
看看手机，已经晚上11点多，可场外挨挨挤挤的人流，仍然手持火把不断涌入。他们也和我一样，都想沾沾火把节的光。
《 人民日报 》( 2026年08月31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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