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相亲失败,我和媒人结婚了,新婚夜她:介绍费没赚到,赔大了
腊月二十八,大雪封了村口的路,我们还是在镇上办了酒席。没有婚纱照,没有婚庆司仪,连个像样的拱门都没扎,就摆了几桌流水席,来的都是两家的亲戚和街坊。五婶子端着一大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满了油点子,笑呵呵地喊我"二小,快去敬酒"。我攥着酒瓶子站在婚宴中间,觉得这场景比做梦还不真实——上个月我还骑着电动车在风雪里到处相亲,今天就把媒人娶回了家。
酒席散了,亲戚们闹到半宿才走。新房里就剩我和小燕两个人,红蜡烛烧得只剩半截,窗花上那个"囍"字还是我爹用红纸现剪的,缺了个角。小燕坐在床沿上,大红棉袄衬得她脸越发白净,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股说不清的劲儿。她拍了拍身边的铺盖卷,忽然叹了长长一口气。
"二小,你说我这算不算赔大了?"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本子,翻开来给我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日期,"从去年开春到现在,我给你介绍了十一个姑娘,正经茶钱饭钱搭进去小两千,到头来介绍费没赚着,把自己搭进来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变了调:"你说你这人,到底哪儿好?要房没房,要车没车,爹娘还都病着,我咋就……"话没说完,她就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窗外的雪簌簌地落,把整个世界盖得严严实实,就像过去这半年多发生的一切,把我三十五年的人生也盖了个严实。
我叫李二小,八八年生人,属龙的,在镇上农机站干了十年临时工。说是农机站,其实就是给附近几个村子的拖拉机、收割机做保养修修补补,一个月到手两千八,五险一金想都别想。我爹前年中风,半边身子不太灵便,娘有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地。家里那三间瓦房还是九十年代盖的,墙上裂了好几条缝,拿水泥抹了又抹。
在我们这儿,三十五岁的男人还没成家,基本就是"老大难"了。我前些年也不是没相过亲,可人家姑娘一听说我家的情况,屁股没坐热就走了。有一回在镇上饭店见面,姑娘倒是实在,开口就要十万彩礼另加一套镇上的楼房,我算了算,不吃不喝得攒二十年。那天晚上我骑着电动车回家,走到半路车胎爆了,推着走了五里地,到家时脚上磨出两个血泡,我爹坐在门口抽旱烟,吧嗒吧嗒地抽,一句话也没说。
去年开春,对门王婶子把小燕领到我家来了。小燕是王婶子娘家侄女,在镇上开个裁缝铺,给人做衣裳改裤脚,也兼着做媒。她那天穿了件碎花棉袄,扎着个马尾辫,进门先看了看我爹,又摸了摸我娘的腿,转身对我说:"二小,你这情况我清楚了,回头我给你踅摸踅摸,保准找个实在过日子的。"
我以为她是说客气话,没想到第二天她就骑电动车来找我了,说南村有个姑娘,也是属龙的,在县里电子厂上班,问我愿意见见。我犹豫了半天,说我这条件能行吗?小燕一拍车后座:"行不行的见了再说,你个大老爷们怕啥?上车!"
那天我坐在她电动车后座上,手抓着车架子,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小燕骑得快,路过坑洼地也没减速,颠得我差点摔下来。她头也不回地喊:"你搂着我腰啊,摔了我可不管!"我壮着胆子虚虚扶住她的棉袄后襟,心里头涌上股说不清的暖意。
南村那个姑娘倒是挺和气的,在镇上小饭馆吃了顿饭,聊得也不错。可回去之后就没下文了,小燕替我打听,原来是人家家里嫌我爹瘫在床上,怕以后拖累。小燕在电话里骂了半天,说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势利眼。我在电话这头听着,心里反倒没那么难受了,这些年早被拒绝惯了。
可小燕没放弃。她从春天到冬天,前前后后给我介绍了十一个。有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的,有在县里当保姆的,甚至还有一个是隔壁县的小学老师。每一个我都认认真真去见面,把平时攒下的钱拿出来请吃饭、买饮料,有一回还咬牙买了束玫瑰花,九十九块钱,心疼得我一宿没睡好觉。可结果都一样——我家那两座"大山"把人家都吓跑了。
每次黄了之后,小燕都会骑着电动车来找我,坐在我家堂屋里,把我爹娘的情况问一遍,又把我工资问一遍,然后皱着眉头在本子上记几笔。有一回她走之后,我娘拉着我的手说:"二小,我看这小燕姑娘不错,要不你跟她说说……"
我赶紧把话头截住了:"娘你说啥呢,人家是做媒的,图的是赚个介绍费。"
小燕做媒有个规矩,成了才收钱,一人三百,俩人六百。介绍成了她还随份子,其实落到手里也就三四百。这活儿不好干,要搭路费饭钱,还得赔上时间。好些人光让她介绍,成了之后赖账不给钱的也有。可她就是热心,谁家有个光棍汉,她比谁都着急。
到了冬天,第十一个姑娘也黄了。那天小燕打电话给我,声音有气无力的:"二小,要不……今年就算了吧,眼看过年了,等开春再说。"
我在电话里嗯了一声,挂了之后坐在农机站那堆废铁零件中间,看着窗外的雪发愣。站长进来叫我干活,看我那样,叹了口气拍拍我肩膀:"二小,实在不行就一个人过呗,我认识好几个光棍,日子也照样过。"
我没说话,可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个人过?我爹娘怎么办?以后老了谁来管?那几天我瘦了好几斤,吃不下睡不着的,连修拖拉机都打不起精神来。
腊月初八那天,雪下得特别大。小燕突然来了,电动车骑得满身是雪,眉毛上都结了冰碴子。她进门跺了跺脚上的雪,从包里掏出两瓶罐头放在桌上,是我爹爱吃的黄桃罐头。
"二小,我回去想了几天,"她坐在炉子边上搓着手,"你得为将来想想,不能光指着相亲。你得先把自己立起来。"
她给我出了个主意,说镇上农机站那摊子活儿太少了,不如把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机维修都包下来,农忙时候上门服务,一台机器收几十块,一个夏天能多挣不少。她认识几个种粮大户,可以帮我去说合。
我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颊,忽然觉得她跟我认识的那些姑娘都不一样。别的姑娘看的是我家有多少钱、有几间房,她看的却是我这个人还能干点啥。
那个腊月,我跟着小燕跑了好几个村子。她骑着电动车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骑着借来的三轮车,车上装着工具箱和几桶机油。有一回路过一个陡坡,雪地打滑,她的电动车歪了一下,我冲上去一把扶住了车把,她的手正好搭在我的手背上,冰得跟铁似的。我赶紧把手缩回来,耳朵根烧得厉害。
"你脸咋这么红?"小燕扭头看我。
"冻的。"我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我们俩在种粮大户老赵家谈妥了开春的合作,回来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远看过去像撒在地上的星星。小燕骑得慢了,忽然说:"二小,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呢?"
我没答上来。她又说:"我今年三十三了,别人都说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可我觉得一个人的日子也挺好。就是有时候晚上关了铺子,回到租的那间小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小燕坐在电动车后座上的样子,还有她手搭在我手背上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半年多来,每次相亲失败之后,我第一个想打电话的人是她,想听见她声音的人也是她。她从媒人变成了我心里头一个过不去的坎儿。
腊月二十,我做了这辈子最没出息也最有勇气的一件事。我买了一斤糖炒栗子,揣在棉袄口袋里,跑去镇上她的裁缝铺。铺子不大,挂着好几排做好的衣裳,缝纫机哒哒哒地响着。她正给人改一条裤子,看见我进来,头也没抬:"等会儿啊,马上好。"
等客人走了,我把栗子掏出来放在她桌上,纸袋子还烫手。她愣了愣:"咋了二小?又有相亲对象了?这都腊月了谁还相亲啊。"
"不是。"我搓着手指头,嗓子眼发干,"小燕,我是想问你……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你看看我咋样?"
缝纫机还在转,哒哒哒的声音在狭小的铺子里回荡。小燕的手停在半空中,捏着那袋糖炒栗子,好半天没说话。我看着她,觉得时间长得像过了半辈子。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李二小你可真行啊,我给你介绍了十一个你都看不上,最后看上媒人了?"
"我没有看不上,"我急了,"是人家看不上我……就你……"
"就我怎么?"
"就你没嫌过我。"
那天傍晚,小燕关了铺子,跟我回了家。她跟我爹娘说了半天话,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她把我拉到院子里,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落满了雪。
"二小,我得跟你说实话,"她吸了吸鼻子,"我家里也不容易,我爹走得早,我娘一个人在老家,我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我要是跟你成了,往后日子肯定紧巴。你想想清楚。"
我把棉袄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雪还在下,落在她的马尾辫上,像撒了层白糖:"紧巴就紧巴呗,日子是人过的。你不也说了嘛,得先把自己立起来。咱们一起立。"
腊月二十二,我们俩去领了证。没有彩礼,没有嫁妆,连个订婚仪式都没办。小燕把她的裁缝铺盘了出去,搬着两个蛇皮袋的衣裳被褥住进了我家。我爹那天笑得嘴都合不拢,我娘扶着墙走出来,把压箱底的一对银镯子套在了小燕手腕上,那是当年她嫁过来时我奶奶给的。
就这么到了新婚夜。
红蜡烛快燃尽了,小燕趴在被子上哭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二小,我跟你说实话吧。"
我坐过去,把她脸上的泪擦了。
"我其实……去年春天第一次去你家,看你给你爹擦身子、给你娘揉腿,我就觉得你这人靠谱。"她声音越来越小,"这大半年给你介绍对象,有一半我是真心想帮你找个好姑娘,另一半是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啥。每次介绍黄了,我回去都偷着乐,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地道。"
她从被子里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李二小",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六百块钱介绍费没赚着,把你娶进门了,你说这赔不赔?"我把本子合上,攥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可我心里头烫得很。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照在窗花上,那个缺了角的"囍"字影子落在墙上,看着倒也圆满了。
"不赔,"我听见自己说,"赚大了。"
小燕愣了下,忽然把脸埋进我怀里,闷闷地笑了。缝纫机的声音、电动车后座的风声、糖炒栗子的热气,还有这大半年十一次相亲的酸甜苦辣,都在那个笑声里融成了一团暖乎乎的东西,把整个腊月的寒天都捂热了。
后来开春,我真的骑上了三轮车,挨村挨户给人修农机。小燕在镇上找了个门面,重新支起了她的裁缝铺。农忙那几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夜里十二点才回来,她就在铺子里等着,缝纫机哒哒地响,门口留着盏灯。
我爹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我娘的腿疼也好了些。小燕每个月给她娘寄钱,供她弟弟念书。我们存了大半年,把堂屋重新粉刷了一遍,墙上那条裂缝也找人补好了。日子还是紧巴巴的,可每天收工回来,闻着小燕在厨房炒菜的香味,我就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第二年秋天,小燕有了身孕。她挺着肚子还坐在缝纫机前面给人做衣裳,我说你别干了歇着吧,她瞪我一眼:"你一个人养全家啊?再干俩月,攒点钱给孩子买奶粉。"
那年冬天又下雪了,跟我娶她那天的雪一样大。她半夜忽然喊肚子疼,我骑着借来的三轮车把她往镇卫生所送,她在后面疼得直叫唤,手紧紧攥着我的后衣襟。雪地打滑,我推着车走得一身汗,心里又急又怕。到了卫生所门口,她忽然笑了,说:"二小,你记不记得头一回坐我电动车后座,让你搂我腰你不敢?"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和雪:"都啥时候了还说这个。"
"现在你敢了不?"她疼得龇牙咧嘴的,还在笑。
那天半夜,闺女出生了,六斤二两,哇哇哭的声音能把房顶掀了。我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腿都软了。小燕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可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六百块介绍费没赚着,赔了个闺女,"她虚弱地开口,"这买卖亏大发了。"
我把闺女放进她怀里,她低头看着那小脸蛋,忽然就哭了,哭得比新婚夜还厉害。我娘在旁边抹眼泪,我爹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旱烟也不抽了,咧着嘴笑。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还在下。忽然想起去年腊月她问我的那句话——人这一辈子图啥呢?
我图啥呢?大概就是图个夜里有盏灯亮着,有个人等着,图个锅里有热饭,被窝里有热乎气。图个日子虽然紧巴,可两个人一块儿扛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就不觉得沉了。
闺女满月那天,小燕娘家的弟弟来了,大学快毕业了,高高帅帅的小伙子。他端着酒杯跟我说:"姐夫,我姐常跟我说,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那六百块钱介绍费给赔进去了。"
我端着酒,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小燕抱着闺女在灶台边忙活,看着她胖了一圈的脸和围裙上的奶渍,忽然觉得那十一次相亲失败,大概就是老天爷给我铺的路——弯弯绕绕走了一大圈,最后把我领到了她面前。
那天晚上人都散尽了,闺女在里屋睡得呼呼的。小燕收拾完碗筷,腰酸背痛地靠在床头,从枕头底下又把那个小本子摸出来了。这回她把第一页翻开,上面记着我第一个相亲对象的名字和日期,她拿着圆珠笔,把那个名字划掉了。
"干啥呢?"我问。
"把这个本子改改名儿,"她说,"原来记的是'相亲账',现在改成'恋爱史'了。"
她把本子递给我,我看见第一页空白处她新添了一行字:李二小和小燕,从媒人到夫妻,赔了介绍费,赚了一辈子。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跟一年前那个新婚夜一模一样。我伸手把台灯关了,屋里就剩这缕月光和她眼睛里的光。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给人修拖拉机。"我躺下来,把她冰凉的手攥在手心里。
她嗯了一声,往我这边靠了靠,忽然说:"二小,你知道吗,那年冬天你捧着糖炒栗子站在我铺子里头的时候,我本来想拒绝你的。"
"那咋没拒?"
"因为那天铺子里的暖气坏了,你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凉风,可那袋栗子是真暖和。我就想啊,这辈子能有个人大冷天想着给我送袋热栗子,日子再难也难不到哪儿去。"
我搂着她的肩膀,没说话。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远处谁家的公鸡打了第一遍鸣,天快亮了。崭新的日子跟崭新的雪一样,白茫茫一片,等着人去踩出脚印来。
我李二小这辈子没大本事,就会修个拖拉机补个轮胎。可我娶了个世上最好的女人,她是在介绍费都没赚到的情况下把自己赔给我的。这份情,比什么彩礼嫁妆都重,重得我每天醒来都得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还在做梦。
天亮了,闺女在里屋哭起来,小燕翻身去哄。我听着那哇哇的哭声和缝纫机似的小燕的哼唱,爬起来穿上棉袄,把工具箱拎上三轮车。推开车棚的门,雪停了,太阳正从东边那排杨树梢上冒出来,红彤彤的,把院子里的雪地照得发亮。
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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