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床很软,我却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手机响了,祁淮的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了条消息:"气够了没?中午一起吃饭,我请你吃潮汕粥。"
潮汕粥。
他记得我能吃清淡的,却在昨天毫不犹豫地递给我一碗白开水说涮涮就行。
第二通电话是慕子衡的。
"回来拿你东西,钥匙在鞋柜上面。"
连语气都是命令式的。
我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十二点,我回了那个新家。
门没锁,推开的时候闻见咖啡香。
客厅里唐晚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茶几上摆着四只马克杯——多了一只。
纯白色,没有图案。
"子薇!"她抬头冲我笑,"快看,今早专门给你买的,你喜欢什么图案?我让人定制。"
我看了一眼那只白杯子,旁边三只印着统一的几何图案,衬得这只白的格外孤零零。
"不用了,我就是来拿东西的。"
"又来了。"慕子衡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三明治,"吃完再走,折腾一晚上你不饿?"
三明治三份。
他自己、祁淮、唐晚。
我看着盘子,没说话。
慕子衡顺着我视线看了一眼:"冰箱里还有吐司,你自己烤一片。"
唐晚赶紧站起来:"我帮你烤!"
"不用。"
我走进次卧,还剩一箱书和几件外套没带走。
弯腰收拾的时候,听见客厅里唐晚压低了声音。
"她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不开心啊?我真不是故意忘她忌口的。"
慕子衡:"她从小就这样,三天两头闹情绪,别理她,过一会儿就好了。"
从小就这样。
我想起十岁那年,爸妈出差,哥哥带我去游乐场。他牵着我的手说,以后我保护你。
那是唐晚出现之前的事了。
唐晚是慕子衡高中同学,后来成了我闺蜜。
不,是她说我们是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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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她转学过来,第一天就坐在我哥后面。
放学慕子衡带她来家里吃饭,跟我说:"这是唐晚,以后就是你姐妹了。"
我当时很高兴。
后来我发现,有了这个姐妹,我好像就不再被需要了。
家庭聚会,唐晚帮我妈洗菜切水果,我妈夸她贴心懂事。
我也洗了,没人看见。
大学毕业那年我拿了省优秀论文,发了家庭群,没人回复。
三天后唐晚发了条朋友圈说考上了营养师证,慕子衡秒赞,还转发说"我妹厉害"。
他叫唐晚"我妹"。
而我是他亲妹妹。
"子薇?"
祁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直起身,把外套叠进箱子。
"你昨天说的话我想了想,"他靠在门框上,"以后有什么事我们群里一起商量,行了吧?"
"嗯。"
"那今晚别住酒店了,回来。"
我没回答。
他走过来,帮我提箱子。
"重不重?我放车上。"
"不用,我叫了车。"
"子薇。"他把箱子放下,看着我,"你到底想怎样?我道歉了,杯子也买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我想说: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只杯子。
但这种话我说了太多遍,每次说完他们都觉得我小题大做。
"没什么,你去忙吧。"
祁淮叹了口气,松了手。
"算了,你想清楚了告诉我。"
他转身走出去,客厅里传来唐晚的声音。
"祁淮,下午帮我去宜家拿个落地灯呗,就是上次我选的那个。"
"行,顺路。"
那个落地灯要放在客厅。
我没选过任何一样家具。
网约车到了楼下,我拖着箱子出门。
经过客厅的时候,唐晚冲我挥手。
"子薇,晚上回来一起做饭呀!我做你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我笑了一下:"我爱吃的是西兰花炒虾仁。"
唐晚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脑袋:"对对对,我记混了。"
她记混了。
但她记得慕子衡不吃香菜,记得祁淮喝美式不加糖,记得客厅要暖光灯因为慕子衡怕冷光刺眼。
唯独我的事,她永远"忘了"。
电梯里我打开手机,回复了温哥华那边的HR。
"我接受这份offer。明天下午的航班,后天到岗可以吗?"
对方秒回:"没问题,期待你的加入。"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指尖碰到一张纸。
掏出来看,是祁淮去年生日我写的卡片,一直夹在手机壳后面。
"祁淮,往后每一年,都有我在。"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电梯旁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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