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本文作者——汤蒲新｜香港浸会大学 应用经济学硕士
现在最担心中欧打贸易战的，恰恰是那些跟中国做了不少生意的欧洲小国。
前几天，斯洛伐克总理菲佐在与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会谈后，公开表示欧盟不应通过设置贸易壁垒的方式，把中国当作敌人来对抗，而应以友好精神竞争，努力做得更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欧盟对华政策表达异议，他的表态代表了中东欧经济体，和德国法国在对中国经贸路径上的分歧正在加深。
虽然这些发言不会改变欧盟的关税和审查标准，但会持续拖慢欧盟的决策效率，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贸易政策执行的一致性。
对中国来说，这是一个可以利用，但不能太依赖的机会。
【斯洛伐克主要看的是汽车行业】
斯洛伐克2024年GDP约1230亿欧元，在欧盟里规模偏小，但产业结构高度集中在汽车制造行业。汽车工业占了斯洛伐克工业总产值近半数，占总出口约45%。
大众，起亚，斯特兰蒂斯，捷豹路虎等多个跨国车企都在斯洛伐克的境内设厂，产业链直接和间接雇佣了大约25万人，占了总就业的9%左右。
其实菲佐担心的是一条传导链条，那就是如果欧盟持续升级对中国的贸易措施，那么中国开始反制欧洲汽车，大众在中国的销量下滑，德国大众就会削减国外的产能、优先保护自己，那斯洛伐克的工厂订单就要大幅减少了。
大众在中国的销量，长期占其全球销量的35%至40%，中国是大众最大的单一市场。斯洛伐克不像法国那样，有需要保护的本土品牌，也不像德国那样，有对中国出口的产品，又有本土的竞争压力。斯洛伐克就只有外资工厂和就业的需求，所以对贸易摩擦的承受力更弱。
【中东欧出现了一些对中国的经济务实派】
斯洛伐克也并不是孤例。匈牙利，捷克，波兰等国家近年在对中国经济合作上比西欧国家更灵活。
匈牙利不用说，来自中国的电池和汽车配套都上了。
斯洛伐克本土就有中国汽车零部件企业的投资。
捷克和波兰也在电池，光伏领域与中国企业有合作，捷克的汽车工业对关税的传导效应也很敏感。
这些国家和中国的经济联系，跟德国不太一样，德国是在中国生产也在中国销售，这些国家则是慢慢变成了中国资本进入欧洲的大门。
2024年欧盟就中国电动汽车加征最终反补贴的关税进行投票时，匈牙利和斯洛伐克都投了反对票。虽然在多数表决制度下，这些国家无法单独否决，但能影响欧盟决策的政治氛围和政策的推进速度。
【友好竞争的经济含义】
菲佐说不设壁垒，努力做得更好，听起来是温和的，但经济逻辑值得关注。2024年中国和欧盟的货物贸易额约7300亿欧元，中国顺差约2900亿欧元。
中国对欧盟出口以机电，汽车，光伏和电池为主，机电产品占比超过一半，与欧洲本土制造业的竞争很直接很具体。中国从欧盟进口以机械设备，化工品和农产品为主。
这种不平衡的状态，欧盟对中国的经济强硬派一直抓着不放。而且成本差距很大也很难解决，欧盟的工业电价约0.18欧元/千瓦时，中国约0.08至0.10欧元，差距接近一倍。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真的友好竞争了，那就很容易变成欧盟要持续接受中国制造的巨大压力。
而且中国和欧盟的经贸关系，早已开始了选择性的摩擦时期，2024年欧盟对中国的电动车加征最高35.3%的反补贴关税；还有光伏和风电调查，技术出口管制，关键原材料审查也在推进，菲佐的发言也不会逆转这个大趋势。
【欧盟的问题是内部成本分担不均】
欧盟对中国的贸易壁垒，有收益的主要是集中在几个制造业大国，但成本，包括供应链紊乱和中国反制带来的连锁效应，可能会落在斯洛伐克这些小国身上。斯洛伐克的汽车零部件出口高度依赖德国市场，而德国车企在中国市场的表现，会直接影响对斯洛伐克零部件的采购量。
这种传导使斯洛伐克对中欧贸易摩擦的敏感度远高于西欧大国。中国早已经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都在反复强调欧洲的战略自主和多极化，从侧面也鼓励了欧盟内部的分歧力量。但中国不应该高估这个分歧的空间。
中东欧国家的对中国的务实的经济态度，是由于他们的经济结构，而不是政治好感。
中国需要的不是几个国家的友好表态，而是和欧盟整体，建立一套能容纳分歧的经贸规则。
【分歧不会消失，但也不会自动有利于中国】
总体而言，菲佐的发言不会改变欧盟对中国经贸政策的大方向，但也是确认了一个趋势，欧盟对中国经贸政策的一致性，正在被内部国家的经济差异持续影响。
德国法国推动保护主义时，中东欧的国家越来越不情愿去配合。这种分歧会在未来几年反复出现。
对中国来说，欧洲市场仍有腾挪的空间，但并不稳定。斯洛伐克的友好不等于欧盟的友好。
未来欧盟对中国的经贸政策，可能会变得更加摇摆不定，中国企业需要面对一个规则碎片化的欧洲市场。这种环境有机会，但挑战也高。
可持续的中国欧盟经贸关系，需要一套容纳分歧而不是掩盖分歧的规则，目前中欧双方离那个规则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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