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第二天一早，风停了。
我爸在阳台上浇花，我妈在厨房做早饭。粥，馒头，咸菜，还有昨晚剩的排骨热了一下。
一切照旧。
大嫂没出房间。
大哥倒是出来了，靠在阳台栏杆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哥，”我走过去，“你打算怎么办？”
他把烟蒂捏灭，扔进花盆里，“爸都发话了，我还能怎么办。”
“大嫂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大哥瞥了我一眼，“你嫂子那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拦得住吗？再说了，分就分，早晚的事。”
我心里一凉。他这态度，明摆着觉得我爸小题大做。
二哥也醒了，端着杯子出来接水，看见我俩，停住了。
“哥，爸真要分？”
“真分。”
“那怎么分？”
“等会儿人齐了再说。”
我爸浇完花，洗了手，坐到客厅的旧沙发上。那沙发是二十年前买的，皮面都裂了，他不让换，说坐着舒服。
大嫂将近十点才从房间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还上了粉底。
她先往厨房瞄了一眼，又朝客厅看了看，犹豫了两秒，走过去。
“爸，”她喊了一声，语气比昨晚软了不止一个调，“昨天我说话没过脑子，您别放心上。”
我爸靠在沙发上，没看她。
“过了脑子的话，才更伤人。”
大嫂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是那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不管，”我爸打断她，“我只在乎你妈。她跟我过了三十年，伺候老的带小的，没享过一天福。她买个菜，花自己男人的退休金，轮不到别人管。”
大嫂嘴张了张，没敢再接话。
我妈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都起来啦？快趁热喝粥，凉了不好喝。”
她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我分不清。
我爸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
“叫老二媳妇也出来。”
人到齐了，围着折叠桌坐下。
气氛不对。
大嫂端着粥碗一口没动。大哥低头吃饭。二哥二嫂都不说话。
我爸吃完一个馒头，喝了半碗粥，用纸巾擦了嘴。
“说说吧。”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单位开会。
“咱家现在有什么家底，你们都清楚。老房子一套，在城中村这边。零八年我和你妈凑钱在双桥那边买了套小两居，四十多平。一二年又在河东买了套六十平的。三套房子，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二哥。
“河东那套给老大，双桥那套给老二。老房子我和你妈住，等拆迁或者我们走了，归晓晓。”
大嫂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爸，河东那套才六十平，两室一厅，我跟大哥还有孩子呢，住哪儿？双桥那套更小，四十几平——”
“嫌小你可以不要。”我爸没让她说完。
大嫂噎住了。
大哥终于开口：“爸，能不能商量一下——”
“昨天吃饭的时候有人跟我商量了吗？”
全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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