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大妈52岁嫁30岁小伙,结婚两月意外怀孕,女儿当场掀翻饭桌
我叫李翠花,今年五十二,土生土长的呼伦贝尔人。年轻时在旗里的皮毛厂剪羊毛,手指头磨得跟锉刀似的,后来厂子倒了,又去了镇上的宾馆做保洁。我这一辈子,就像草原上的芨芨草,看着挺能抗,其实风一吹就弯了腰。
三十岁那年,男人老张跟一个卖羊绒衫的南方女人跑了,走的那天草原上刮着白毛风,他连头都没回。我一个人把闺女王芳拉扯大,供她念了师范,现在她在旗里的小学当老师,嫁了个在电业局上班的小伙子,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踏实。
那段时间我刚过五十,宾馆嫌我手脚慢,把我辞了。闲下来反倒不习惯,整天在家擦窗户,玻璃擦得苍蝇上去都劈叉。王芳隔两天就打电话,话里话外催我找个伴儿,说妈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我嘴上说都这岁数了找啥呀,心里其实也空落落的,夜里睡不着,听窗外的风刮过电线,呜呜地响,像谁在哭。
认识巴特尔的时候,我正蹲在早市卖自己腌的芥菜疙瘩。这小伙子在旁边摆摊卖他爹打的沙果干,冻得鼻头通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羽绒服,领子都磨破了边。他管我叫大姐,嘴甜,帮我收摊抬筐,一使劲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跟小牛犊子似的。后来熟了才知道他才三十,比我闺女还大两岁,蒙古族,家在西边的苏木,爹妈养了几十只羊,日子不好不坏,就是穷。
他说大姐你腌的芥菜疙瘩比我妈做的还香,我笑着说那就多拿两疙瘩回去。后来他不光拿芥菜疙瘩,还帮我修漏水的龙头,换坏掉的插座,冬天帮我往屋里搬煤。街坊邻居瞅见了,背地里嚼舌头,说我老牛吃嫩草。我臊得慌,撵了他好几回,他不恼,站在门口露出一口白牙笑,说翠花姐,我就乐意帮你干活。
他是真穷,来的时候骑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后座绑着半袋子沙果干。沙果干卖完了就帮人卸货扛包,挣个三十五十的,舍不得吃喝,攒下来给我买过一件桃红色的毛衣,一看就是地摊货,起球,线头都露在外面。我嫌他乱花钱,他摸着后脑勺说大姐穿上肯定好看,我穿上照镜子,镜子里的人脸都红了。
我们好上那天,是去年开春,草刚冒芽。他喝了点酒,在巷子口堵着我,结结巴巴地说翠花姐我稀罕你,从第一回吃你腌的芥菜疙瘩就稀罕。我让他别胡说,我比他妈小不了几岁。他急了,扯着我袖子说年龄算个屁,我爹比我妈大十八岁,一辈子也没红过脸。我眼泪吧嗒吧嗒掉,说你这孩子傻不傻,跟我一个老太婆能有啥将来。他一把抱住我,身上有沙果干酸甜的味儿,还有青草破土而出的腥气。
说出去谁信呢,一个五十二的老娘们,跟个三十的小伙子搞对象。王芳头一回听说就炸了,骑着电动车从旗里赶回来,连头盔都没摘就冲我吼,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他比我还小两岁,图你啥,图你脸上褶子多还是图咱家那两间破瓦房。我让她小声点,她更来劲了,说不行,坚决不行,丢不起那人。我坐在炕沿上一声不吭,巴特尔站在门口,搓着手,脸涨成猪肝色。
后来王芳被她男人拽走了,走的时候狠狠瞪了巴特尔一眼,说你离我妈远点。巴特尔等她走了才进来,坐在我旁边,半天说了句翠花姐,要不咱算了吧。我抬起手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说算了啥算了,你当是过家家。他愣住,瞅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去年六一儿童节,我俩去领了证。没办席,没通知任何人,就我俩在镇上的小馆子吃了碗拉面,多加了两颗卤蛋。他笑着叫我媳妇,我呸了他一口,心里头热乎乎的像揣了个火炉子。回苏木看他爹妈的时候,老太太把我从上打量到下,脸拉得跟马脸似的,一句话没说回了屋。老爷子倒是开了口,说只要巴特尔愿意,他不管。巴特尔的妹妹直接摔了门,在院子里骂得难听,说哥你是不是让狐狸精迷了心。我站在那儿,脚底下像生了根,巴特尔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婚后日子紧巴,我俩租了镇上一间平房,一个月一百二的房租,屋里就一张床一个柜子,冬天得自己烧炉子。他出去给人开货车拉草料,早出晚归,回来一身土一脸灰,我就打水让他洗,把热在锅里的饭端上来,有时候是炖土豆,有时候是羊肉面条,看他狼吞虎咽地吃,我心里头那块软肉就一颤一颤的疼。他待我是真好,发了工钱一分不留全给我,自己兜里就揣几块坐公交的零钱。我爱吃镇东头那家做的奶皮子,七块钱一张,他隔三差五给我买,我说贵,他咧嘴说不贵,给我媳妇吃啥都不贵。夜里他搂着我睡觉,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热气喷在我脖子上,说我身上有我妈的味道,香的。我逗他说是不是想起小时候吃奶了,他把我搂得更紧,说比奶还香。
就这么着过了两个月,八月份的天正是热的时候,草场上蚊虫多得能糊人一脸。我突然犯恶心,闻见油烟味就吐,连巴特尔身上的汗味儿都受不了。起先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去镇卫生院找刘大夫看,刘大妈把完脉瞅了我半天,说翠花姐,你这不是肠胃的事,是有了。我脑袋嗡地一声,说刘姐你别逗我,我都绝经两年了。刘大妈推了推眼镜,说我还能骗你,脉象错不了,去医院做个B超吧。
我拿着化验单从旗医院出来,天都塌了一半。单子上白纸黑字,妊娠六周。我五十二,给三十岁的男人怀了孩子,这事儿传出去,全镇人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我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下午,看着来来往往的大肚子媳妇,一个个年轻水灵,肚子挺得高高的,我就觉着自己像个老怪物。手机响了十几遍,全是巴特尔打的,我不敢接。
晚上回去,巴特尔在门口蹲着,烟头扔了一地。他从来不抽烟的。看见我回来腾地站起来,眼睛红红的,说你去哪了急死我了。我把化验单递给他,他看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嘴唇哆嗦得厉害。然后他突然把我抱起来转了个圈,跟个孩子似的嗷嗷叫,说我当爹了我要当爹了。我捶他胸口让他放我下来,说你疯啦我都多大岁数了这能生吗。他把我放下,扶着我的肩膀,说能生咋不能生,我媳妇身体好着呢。我哭了,说巴特尔你别犯傻,我比你妈年纪还大,这要生出来是个啥,别人咋看咱。他用袖子给我擦脸,说别人爱咋看咋看,这是咱俩的孩子,老天爷给的,不能不接着。
那几天我们俩都睡不踏实。我翻来覆去地想,想我这把年纪生孩子风险多大,大夫说了,高龄产妇高血压糖尿病啥的都有可能,弄不好命都得搭上。更怕的是丢人,走在街上总觉得人家在指我脊梁骨,卖菜的王婶子还跟我开玩笑,说翠花姐最近胖了,瞅着像怀了似的。我吓得菜都没拿全就跑了。巴特尔倒是一门心思要留,天天趴我肚皮上听,其实啥也听不着,他就那么听着,傻乐。
事情瞒不住王芳。也不知道谁传的话,她跟我女婿开着车就杀回来了。那天我正在灶台边熬小米粥,巴特尔在院子里劈柴。王芳闯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上来就问我妈你是不是有了。我手一哆嗦,勺子掉锅里了。她抢过我的化验单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然后她干了一件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她转过身,一把掀了饭桌。
小米粥泼了一地,碗碟碎得稀里哗啦,灶台上的酱油瓶子滚到门口,黑乎乎的淌了一片。巴特尔听见响动冲进来,王芳指着他鼻子骂,说姓巴的你个王八蛋,你就是要讹上我妈,让她给你生儿子,你好霸占她房子是不是。我女婿在后面拉她,她甩开胳膊,又冲我来了,眼泪淌了一脸,说妈你要不要脸,五十二了还生,你生下来管我叫姐还是叫姨,你让我在旗里咋抬头做人。
我站在那儿,脚底下黏糊糊的全是小米粥和碎瓷片,耳朵里嗡嗡地响,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巴特尔上来想扶我,王芳上去就挠他,胳膊上登时三道血印子。我哇地一声哭出来,头一回当着孩子的面哭成这样,我说芳芳你别闹了,你让妈把话说完。王芳不听,扯着她男人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瞪我,说妈你要敢生这孩子,我就没你这个妈。
门摔得山响,窗户玻璃都震得直颤。巴特尔胳膊上的血顺着手指头往下滴,他愣愣地看着我,说媳妇你别急,我去把她追回来。我一把拉住他,说不追,让她冷静冷静。我蹲下身子,一片一片捡地上的碎碗碴子,手指头划了个口子,血珠子冒出来,我拿嘴嘬了嘬,咸的。
夜里我发起了烧,三十八度五,可能是白天那一吓,也可能是着了风。巴特尔骑车去镇上敲开药铺的门给我买退烧药,回来喂我吃了,又用湿毛巾敷在我额头上。他忙前忙后,嘴上还起了个大泡,看着又好笑又心酸。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见自己真把孩子生下来了,一个粉嘟嘟的娃娃,冲我伸胳膊,可我一抱,娃娃就变成了一团雾,散了。我惊醒了,一身冷汗。巴特尔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攥着我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第二天烧退了,我让他把床底下的存折拿出来。我俩结婚后攒了八千多块钱,我让他去银行取五千,说我得去医院好好查查,这孩子能不能要,得要大夫说了算。巴特尔骑车去了,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墙角那堆他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一棵一棵摞上去,跟他的心思一样,透亮。
去旗医院那天,巴特尔请了假,骑着摩托带我。我搂着他的腰,风呼呼地刮,路两边的草黄了尖儿,一晃一晃的。到了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排了半天队,坐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姓周,挺和气的。她把我的情况问了又问,做了B超,又抽了血,让我等结果。我等在走廊上,巴特尔去给我买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剥了皮递给我,说你垫垫肚子。
周大夫叫我进去,指着B超单子说胚胎发育目前看还行,胎心也有了。但她表情严肃,说你这个年纪,自然流产的概率非常高,妊娠期高血压、糖尿病的风险也比年轻孕妇大得多,生产的时候更是鬼门关走一遭。她问我想清楚没有。我咬着嘴唇,巴特尔在旁边攥紧了我的手。我说大夫,我要这孩子。
周大夫叹了口气,说你既然决定了,那就得按时产检,严格控制饮食,加强监测。又开了几瓶叶酸和钙片,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从医院出来,我腿有点软,巴特尔搀着我,嘴里念叨着媳妇你可真勇敢,媳妇你是最厉害的。我让他少贫,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可回家路上,走到镇口的桥头,远远就看见我家门口停了辆出租车,王芳和她爸老张站在那儿。老张挺着个啤酒肚,头发秃了大半,穿件灰扑扑的夹克,一看就是从南方回来的。我脑袋嗡地一下,不知道他怎么也来了。巴特尔也看见了,捏了下我胳膊,说别怕,有我呢。
走近了,王芳眼睛肿得像桃儿,叫了声妈,声音哑哑的。老张上来就冲我嚷,说李翠花你咋回事,咱闺女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要生孩子,你都多大岁数了你要不要脸。我让巴特尔先进屋,他没动,站在我旁边跟座山似的。我看着老张,二十年没见,他没咋变,还是那副趾高气扬的德性。我说老张,咱俩离了二十年了,我有啥事轮不着你管。王芳上来拉我胳膊,说妈你别跟我爸吵,是我给他打的电话,我就是怕你糊涂。
我看着她,心里头又酸又涩。我说芳芳,妈不糊涂,妈这辈子就任性了这么一回。老张冷笑,说你任性?你任性把咱闺女的臉都丢尽了。她学校里老师咋看她,她婆家咋看她。巴特尔这时候开口了,说张叔,我跟翠花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我们有权利要自己的孩子。老张上去就推了他一把,说你是谁轮的着你说话。巴特尔没还手,被他推得退了两步,站稳了,说张叔,我敬你是长辈,但我得说清楚,我跟翠花过日子,不图她啥,我喜欢她这个人。
王芳捂着脸呜呜地哭,我女婿在边上劝,劝了这个劝那个,急得团团转。我看着这场面,觉着又累又荒唐。我说都别吵了,进屋说。进了屋,我把医院的检查单子摊在桌上,说你们看,孩子好好的,大夫说了有风险,但也没说绝对不能要。我五十二了,这辈子该吃的苦都吃了,该受的罪也受了。年轻的时候为了芳芳,我啥都忍,啥都不要,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回。老张还要说话,我打断他,说你走吧,这没你的事,回去过你的日子。老张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甩袖子走了,走的时候扔下一句,你爱咋咋地,将来别哭着找我。
屋里剩下我们几个,王芳坐在床上,不哭了,只是发呆。我女婿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我把巴特尔支出去买烟,然后坐在王芳旁边,拉着她的手。我说芳芳,妈知道你怕啥,你怕人家笑话你,怕妈这么大年纪生孩子有危险,更怕妈以后不管你了。可你想过没有,妈这一辈子,除了你,没为自己活过一天。年轻时候你爸跑了,妈白天上班晚上给人缝手套,一宿一宿不睡觉,手指头全是针眼,就怕你吃不饱穿不暖。后来你大了,嫁人了,妈一个人,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王芳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说那你就找个小年轻的,比我岁数还小。我说不是妈故意要找年轻的,是碰上了,就是他了。他没房没车,可他实诚,他疼我,他把我当个宝。你妈这一辈子,就这点福气,你要是真为妈好,就别拦着。
王芳不说话,过了老半天,她抬起头,说妈,那你答应我,一定得好好保重身子,有啥不舒服的立刻去医院,别硬扛。我点头,说妈答应你。她又说,那生下来……我帮你带。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下来,搂着她肩膀说傻闺女,妈还能动,不用你带。她靠在我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轻轻说了句妈你别怪我,我就是怕。
那天之后,王芳隔几天就回来一趟,给我带点水果啥的,有时候是旗里卖的现挤的牛奶,有时候是袋装的小米。她也不提孩子的事,但脸色好多了。我孕吐厉害的那阵子,她还专门请了两天假回来伺候我,给我熬粥,看着我吃下去才放心。巴特尔跟她还是有点生分,见了面不咋说话,但王芳有回偷偷跟我说,妈,那巴特尔对你确实上心,我看他给你洗脚的时候,连脚指头缝都给你擦干净。我笑了,说你观察得还挺细。
肚里的孩子一天天大起来,四个月的时候第一次胎动,像小鱼吐泡泡,咕噜一下。我让巴特尔把手放上去,他等了好半天,孩子又踢了一脚,把他惊得往后一跳,说动了动了。然后他眼圈就红了,趴在我肚子上说宝宝,我是爸爸,你听见没。我揉着他头发,觉着这辈子值了。
老张后来再没出现过,倒是托人捎了一千块钱,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我没要,让那人带回去了。听说他又离婚了,跟那个南方女人过不下去,自个儿回了老家,在矿上看大门。我听了心里没啥波澜,早就不恨了,这些年恨来恨去的,累。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我血压有点高,脚肿得穿不上鞋。巴特尔不让我干活了,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虽然他炒的菜不是咸了就是糊了,我照样吃,吃完了夸他两句,他能乐呵半天。王芳跟她婆婆打听了偏方,给我熬红豆水消肿,女婿开着车把东西送来,坐一会儿就走,也不多留。
预产期在来年二月,正是呼伦贝尔最冷的时候。我提前住进了旗医院,王芳请了产假陪床,巴特尔在走廊打地铺,夜里一听见我翻身就爬起来问咋了。邻床的小媳妇才二十四,头一回生,紧张得直哭,她婆婆陪在旁边,瞅着我一个老太太挺着大肚子,眼神怪怪的。我也顾不上那些,光想着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
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我开始宫缩,疼得撕心裂肺,感觉腰像要断了。助产士让我使劲,我浑身汗把床单都洇透了。王芳在外面急得敲窗户,巴特尔声音都变了调,在走廊里喊媳妇你挺住。我咬着毛巾,脑子里啥也顾不上,就一个念头,生,把他生下来。折腾了整整五个钟头,最后一下使劲,就听见一声嘹亮的啼哭,细溜溜的,跟小羊羔似的。助产士抱过来让我看,说是个闺女,六斤二两,健康着呢。
我看见那小皱巴巴的一团红肉,鼻子眼睛挤在一块,哭得小嘴一张一合。我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脸蛋,软得像块嫩豆腐。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淌得满脸都是。产房门一开,巴特尔冲进来,扑到床边先看我,又去看孩子,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他哆哆嗦嗦地说媳妇你咋样,我说好着呢。他握住我的手,把脸埋在我掌心里,我觉着湿乎乎的,他哭了。
王芳后头进来的,站在婴儿床旁边,瞅着那小东西,半天没说话。小闺女这时候不哭了,睁着一双黑眼珠滴溜溜地转。王芳突然伸手轻轻摇了摇她的小手,嘴巴一撇,眼泪啪嗒掉在包被上。她回头看我,说妈,她长得好小。我笑了,说比你生下来小半斤呢。王芳抹了把脸,凑近了仔细看,说你瞅这小鼻子小眼的,跟巴特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巴特尔在后头嘿嘿傻乐,说像我像我。
出院那天是大年初三,巴特尔弄了辆借来的面包车,把我和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王芳坐在旁边抱着孩子,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家,她帮我把孩子安顿好,又给我煮了红糖小米粥,里头卧了俩荷包蛋。她端到我床前,说妈你趁热喝。我接过来,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觉着,我闺女真长大了。
日子哗啦啦地过,小闺女长开了,眉眼随了她爹,黑黑壮壮的,见人就笑。王芳隔三差五回来,开始还别别扭扭地叫她妹妹,后来索性跟我一样叫小名,叫她花儿。花儿跟她这个大姐亲,见了就伸胳膊要抱,王芳抱着她举高高,花儿咯咯笑,王芳也跟着笑。有一回我瞅见她俩在院子里玩,王芳把花儿架在脖子上,满院子转圈,我在屋里隔窗看着,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巴特尔更忙了,白天出去跑车,晚上回来再晚也得抱着花儿逛两圈,说闺女一天没见他了。花儿揪着他胡子不撒手,他也不嫌疼,笑呵呵地让她揪。我靠在床头看着他爷俩,窗户外面又飘起了雪,屋里的炉子烧得旺旺的,铁皮烟囱烤得发红。
有时候半夜醒来,给孩子喂完奶,我睡不着,就借着月光看身边躺着的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打着轻微的鼾,胳膊还搭在我腰上,小的那个攥着小拳头睡得呼呼的。我想起去年这时候,我还一个人在那间破瓦房里擦窗户,窗户擦得再亮,心里也是空的。如今这屋里虽小,挤了三个人,暖烘烘的,什么味儿都有,奶腥味,汗味,还有巴特尔身上永远带着的沙果干酸甜味儿。我就觉着,命这东西,弯弯绕绕的,给你关上一扇门,没准啥时候就给你开一扇窗,窗户外头兴许还是一片你从没见过的草原,绿油油的,望不到边。
至于别人咋看咋说,我早想通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五十二岁生孩子是挺疯的,可人不疯一回,咋知道自个儿还能活成啥样呢。怀里的花儿哼唧了两声,我轻轻拍着她,外头的风呼呼地刮,我哼起了小时候我妈唱给我的摇篮曲,调子跑得没边儿,可心里头,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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