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男子请亲家吃饭,定好6人却来了12口,结账后一小时亲家来电
我叫老周,今年五十三,在重庆下面一个区县开了半辈子小饭馆,前年媳妇查出来乳腺上的毛病,就把店盘了出去,专心在家伺候她。儿子小周在成都上班,谈了个当地的女朋友,叫小玲,处了快两年,两边家长愣是没见过面。这事儿不能拖,我跟媳妇商量,趁着五一假期,把亲家请到重庆来耍两天,尽尽地主之谊,顺便把这门亲事正式定下来。
媳妇身子骨刚见好,脸色还发黄,但听说要见亲家,精神头一下就上来了。她掰着手指头算,亲家两口子,加上小玲,亲家那边好像还有个老太太,那是小玲的奶奶,拢共四个人。我们这边,我、媳妇、儿子,再把我老母亲从乡下接来,老太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孙子定亲这么大的事,她得在场。这么一算,正好六个人。媳妇说,去江边那家“望江楼”,环境好,靠窗能看到江景,价格也还算公道。我点头,提前三天订了个包间,跟老板说死,六个人,靠窗,安静。
五月三号那天,天热得早,我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把媳妇和老母亲安顿好,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望江楼。儿子在火车站接亲家一家,我坐在包间里,把菜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默算着价位。媳妇在边上小声念叨,点菜不能太小气,让人家觉得咱们不重视,也不能太铺张,毕竟往后用钱的地方多。我“嗯”着,手心里全是汗。
等了约莫四十分钟,楼下传来喧哗声。我探出头去看,儿子领着一群人正上楼梯。我数了数,一个,两个,三个……怎么这么多人?我揉了揉眼,又数了一遍,浩浩荡荡,足足十二个。
我当时脑袋就“嗡”了一下。媳妇也站了起来,扶着桌子,脸色更白了。我没来得及多想,赶紧堆着笑迎出去。亲家公姓刘,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件花衬衫,老远就伸出手来跟我握,手劲儿大得惊人。他身后跟着亲家母,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和气。再后面是小玲,她挽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那应该是她奶奶。可老太太身后还跟着两对年轻男女,带着两个四五岁大的娃娃,一个手里还攥着个吹泡泡的塑料瓶子,进门就甩了我一裤腿肥皂水。
我当时心里的火“噌”就上来了,但面上还得端着。儿子凑过来,一脸为难,小声说:“爸,小玲她叔和婶子一家正好在重庆旅游,听说我们吃饭,就……就跟着来了。”他声音越说越小。我咬着后槽牙,硬是把一口气咽了回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来者是客,请进,请进。”
包间是六人位的圆桌,虽然不算太小,但挤十二个人,其中还有俩满地乱跑的孩子,转个身都费劲。我赶紧让服务员加凳子,加餐具,原本摆好的精致凉碟被推到一边,换上了大盘子。服务员脸色也不好看,低声跟我说,加凳子可以,但包间就这么大,实在转不开。我赔着笑,说没事,挤挤暖和。
亲家公倒是自在,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拿起桌上的花生米就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老周啊,你们重庆的馆子,巴适!我早就想来了。”我呵呵笑着,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亲家母拉着我媳妇的手,一口一个“亲家母你气色真好”,可我媳妇那蜡黄的脸色,任谁都能看出是病态,我心里一阵发酸。
点菜成了难题。原本定好的六人份,变成了十二口。菜单上那些精致的江鲜,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我硬着头皮,把原本打算点的清蒸江团换成了水煮鱼,把椒盐爬爬虾换成了普通的盐焗虾,又把几个招牌菜换成了分量大但实惠的家常菜。可即便如此,架不住人多,我又加了四个荤菜,两个汤,还点了两瓶白酒和一箱子饮料。
席间,亲家公兴致很高,拉着我喝酒,一杯接一杯。他拍着我的肩膀,嗓门洪亮:“老周!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跟你说,小玲在我们那边,那可是掌上明珠!你家小周有福气!”我嘴里应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向那俩孩子。他们把转盘当玩具,一会儿转到这边抓一把花生,一会儿转到那边把橙汁洒了一桌。亲家叔和婶子光顾着自己吃,也不怎么管,偶尔象征性地呵斥两句,孩子根本不听。
我老母亲坐在最边上,被挤得缩着肩膀,筷子都伸不开。她想夹块离得远的红烧肉,颤巍巍地站起来,差点被乱跑的孩子撞个趔趄。我赶紧扶住她,心里那把火“呼呼”地往上蹿,烧得嗓子眼发干。媳妇在桌下使劲拽我衣角,我知道她是让我忍住。
饭吃到一半,那小男孩不知怎么的,忽然大哭起来,又踢又闹,把一碗热汤碰翻了,泼了自己一身,也溅了我媳妇一裤腿。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亲家奶奶心疼孙子,一把抱起孩子,拿眼剜了我媳妇一眼,嘟囔道:“咋这么不小心呢。”我媳妇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拿纸巾擦裤子,一声不吭。
我当时差点就拍桌子了。可一看对面亲家公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再看小玲低着头,不安地绞着手指,我硬生生把这口气又憋了回去。小玲这孩子我看着是好的,文静,懂礼貌,我不该让她难堪。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两个孩子吃饱了开始在包间里追逐打闹,推得椅子东倒西歪。服务员进来收拾,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我借口去结账,逃也似的出了包间。
收银台前,老板娘拿着账单,一项项跟我对。我耳朵里嗡嗡响,只看见那串数字——两千三百八。我兜里只揣了两千,还是跟隔壁邻居临时借的。我以为六个人,撑死一千五打住了。我脸上烧得厉害,手在裤兜里把那两张借来的钞票捏得汗湿。老板娘看我为难,倒是好心,说:“老周,熟人了,零头给你抹了,给两千二吧。”
我翻遍了所有口袋,连硬币都掏出来了,还差两百。最后是儿子跟过来,默默递了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他也不敢看我,我知道他工资不高,在成都租房子,手头也不宽裕。
结完账回到包间门口,亲家公一行人已经站了起来,正在穿外套。他红光满面,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了拍我的肩:“老周,破费了!今天这顿硬是安逸!那咱们就回酒店了,明天我们去磁器口耍,你们就不用陪了。”说完,一家老小,呼啦啦地往外走,两个小孩手里还一人攥着一个我儿子给他们买的冰淇淋。我站在包间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有火发不出,有苦说不出。媳妇走过来,轻轻挽住我的胳膊,我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送走他们,我扶着媳妇和老母亲慢慢往家走。五月的晚风带着江水的腥气,吹在脸上却燥热得很。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老母亲走了一段,忽然叹了口气,说:“他爹,那亲家,看着不像是省油的灯。”我“嗯”了一声,脚步更沉了。
回到家,我把衬衫脱下来扔在沙发上,上面还有小孩甩的肥皂水印子。媳妇去给老母亲烧水洗脚,我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楼下广场舞的音乐声远远地传来,吵得人心烦。我想起今天那两千多块钱,那是我媳妇半个月的药费。我越想越窝囊,觉着这顿饭吃得憋屈,像是被人当猴耍了。就为给儿子撑个面子,搭进去这么多钱不说,还受了一肚子气。这亲家,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我心里开始打鼓,这媳妇还能不能要?
就在我胡思乱想、满心烦躁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我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亲家公”三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了看墙上的钟,刚好是我们结完账回到家一个小时。这么晚了,他打电话来干什么?是东西落下了?还是……嫌今天招待不周,要找后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亲家公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洪亮,甚至有些低沉和犹豫,他先咳嗽了两声,才开口:“喂,老周啊……睡了没?”
“没呢,刘哥,啥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沉默了几秒钟,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然后他说:“老周,今天……对不住了。”
我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他接着说:“我知道,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我那个兄弟,正好在重庆,非要跟着来,我拦不住……他家那俩娃儿,太皮了,闹得你们没吃好。还有,我看到你媳妇……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们这么多人,怕是吵着她了。”他的语速比白天慢得多,带着一种白天完全没显露出来的真诚,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我心里那股堵了一晚上的气,忽然就像被针扎了个眼,泄了一些。但我嘴上还是客套:“哪里话,刘哥,你们来重庆,人多热闹,应该的。”
“不是,老周,你听我说。”他打断我,声音更低了,“我清楚,你们家条件……小周跟我说过一些。今天这顿饭,花了不老少吧?我本来想,第一次见面,不能让你太破费,就想简单吃个饭,认认门。谁知道……唉!”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全是懊恼,不像装的。我忽然想起白天他饭桌上那副做派,当时觉得他轻浮显摆,可现在回头看,也许他只是好面子,在自己兄弟面前不想露怯,才故意那么大声说话,大口喝酒?
“老周,”他又开口了,这次语速快了些,“我给你打电话,没别的意思。我刚才问小周要了你家地址。明天一早,我们就不去磁器口了,我让兄弟一家自己去耍。我跟小玲她妈,还有她奶奶,我们上门来看看你媳妇。她身体不好,我们当亲家的,哪能过门不入?”
我一听,心里那最后一点怨气也散了大半。他还要上门来看我媳妇,这让我有点意外,也有点感动。我忙说:“不用不用,刘哥,你们难得来一趟,去耍你们的,她没啥大事,老毛病了。”
“要的!必须来!”他斩钉截铁,又恢复了白天那副不容置疑的口气,但这次,我听出了一股暖意,“还有,老周,今天这顿饭钱,我们平分。你不能一个人担了。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老刘。”
我一听这话,急了:“那怎么行!我请客,哪能让你掏钱!”
“什么你请我请的!”他在电话那头嚷起来,“以后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今天招待我们,是你的心意。明天我来看你媳妇,是我的心意。这饭钱,就当是我们两家一起给小周和小玲攒的福气,行不行?”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又带着不容反驳的亲热劲儿,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心里那滋味,复杂得很。有白天委屈后的释然,有被体谅后的感动,还有对自己之前小心眼揣度别人的一丝惭愧。我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刘哥,你……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他哈哈笑起来,“老周,我跟你说,我看人准。你今天能忍我们一大家子,一句怨言没有,最后还笑眯眯送我们走,我就知道,你是个实诚人,小周随你。这亲家,我认定了!行了,不多说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半天没动。晚风吹过来,忽然觉得没那么燥热了。我回头看了看屋里,媳妇正蹲在地上给老母亲搓脚,昏黄的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走过去,蹲下来,接过媳妇手里的毛巾,轻轻给母亲擦干脚上的水。
媳妇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轻声问:“谁啊?”
“亲家公。”我说,“他说,明天要来看你。”
媳妇愣了一下,眼圈更红了,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他……他咋说的?”
“他说,今天对不住了,吵着你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媳妇消瘦的脸颊,“他还说,要跟我们平摊饭钱,还说……以后都是一家人。”
媳妇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肩膀微微耸动。我老母亲坐在椅子上,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们,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没牙的笑容,含糊地说:“好……好……一家人……”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郁结和烦躁都烟消云散了。我忽然觉得,白天那两千多块钱,那满桌的狼藉,那两个吵闹的孩子,甚至亲家公那身花衬衫,都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生活啊,就像这顿乱糟糟的晚饭,你以为会难以下咽,可到最后,咂摸咂摸,竟也能品出一丝回甘。
第二天一早,我刚把家里收拾利索,门铃就响了。打开门,亲家公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手里提着两箱牛奶和一兜子水果,亲家母挽着老太太,小玲跟在后头,手里还捧着一束从路边花店买的康乃馨。没有昨天那浩浩荡荡的阵仗,就这么几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我家门口,脸上带着笑。
亲家公进门就四处打量我们这老房子,嘴里“不错不错”地夸着,然后规规矩矩地在我老母亲面前鞠了个躬,叫了声“阿姨”。亲家母拉着我媳妇的手,坐到沙发上,絮絮叨叨地问她吃的什么药,平时怎么保养,那语气里的关切,比昨天的客套话重了许多。
老太太坐在我母亲旁边,两个老人鸡同鸭讲地聊着天,一个说乡下好,一个说城里闷,居然也能说到一块儿去。小玲把花插在桌上的玻璃瓶里,主动去厨房帮我媳妇洗水果。我坐在阳台上,和亲家公抽烟。他递给我一根“玉溪”,我摆摆手,掏出了自己的“红梅”。他也没勉强,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看着楼下街上的人来人往,忽然说:“老周,小周这孩子,我放心。我们家小玲,从小娇惯,但她心善。往后他俩过日子,有什么磕碰,你尽管说,我们当老的,不偏不倚。”
我点点头,心里热乎乎的。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客厅那束康乃馨上,花瓣上的水珠亮晶晶的。厨房里传来媳妇和亲家母低低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两声笑。那一刻,我觉得这间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从来没这么亮堂过。
后来,那两千多块钱,亲家公到底还是硬塞给了我儿子,说是给小玲买订婚戒指添点钱。我没再推辞,把那钱收下,转头给媳妇买了两盒好点的药。儿子和小玲的婚事,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定下来了。几个月后,他们领了证,没大办,两家人又凑在一起,在望江楼吃了顿饭。这回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张桌子,但只坐了六个人。窗外的江景依旧,晚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温柔的气息。亲家公还是爱喝酒,还是爱大声说话,但我听着,却觉得格外顺耳了。
生活里的很多事,大概都是这样。你以为过不去的坎,忍一忍,让一让,说不定就过去了。你以为看不透的人,把心放宽些,多体谅些,或许就能看到那层油滑底下的真心。那顿饭,那通电话,让我明白了,人和人之间,尤其是一家人之间,有时候缺的不是道理,而是那一点推己及人的体谅和换位思考的耐心。面子是重要,但里子暖了,那面子才有根。往后余生还长,有这样一个闹哄哄却又知冷知热的亲家,有那样一个懂事孝顺的儿子儿媳,还有陪在我身边,正一天天好起来的媳妇,我觉得,这日子,就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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