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vs 不足5%，成人疫苗的巨大缺口

我国儿童免疫规划疫苗接种率长期维持在90%以上，入托入学查验制度和遍布城乡的基层接种门诊，构成了严密的儿童免疫防护网。

然而视线转向成人，画面骤然不同：60岁以上人群流感、肺炎球菌、带状疱疹疫苗接种率普遍不足5%，带状疱疹疫苗在全国各省接种率甚至全部低于1%，最低仅0.01%。

这条落差巨大的“断崖”，折射着这套围绕儿童设计了几十年的免疫体系，尚未准备好接住成年人的预防需求。

一张“断崖图”：儿童与成人的免疫落差

儿童免疫规划的成功，是制度设计的胜利。

一类疫苗免费接种，配合入托入学查验和覆盖城乡的接种门诊网络，形成“政策强制+渠道便利+考核驱动”三重保障，接种率长期稳定在90%以上。

成人免疫则是另一番景象。

中国疾控中心分析显示，60岁以上老年人流感、肺炎球菌和带状疱疹疫苗接种率均不足5%。其中带状疱疹最为严峻：全国各省接种率全部低于1%，区间0.01%至0.79%。

对比海外，美国CDC 2024年数据显示，该国60岁以上人群带状疱疹接种率达51.1%，肺炎球菌64.7%。

差距不在疫苗有效性，而在体系是否为成人接种留出了位置。

认知堵点：“疫苗是小孩子的事”

成人免疫率低，第一个堵点在认知。

《成人疫苗接种态度及行为报告》显示，92.3%受访者认为儿童打疫苗很重要，但只有约八成认同中老年人也需要打。

“疫苗是小孩子的事”根深蒂固。

这种偏差有历史成因。我国预防接种体系长期以儿童免疫规划为核心，基层门诊的人力、场地、考核都围绕儿童展开，成年人很少进入接种门诊，自然很少接收成人疫苗信息。

更关键的是，大众对中老年和慢病人群感染后的并发症风险认知不足：糖尿病、慢阻肺患者感染流感后重症风险显著升高，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可持续数月，但这些风险常被低估，“没病不用打”的被动思维占据上风。

医生端同样存在缺口：临床诊疗和预防接种分属两条线，多数临床医生缺乏主动推荐习惯，患者不问便不提。

服务堵点：医防割裂的最后一公里

认知之外，服务体系的割裂是更硬的约束。

国内长期缺少成人接种门诊建设的顶层指导，基层门诊以儿童免疫为主，成人接种往往只是“顺带”，没有专门场地、人员和流程。

更深层的问题是医防割裂。医院负责诊疗，社区负责接种，两条体系互不打通。

患者在医院被诊断为糖尿病、慢阻肺，医生不会顺手开疫苗接种建议；到社区接种门诊，也没有临床医生评估健康状况和接种禁忌。

想打疫苗的成年人，往往不知道该问谁、去哪打。临床医生主动推荐动力也不足：推荐自费疫苗容易被误解为“创收”，且缺少明确风险免责机制。

“医防融合”说了多年，流程尚未真正打通。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部分地方财政出钱为老年人免费接种流感和肺炎疫苗，接种率依然上不去。

这说明问题不只是钱，便利性、就诊习惯和服务可及性同样是门槛。

图：驻马店市中心医院成人预防接种门诊

支付堵点：治疗能报销，预防全自费

第三个堵点在支付，也是最现实的门槛。

我国绝大多数成人疫苗属于二类疫苗，需个人自费。带状疱疹疫苗两针价格在千元级别，对中老年群体是不小支出。

筹资机制高度单一：主要靠个人付费，地方财政补贴碎片化，各地试点各自为政，缺少全国统一报销政策。

这里就存在一个矛盾点：感染后住院、治疗走医保统筹，花费往往数倍甚至数十倍于疫苗费用；而低成本的预防性接种，却要个人全额承担。

“花小钱防大病”在公共卫生层面成立，在支付制度层面却没有体现。

图：国产带状疱疹疫苗全国首针接种现场（资料图；央视新闻）

破局方向：从疫苗处方到全生命周期免疫

成人免疫的破局，正在从几个方向同时推进。

统一临床接种标准，补齐认知短板

8月最新发布的《带状疱疹疫苗预防接种专家共识（2026版）》，是国内成人免疫领域的重要行业标杆。共识明确重点人群、接种策略和慢病管理中的疫苗评估路径，为成人疫苗科普、临床推荐提供了权威支撑。

疫苗处方试点是另一个重要探索。

图：彭州市首张“疫苗处方”（来源于健康彭州公众号）

大连、广州海珠、无锡、北京海淀等地先后开展临床医生开具疫苗处方试点。

无锡市5家试点医院一年开出4028张处方，形成“筛查—评估—处方—接种—随访”闭环。

北京海淀医院在院内完成评估、开方和接种，解决了老人来回跑社区的痛点。

慢病一体化门诊，实现预防与治疗深度融合。

目前全国多地基层医疗机构、综合医院开设慢病一体化门诊。患者每次复诊，除常规检查、调药外，医护人员会同步评估疫苗接种需求、告知感染风险、提供接种建议，让成人疫苗接种成为慢病管理的常规环节。

医保支付机制优化，缓解自费门槛压力。

在支付端，国家持续推进医保个人账户、家庭共济政策落地扩容，允许职工个账余额用于本人及家庭成员成人疫苗接种，大幅降低家庭接种成本。

同时，全国人大、政协持续提案，建议将高发、高负担的成人疫苗逐步纳入免疫规划扩容清单，探索“集采降价+财政补贴+医保共济”的多元支付模式。

从更宏观视角看，国家免疫规划动态调整机制已建立，国家疾控局明确将对成人疫苗开展疾病负担、成本效益和财政可负担性评估。

老年流感、肺炎球菌、带状疱疹、RSV疫苗，是业内普遍认为最有可能率先迎来政策红利的品种。

结语

成人免疫的“空白”，本质上是公共卫生体系从“只保孩子”到“覆盖一生”的转型尚未完成。

认知、服务、支付三重堵点相互交织，任何单点突破都难以根本改变局面。

疫苗处方试点、慢病一体化门诊、医保个账支付正在撕开缺口，但全生命周期免疫体系的建成，还需要顶层设计持续推进、临床医生广泛参与和公众认知逐步转变。

对普通人而言，更务实的做法是了解自己年龄段和健康状况对应的疫苗需求，主动咨询医生，而不是等到生病后才想起预防。

参考资料：

1. 国家疾控局.全民携手共筑免疫屏障新闻发布会，2026-04-22

2. 程立雪，李力，曹雷，尹遵栋.2019—2023年全国≥60岁人群3种非免疫规划疫苗接种情况分析，《中国预防医学杂志》

3.《成人疫苗接种态度及行为报告》，健康时报、约苗，2023-09-07，新华网报道

4. 带状疱疹疫苗预防接种专家共识（2026版），中华医学杂志，2026-8-14

5. 无锡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无锡市推行成人疫苗处方制度，助力市民享精准免疫服务，2026-01-16

6. CDC. Vaccination Coverage among Adults in the United States，2024

7. 国家医疗保障局。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个人账户跨省共济经办规程（试行）政策解读，2026-06-10

8. 自费接种意愿低、一旦重症花销高，成人疫苗要大力普及，健康时报，2026-04-22

9. 疫苗处方落地探索：医防融合新实践筑牢全民健康防线，新华网，2025-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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