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9日,斯洛伐克总理罗伯特·菲佐站在班斯卡-比斯特里察的讲台上,面对台下聚集的人群,开口说了一番话。这天是斯洛伐克民族起义82周年纪念日——1944年,斯洛伐克人曾武装反抗纳粹德国的占领。按理说,这是个追忆历史、缅怀先烈的场合,讲讲那段烽火岁月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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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菲佐没打算按这个剧本来。
菲佐的演讲长达二十多分钟。他一开始承认自己站在大场面面前还是会紧张,“年纪越大,对这类活动的敬畏感就越强”。接着他谈到了起义的历史意义,提到前总统古斯塔夫·胡萨克说过的话——起义持续了几个月,但关于它的解读之争持续了几十年。
菲佐说这场争论今天还在继续:“天啊,我见过多少歪曲的解读,多少扭曲的镜子,有些人想把我们斯洛伐克人和整个民族起义描绘成一幅可笑的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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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为止,还算正常。但接下来的走向,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菲佐把话题从1944年直接拉到了2026年的欧洲。他说欧洲正在蔓延一种叫“恐俄症”的东西,这种东西正在把欧盟从一个和平计划往对抗的方向推。
他的原话是:“俄罗斯犯了错当然该批评,但不能把俄罗斯妖魔化,也不能把它赶出欧洲。”在他看来,欧盟是个和平项目,不是拿来跟俄罗斯对着干的工具。“欧盟不需要更多的武器和恐俄症,”他说,“欧盟需要的是更多的外交手段和能帮经济搞上去的具体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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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佐还引用了一位前欧盟委员的观点来支撑自己的立场——德国籍的前欧盟委员金特·费尔霍伊根曾说过,没有俄罗斯参与,欧洲的安全与和平根本无法实现。菲佐完全赞同这个判断:“这是绝对的真理。”
菲佐这番言论不是临时起意。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欧盟里一直是个“异类”——他自己也承认这一点。2026年5月,他去莫斯科参加胜利日纪念活动时就说自己是欧盟的“黑羊”。
“欧盟里总会有几只黑羊,”他在莫斯科说,“我就属于那一群。我反对单一强制性的意见。”那次莫斯科之行,他在无名烈士墓献了花圈,还和普京见了面。他说自己反对欧盟与俄罗斯之间搞“新铁幕”。斯洛伐克想要的是跟俄罗斯保持正常、友好、互利的关系。
这种立场让他在欧盟内部承受了不少压力。斯洛伐克的反对派指责他在重复俄罗斯的宣传话术。但菲佐似乎并不在意——他上任后很快就停止了从国家库存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还反对欧盟向乌克兰提供新的军事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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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佐在演讲中提到了一件事,这件事显然让他想了很久。
大约三周前,在贝尔格莱德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和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同时在场。德国《法兰克福汇报》的记者迈克尔·马滕斯提了一个问题——他问的是:“我们欧洲人能做什么来帮你们杀死更多的俄罗斯人?”然后他补了一句,说当然是指俄罗斯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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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现场报道,武契奇听到这个问题后“明显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个问题后来引发了轩然大波。俄罗斯驻贝尔格莱德大使馆指责这是“公然煽动针对俄罗斯公民的暴力”。俄罗斯记者联盟要求立即解雇马滕斯。俄罗斯方面还对马滕斯发出了逮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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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佐在演讲中说,他担心这种提问说明某种心态正在一代一代传下来。“我们只能想象这个记者小时候在家里听到了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提到了马滕斯的家庭背景——他的祖父当年是纳粹党员,当过军事检察官,后来在国防军参谋部作战部门干过,最后还当了法官,专门判逃兵死刑。“我担心某种心态正在这里被继承。”
菲佐认为这个记者的提问不是孤立的个案,而是“过去十年尤其是近年来,好战氛围、仇恨氛围、恐俄氛围,特别是对俄罗斯仇恨氛围”的产物。
说到这个记者的事,菲佐把话题转向了更宏观的判断。他说纳粹主义虽然在二战战场上被打败了,但从来没真正从人们脑子里消失过。“我们在这里又看到了它,它只是换了不同的打扮,穿了不同的衣服,”菲佐说,“我觉得是时候摊牌了,别再拐弯抹角,别再打哑谜,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菲佐提醒大家别忘了,二战期间犯了罪的人并不是全都受到了惩罚。他说东部发生的种族灭绝不是偶然的,那是一个有几十万德国人参与的军事、国家和社会机制。这段历史在战后很长时间里都没得到彻底清算,很多参与者都逃脱了应有的审判。
他最担心的是,这些他称为“黑暗思想”的、想回到过去的倾向开始影响欧盟的政策走向了。他警告说,如果欧盟被这种好战氛围和仇恨俄罗斯的情绪主导了,那就背离了欧盟当初的创立理念。
德国前总理施罗德、法国前总统萨科齐都曾推动过与俄罗斯的紧密合作。俄罗斯方面,从普京到梅德韦杰夫,也一度把“融入欧洲”作为国家战略方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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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俄罗斯和乌克兰一打,这一切都变了。
我判断这场战争无论什么时候结束、谁胜谁负,俄乌两国都已经成了死敌。战争留下的创伤——死难者、被摧毁的城市、流离失所的人口、被掠夺的资源——这些东西不可能因为一纸停火协议就被遗忘。乌克兰人对俄罗斯的仇恨会代代相传,俄罗斯人对乌克兰的敌意同样如此。
更重要的是,整个欧洲对俄罗斯的恐惧和敌视,已经被这场战争推到了冷战结束以来的最高点。芬兰和瑞典相继加入北约,德国宣布大幅增加国防开支,欧盟对俄罗斯实施了前所未有的多轮制裁——这些都不是可以轻易逆转的趋势。
在这种大背景下,菲佐在纪念活动上的这番演讲,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孤独的“黑羊”在对着风车挥舞长矛。欧洲的“恐俄症”不会因为斯洛伐克总理的一次演讲就消退——恰恰相反,战争拖得越久,仇恨埋得越深,“妖魔化俄罗斯”的声音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菲佐当然也知道自己在欧盟里是少数派。他自己说过自己是“黑羊”,这本身就说明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但他似乎不在乎——他仍然在说他认为对的话,仍然在试图提醒欧洲人不要重蹈历史的覆辙。
不过,历史有时候就是会以一种讽刺的方式重演。1944年斯洛伐克人反抗的是纳粹德国的占领;2026年,菲佐在纪念那次起义的讲台上,却在警告欧洲不要陷入新的仇恨和对抗。八十多年前的敌人是纳粹,八十多年后的警告指向的却是“恐俄症”——这种时空错位本身就透着某种荒诞感。
菲佐说纳粹主义换了身衣服又回来了。他可能说对了一部分——极端思想确实会改头换面地出现。但他可能没意识到的是,在当下的欧洲,对俄罗斯的恐惧和敌视已经不再是少数极端分子的专利,而是成了一种主流共识。斯洛伐克总理一个人的声音,在这股浪潮面前,恐怕翻不起什么浪花。
欧盟不需要更多的“恐俄症”——这是菲佐的愿望。但现实是,在可预见的未来,欧洲的“恐俄症”只会越来越严重。俄欧整合的窗口,至少在眼下这一代人手里,大概是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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