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上海十二个负责人被一锅端，金宝拉响手雷前说了句“我骗了你”

泡面凉透了。

金宝靠在仙浴来澡堂后巷那面褪了色的砖墙上，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已经打出去了。76号的人从巷子两头包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回头看了陈开来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拉响了别在腰间的手榴弹。

“我骗了你。”

这是她留给陈开来最后四个字。

然后就是一声闷响。砖墙塌了半边，血溅到青石板上，洇开了一大片。

陈开来站在旁边，亲眼看着。他想冲过去，被人拽住了。

后来他在暗房里一个人待了很久，把过往的事一点点往回捋。火车上她说自己是个落难的舞女，到上海后跟他假扮夫妻住在一起，替他出钱开了福来照相馆。这些事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过，他才后知后觉——那个跟他同吃同住的女人，袖口内侧有一枚细小的烙印，是军统特训时烫上去的，压了十年都没消。

可人已经没了。

事情得从沈克希说起。

沈克希这人有多谨慎？她伪装成义工去见区洋，每一步都算得挺细。可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踩进去了——真正的区洋早就被掉包了，等在屋里的是特务幸枝子。请柬递出去的那一秒，消息已经飞到了76号李默群的桌子上。

这不是倒霉。是人家专门挖了坑等她跳。

进了76号的审讯室，苍广连对她动了刑。铁钉从脚掌穿进去，钉子扎在肉里，她咬着牙硬挺着，一个字没吐。陈开来被押到现场，奉命拍受刑照片，镜头一对准自己的远房表姐，他按不下去快门。他跟苍广连红了脸，不肯拍。

后来陈开来去找金宝借钱想救人，金宝那晚喝醉了，把首饰全塞给他，说拿去救人。一个平时看着爱钱如命的女人，掏出来的哪是金银，是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可钱没用上。

苏门也准备救人。她是汪伪督查大员，但另一层身份是地下党最高联系人“戴安娜”。她打算借着沈克希外出就医的机会动手。结果杜黄桥抢了先——他把沈克希从76号手里“救”了出来。

杜黄桥什么人？陈开来眼里，他是南京保卫战救过自己命的恩人，是74军突击营的杜营长。炮弹呼啸里，是这位营长把他从战场上拽出来的。这份信任纯粹得让人心疼。到了上海之后，陈开来在仙浴来澡堂又碰上了他——一个在角落里拉三弦的盲眼艺人，小圆帽、黑墨镜、胡子拉碴，瞎了眼还瘸了腿。

可那副墨镜是假的，那条瘸腿是装的。他琴箱里塞着一把消音手枪，指甲缝里常年卡着洗不掉的血渍。他是76号特工总部的“清道夫”，专门负责清除异己。

陈开来不知道这些。

沈克希醒来之后看到陈开来，陈开来傻乎乎地跟她说，救你的人是杜黄桥，都是共产党。沈克希本能地使了个眼色——她在否认“我不是共产党”——可陈开来没看懂。作为一个地下工作者，警惕性是刻在骨头里的，这么大动静从76号手里抢人，抢完让一个毛头小子来传话，这里头的水太深了。

杜黄桥把沈克希藏到了仙浴来澡堂。仙浴来是什么地方？军统的一个据点，老板娘杨小仙就是军统的人。

军统的政策是“攘外必先安内”。听说仙浴来有地下党，上海站的十二个负责人都出动了，准备抓沈克希。站长陶大春觉得自己稳赢——仙浴来是军统的地盘啊。

陶大春不知道的是，杜黄桥早就算好了这一步。他把76号的人调过来，把仙浴来围了个水泄不通。军统上海站十二个负责人倾巢而出，一头扎进了76号的口袋里。抓一个沈克希，顺手把整个军统上海站给端了。

至于沈克希，她压根没被“救”出来。杜黄桥早就把她提前转移了，对外说她死了。实际上她被送到了“沉睡计划”的实验室——那是日军的细菌战阴谋，南京1644部队跟上海秘密研究所遥相呼应。

陈开来以为沈克希死了。苏门以为她死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金宝也痛苦。但她的痛苦跟别人不一样。

她是军统的王牌特工，代号“财神”。仙浴来被杜黄桥一锅端之后，她手下的人损失殆尽，整个军统上海的情报网络遭受毁灭性打击。她恨杜黄桥恨到了骨子里，可她自己暴露了身份，没办法亲自出手了。

她需要一个替她报仇的人。陈开来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沈克希“死”了之后，金宝一直在旁边撺掇陈开来——让他加入军统，借助苏门的关系进入76号。表面上看是在帮陈开来振作，给他指一条报仇的路。可金宝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为军统的人报仇。她手底下的人死光了，她得找一个能替她把枪口对准杜黄桥的人。

陈开来太单纯了。他以为金宝是在帮他。

他不知道金宝是军统特工。不知道杜黄桥是76号的清道夫。不知道自己身边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赵前表面是76号总务科科长，实际上是潜伏最深的地下党“雷峰塔”；苏门表面是汪伪督查大员，实际上是地下党“戴安娜”。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偏偏他是这盘棋里最重要的变量——跟三方势力都有联系，却一无所知。

后来金宝的身份也藏不住了。杨小仙爬上了杜黄桥的床，以为这就算是交心了。可她忘了身边躺着的这个男人是76号的“清道夫”。她说漏了嘴，把“财神”两个字吐了出来。杜黄桥听到这两个字，一切就都清楚了。

金宝被追杀。76号的人追到巷子里，她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她让陈开来赶紧走，然后拉响了手雷。

临死前她没说遗言。就说了那四个字——“我骗了你。”

她骗他的事太多了。身份是假的，靠近他是任务，撺掇他报仇是为了给自己的组织复仇。可她说的是哪一件？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后来杜黄桥的特务身份也藏不住了。两个人站到了对立面。杜黄桥奉命刺杀陈开来。可他没想到，陈开来平时用来照相的机器，早就被改成了弹珠发射器。就那么一颗小小的子弹——陈开来亲手扣动了扳机。

送杜黄桥上西天的子弹，是陈开来射出的。

可那又怎样呢？金宝死了，沈克希死了，赵前也死了，师父也死了。陈开来在火光和血腥里一趟趟地走，从一个只会按快门的愣头青，变成了一个能把秘密咽进肚子里的人。

上海天亮以后，他没站到聚光灯下。他隐入了市公安反特战线的暗处。

他还在“沉睡”——等着下一回被叫起来。

金宝那句话，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一件。但有一件事他想明白了——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往往藏得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