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赵明远,在县城教育局当了八年科员。三年前,副局长刘德胜找到我,说他女儿刘雨桐数学成绩太差,让我帮忙补补课。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一补就是三年,每个周末风雨无阻,没收过一分钱。刘雨桐考上重点大学那天,我在家等了一整天,盼着那张升学宴的请帖。可直到晚上,手机安安静静,朋友圈里却刷到了他们一家人在酒店庆贺的照片。我苦笑一声,心想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开学刚一周,刘德胜突然敲开了我家的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第一章 三年的义务劳动
那是2019年秋天的一个下午。
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电话响了。一看号码,是副局长刘德胜。
“小赵啊,忙不忙?”刘德胜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
“刘局,您说。”我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是这样,我家雨桐今年上高一,其他科目都还行,就是这个数学,考了三十八分。她妈妈急得不行,我就想着你在单位也是出了名的业务骨干,能不能帮帮忙,每周抽时间给她辅导辅导?”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说实话,我跟刘德胜平时没什么交情。他是副局长,我就是个普通科员,平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但领导开口了,我能拒绝吗?
“没问题,刘局,您放心,我一定尽力。”我一口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旁边的老李凑过来:“小赵,你可想清楚了,给领导孩子补课,这活儿不好干。”
“有什么不好干的?不就是教个数学嘛。”我没太在意。
老李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第一次去刘德胜家,是在那个周六的上午。
他家住在县城东边的新小区,一百四十平的大房子,装修得富丽堂皇。开门的是刘德胜的妻子王芳,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烫着卷发,戴着金耳环。
“哎呀,赵老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王芳笑得热情,“我们家雨桐就拜托你了。”
刘雨桐从房间里走出来,扎着马尾辫,穿着名牌运动服,脸上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
“雨桐,叫赵老师。”王芳推了推女儿。
“赵老师好。”刘雨桐敷衍地叫了一声,转身就回了房间。
我跟着进去,发现她的书桌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化妆品,课本却崭新得像刚从书店买回来的一样。
“咱们先从基础开始吧。”我翻开她的数学书,“你看看这道题...”
讲了不到十分钟,刘雨桐就开始玩手机。
“雨桐,集中注意力。”我提醒她。
“知道了知道了。”她嘴上答应着,手却没停。
两个小时下来,我口干舌燥,她倒是把手机电量从百分之百玩到了百分之五十。
临走的时候,王芳端来一杯水:“赵老师辛苦了,下周还来啊。”
“好的,嫂子。”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就这样,每个周六上午,我都会准时出现在刘德胜家里。
一个月后,刘雨桐的月考数学成绩从三十八分提到了五十二分。虽然还是不及格,但进步是明显的。
刘德胜很高兴,在办公室碰到我的时候,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赵,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应该的,刘局。”我笑着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对刘雨桐的辅导也越来越深入。从高一的函数、几何,到高二的数列、概率,再到高三的综合复习,我几乎把她整个高中的数学课程都重新讲了一遍。
有时候遇到难题,我自己也要研究半天,查资料、做笔记,确保给她讲清楚。
有一次,为了给她讲解一道立体几何的证明题,我在家里画了整整三天的图纸,做了好几个模型。
妻子林晓梅看不下去了:“你这是干嘛呢?自己孩子都没见你这么上心。”
“这不是领导的女儿嘛,总得上点心。”我解释道。
“上心归上心,可你也得想想自己。”林晓梅叹了口气,“咱儿子明年也上高中了,到时候谁来给他补课?”
“到时候再说呗。”我不以为意。
其实我心里清楚,给刘雨桐补课这件事,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每个周末,不管刮风下雨,我都雷打不动地去刘德胜家报到。
夏天顶着烈日,冬天冒着寒风,从来没耽误过一次。
有一回我感冒发烧,浑身酸痛,但还是坚持去了。王芳看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赵老师,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有点小感冒。”我强撑着笑了笑。
那天的课讲得特别艰难,我嗓子疼得要命,说话都费劲。刘雨桐倒是一点没察觉,该玩手机还是玩手机,该发呆还是发呆。
回到家,林晓梅摸我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不要命了?”她急了,“烧成这样还去给人补课?”
“答应了人家的事,总不能放鸽子吧。”我虚弱地说。
林晓梅气得直掉眼泪:“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人家把你当免费劳动力使唤呢。”
“别瞎说,刘局不是那种人。”我安慰她。
但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这三年来,刘德胜除了刚开始说过几次谢谢,后面就再也没有提过补课的事。逢年过节,我也没收到过他们家任何表示。
有一次过年,我去拜年,王芳给我倒了杯茶,聊了几句家常,然后就没了下文。
倒是听同事说,刘德胜每年都会给其他几个副局长送烟送酒,出手阔绰得很。
“小赵啊,你这三年搭进去多少时间和精力?”老李有一次问我。
“也没多少,就当锻炼身体了。”我打着哈哈。
“你呀,就是太老实。”老李摇摇头,“这年头,老实人吃亏。”
我没接话,但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转眼到了2022年夏天,刘雨桐高考结束。
那天查完成绩,刘雨桐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赵老师,我考了五百八十分!数学考了一百一十二!”
听到这个消息,我比自己当年考上大学还高兴。
“太好了,雨桐,你真棒!”我激动地说。
“谢谢赵老师,要不是你,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好。”刘雨桐难得说了句暖心的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傻笑了半天。
林晓梅从厨房探出头:“什么事这么高兴?”
“刘雨桐考上大学了,数学考了一百一十二分!”我兴奋地说。
“哦。”林晓梅的反应很平淡,“那你三年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是啊,是啊。”我还在兴头上,“这下刘局肯定高兴坏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开始期待刘德胜会怎么感谢我。
按理说,给领导孩子补课三年,分文未取,现在孩子考上了大学,至少也该有个表示吧?
哪怕是一顿饭,一句正式的感谢,甚至是一个红包,都说得过去。
我甚至想过,也许刘德胜会在单位的会议上表扬我,或者给我评个先进什么的。
但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第二章 升学宴上的陌生人
高考成绩出来后的第三周,刘德胜在办公室里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周六,我家雨桐办升学宴,在县城的天成大酒店,大家都来啊。”
同事们纷纷道贺,有人问:“刘局,请帖什么时候发?”
“这两天就发,大家等着就是了。”刘德胜满脸笑容。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里有些忐忑。
按理说,我是刘雨桐的辅导老师,这三年付出了这么多,升学宴肯定会邀请我吧?
可是左等右等,眼看着周五到了,我桌上的报纸还是一张请帖都没有。
“小赵,你收到刘局的请帖了吗?”老李走过来问我。
“还没呢。”我故作镇定地说。
“奇怪,我这种闲人都收到了,你怎么会没有?”老李皱着眉头,“你不是给他女儿补了三年的课吗?”
“可能...可能是忘了发吧。”我找了个借口。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老李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是故意的?”
“不可能,刘局不是那种人。”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开始打鼓。
下班的时候,我在楼道里碰到了刘德胜。
“刘局。”我打了个招呼。
“嗯,小赵啊。”刘德胜点点头,脚步没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口:“刘局,那个...雨桐的升学宴...”
“哦,对对对。”刘德胜停下脚步,“那个,小赵啊,升学宴主要是亲戚朋友,还有单位的一些领导,人太多了,就不麻烦你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麻烦我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我心上。
三年的周末,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我风雨无阻地去给他女儿补课,没收过一分钱,没吃过一顿饭,到头来连一张请帖都不值?
我机械地走下楼,骑上电动车回家。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也许真的是人多,不方便?
也许他觉得我已经不需要这种形式上的感谢了?
可我转念一想,单位里那些跟他没什么交情的同事都收到了请帖,凭什么我这个付出最多的人反而被排除在外?
回到家,林晓梅正在做饭。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随口问道。
我没说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晓梅察觉到不对劲,走过来问我。
“刘德胜的女儿办升学宴,没请我。”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林晓梅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你知道?”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以为人家真的感激你?”林晓梅的语气里满是讽刺,“人家是副局长,你是个小科员,在人家眼里,你就是个免费的劳动力,用完了就扔。”
“不可能...”我还是不愿意相信。
“不信是吧?那我问你,这三年来,刘德胜有没有请你吃过一顿饭?有没有给你送过一份礼?哪怕是一盒月饼,一箱水果?”
我沉默了。
确实没有。
三年了,我每个周末都去他家报到,每次都是空着手去,空着手回。
偶尔赶上饭点,王芳会说一句“赵老师留下来吃饭吧”,但我从来不好意思真留下,每次都找借口走了。
“人家压根就没把你当回事。”林晓梅叹了口气,“也就你傻乎乎的,以为付出就有回报。”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是周六,刘德胜女儿的升学宴。
我没有去,也不想去看那个热闹。
但是朋友圈里,同事们发的照片和视频铺天盖地。
天成大酒店的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摆了二十多桌,宾客满堂。
刘德胜穿着笔挺的西装,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挨桌敬酒。
王芳穿着一身旗袍,笑得合不拢嘴。
刘雨桐站在台上,穿着漂亮的连衣裙,说着感谢父母的话。
台下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我看着这些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照片里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单位的同事,各个科室的领导,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唯独没有我。
我就像一个透明人,这三年的付出,在他们家的人生大事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老李给我发了条微信:“小赵,你怎么没来?”
我回了一句:“没收到请帖。”
老李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条:“兄弟,哥劝你一句,以后别再这么傻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在一边,蒙头大睡。
周一上班,一切照旧。
刘德胜在办公室里谈笑风生,跟同事们分享升学宴的热闹场面。
“昨天光酒水就花了八千多,菜是八百八一桌的标准,二十多桌,花了好几万呢。”刘德胜得意地说。
“刘局大气!”“恭喜刘局啊!”同事们纷纷恭维。
我坐在角落里,埋头整理文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对了小赵,”刘德胜突然叫我,“雨桐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是省城的师范大学,数学专业。”
“恭喜刘局。”我挤出一个笑脸。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呢,”刘德胜笑着说,“要不是你给她补了这几年课,她也考不上这么好的学校。”
我以为他终于要正式感谢我了,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哪里哪里,是雨桐自己聪明。”我谦虚地说。
“不过啊,”刘德胜话锋一转,“雨桐说她现在数学基础已经很扎实了,上大学应该不用再补课了。所以小赵,你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说完,他就转身跟别人聊天去了,好像刚才说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我愣在那里,手里拿着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三年的付出,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连一句正式的感谢都没有?
连一顿饭都没有?
甚至连一张请帖都觉得是浪费?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老李和林晓梅说的话。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觉得你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你对他好,他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你越是忍让,他越是不把你当回事。
第三章 开学后的意外来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九月。
刘雨桐去省城上大学了,我的生活也恢复了正常。
没有了周末的补课任务,我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但也有些失落。
毕竟这三年来,每个周末去刘德胜家,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现在突然不用去了,反而有些不习惯。
林晓梅说我这是犯贱,被人利用了还念念不忘。
我想想也是,就不再纠结这件事了。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三晚上,我正在家里陪儿子写作业。
儿子今年上初三,学习成绩一般,尤其是数学,跟他姐姐当年差不多。
“爸爸,这道题怎么做?”儿子指着作业本问我。
我凑过去看了看,是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
“你看啊,这道题要先设未知数,然后列方程...”我正要给他讲解,门铃响了。
“谁啊?”林晓梅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刘德胜,另一个是个陌生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
“林晓梅在家呢?”刘德胜笑着打招呼。
“刘局?”林晓梅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有点事找小赵聊聊。”刘德胜说着就往里走。
林晓梅只好让开路,把他们让进屋。
我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刘德胜和那个陌生男人,心里有些疑惑。
“刘局,您找我有什么事?”我问道。
“小赵啊,这位是县纪委的张主任。”刘德胜指了指身边的男人,“他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纪委?
我的心猛地一沉。
纪委的人找我干什么?
我一个小小的科员,平时规规矩矩的,从来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张主任您好。”我尽量保持镇定。
“赵明远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张主任面无表情地说,“我们需要跟你核实一些情况。”
“什么?我利用职务之便?”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一个小科员,能有什么职务之便?”
“你先别激动,”张主任摆摆手,“我们只是例行调查,请你配合。”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晓梅急了,“我们家明远在单位老老实实干了八年,从来没做过亏心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林女士,请你冷静。”张主任语气平静,“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只要赵明远同志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那你们想问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问你,你是不是给刘副局长的女儿补过课?”张主任问道。
“是的,补了三年。”我如实回答。
“那你收了多少钱?”
“一分钱都没收过。”我说。
“一分都没收?”张主任挑了挑眉,“三年时间,每个周末都去补课,分文不取?”
“是的,我是自愿的,没想过收钱。”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主任追问,“是因为刘副局长是你的领导,你想巴结他?”
“不是,我只是...”我一时语塞。
说实话,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一开始是因为刘德胜是我的领导,我不敢拒绝。
后来慢慢就成了习惯,觉得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好。
再后来,看着刘雨桐的成绩一点点提高,我心里也有成就感。
但这些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牵强。
“小赵,你别紧张。”刘德胜突然开口了,语气很温和,“张主任也是按程序办事,你把情况说清楚就行。”
我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天的表现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纪委的人来找我谈话,他作为当事人之一,应该避嫌才对。
可他不但没避嫌,反而亲自带着纪委的人上门,这算怎么回事?
“赵明远同志,”张主任又开口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向刘副局长送过礼?”
“送礼?”我想了想,“逢年过节,单位同事之间互相走动,送些水果茶叶什么的,这不算送礼吧?”
“具体说说,你都送过什么?”
“去年中秋节,我送了一盒月饼和一箱苹果。前年春节,我送了两瓶酒和一条烟。都是很普通的礼物,不值什么钱。”
“价值大概多少?”
“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钱。”我说。
“那你有没有向刘副局长提出过什么要求?比如升职、调动之类的?”
“没有,从来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我在单位干了八年,从来没跟领导提过任何个人要求。”
张主任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张主任,我可以作证,”刘德胜在一旁说,“小赵确实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要求,他这个人很老实,工作也很认真。”
“刘副局长,我现在是在问赵明远同志,请你不要插话。”张主任皱了皱眉。
刘德胜讪讪地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张主任又问了我很多问题。
包括我在单位的工作情况,跟哪些人来往密切,有没有参加过什么饭局,有没有收受过别人的好处。
我一五一十地回答,没有任何隐瞒。
最后,张主任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赵明远同志,今天的谈话就到这儿。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张主任,我真的没有做过任何违纪违法的事。”我忍不住说道。
“你放心,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张主任说完,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张主任,我想问一下,是谁举报的我?”
张主任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了门。
刘德胜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
像是同情,又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晓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晓梅的声音在发抖,“怎么会有人举报你?”
“我也不知道。”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四章 真相浮出水面
接下来的几天,我度日如年。
每天上班,我都感觉同事们在背后指指点点。
有人说我被纪委调查了,有人说我贪污受贿了,还有人说我给领导送礼是为了升职。
各种谣言满天飞,传得有鼻子有眼。
我试图解释,但没人愿意听。
“小赵,你跟哥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给刘局送礼?”老李私下问我。
“送了,但就是正常的节日走动,大家都送的那种。”我说。
“那纪委为什么找你谈话?”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李压低声音,“我听说,是有人实名举报你,说你利用给刘局女儿补课的机会,向他行贿,换取晋升机会。”
“胡说八道!”我气得拍桌子,“我什么时候换过晋升机会?我在单位干了八年,还是个科员,连个副科长都没混上,这叫换取晋升机会?”
“你别激动,我也是听说的。”老李赶紧安抚我,“不过这事儿确实蹊跷,你给刘局女儿补课三年,分文不取,这事儿全单位都知道。现在突然有人举报你行贿,这不是明摆着整你吗?”
“谁会整我?”我实在想不通,“我在单位从不惹事,跟谁都客客气气的,谁会跟我过不去?”
“这个...我也不好说。”老李欲言又止。
“老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盯着他的眼睛。
老李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小赵,我听说,这次举报你的人,是刘局的爱人王芳。”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芳举报我?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老李压低声音,“我一个亲戚在纪委上班,是他告诉我的。举报信是王芳写的,她说你借着补课的名义,经常出入她家,对她女儿动手动脚,还暗示她要是不给你好处,就不好好教她女儿。”
我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还说,你为了讨好刘局,逢年过节送重礼,还承诺只要刘局提拔你,你就继续免费给她女儿补课。”
“这都是诬陷!”我怒吼道,“我什么时候对她女儿动手动脚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刘局提拔我了?我连想都没想过!”
“我知道,我知道。”老李连连摆手,“但这年头,有些事情不是你做了没有的问题,而是别人信不信的问题。”
“王芳为什么要害我?”我怎么也想不通,“我这三年辛辛苦苦给她女儿补课,没收过一分钱,她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这个...我听说,好像是刘局最近在竞争一个副县长的位置。”老李神秘兮兮地说,“竞争对手抓住了你给刘局女儿补课这件事,说他利用职权压榨下属,作风有问题。王芳为了保住刘局的前程,就把脏水泼到你身上,说是你自己主动贴上去的,跟她老公没关系。”
“所以她就举报我?”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为了她老公的前程,就可以随便诬陷别人?”
“这年头,人心难测啊。”老李叹了口气,“小赵,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想起这三年来,每个周末去刘德胜家补课的情景。
想起王芳热情的招呼,想起刘雨桐不耐烦的表情,想起刘德胜拍着我肩膀说“继续努力”的样子。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补习老师,而是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一个可以随时甩锅的替罪羊?
我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栽。
我要去找刘德胜问个清楚。
当天下午,我敲开了刘德胜办公室的门。
“刘局,我有话想跟你说。”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小赵啊,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刘德胜示意我坐下。
“刘局,我想知道,王芳为什么要举报我?”我开门见山地问。
刘德胜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了正常。
“你都知道了?”他叹了口气,“小赵,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冷笑一声,“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知道我现在被多少人指指点点吗?你知道我老婆这几天哭了几次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刘德胜低下头,“但小赵,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我现在正在竞选副县长,对手拿你给我女儿补课这件事做文章,说我以权谋私,压榨下属。如果不找个说法,我这个副县长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所以你就让你老婆诬陷我?”我咬牙切齿地说,“把我踩下去,就能保住你的前程?”
“不是诬陷,是...”刘德胜支支吾吾,“是策略。”
“策略?”我笑了,笑得很苦涩,“刘局,我这三年,每个周末风雨无阻地去你家,给你女儿补课,没收过一分钱。我图什么?我图的就是你能在单位照顾照顾我,给我个发展的机会。但你扪心自问,这三年你照顾过我吗?别说提拔了,就连一句正式的感谢都没有。”
“小赵,我知道你委屈。”刘德胜的声音很低,“但这件事已经这样了,你再闹下去,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你什么意思?”我警觉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肯配合,承认是你主动要求给我女儿补课的,承认你送的那些礼是想让我提拔你,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刘德胜说,“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你也能安安稳稳地在单位待下去。”
“如果我不配合呢?”我冷冷地问。
“那我也没办法了。”刘德胜摊开双手,“纪委那边已经有了材料,如果你不配合,我只能让他们依法处理了。到时候,你不仅工作保不住,还可能背上处分,这辈子都别想在体制内混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我尊敬了三年的领导吗?
这还是那个我以为正直、公正、值得信任的人吗?
“刘德胜,你真是个混蛋。”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小赵!”他在后面喊我,“你再考虑考虑,别冲动!”
我没有回头。
第五章 绝境中的反击
回到家,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林晓梅。
她听完之后,气得浑身发抖。
“王芳那个女人,心怎么这么毒?”她咬牙切齿地说,“你辛辛苦苦给她女儿补了三年课,她不感激也就算了,还要反咬你一口?”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我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当务之急是怎么应对。”
“要不...咱们去找律师?”林晓梅提议。
“找律师有什么用?纪委那边已经立案了,除非我们能拿出证据,证明王芳是诬告。”
“证据...我们有什么证据?”林晓梅急得团团转,“这三年你去补课,又没录音录像,谁能证明你是清白的?”
“有一个人可以。”我突然想到什么。
“谁?”
“刘雨桐。”
“她?”林晓梅愣了愣,“她会帮你作证吗?”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但她是最清楚事情经过的人。她知道我从来没有对她动手动脚,也知道我从来没跟她爸妈要过任何好处。”
“可她毕竟是刘德胜的女儿,她会帮外人说话吗?”
“总要试试。”我站起来,“明天我就去省城找她。”
第二天一大早,我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刘雨桐就读的师范大学在城西,我下了车又转了两趟公交,才找到学校。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
我在教学楼下面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刘雨桐的身影。
她跟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来,有说有笑的。
“雨桐。”我喊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到是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赵老师?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慌乱。
“我有话想跟你说,能不能找个地方聊聊?”
她犹豫了一下,让同学先走,然后带着我来到校园里的一个咖啡厅。
“赵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雨桐,你应该知道,你妈妈举报了我。”我开门见山地说。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你妈妈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我盯着她的眼睛,“我这三年是怎么教你功课的,你最清楚。我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有没有向你爸妈要过好处?”
“没有。”她的声音很小,但我听得很清楚。
“那你愿不愿意帮我作证?”我恳切地说,“只要你把事实说出来,我就能洗清冤屈。”
刘雨桐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赵老师,对不起。”她咬着嘴唇,“我不能帮你作证。”
“为什么?”我的心凉了半截。
“因为...因为我爸爸说,如果我帮你作证,他的副县长就当不成了。”刘雨桐哭着说,“我不想让爸爸失望,他已经为这个职位努力了好几年了。”
“可你爸爸当不当副县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急了,“我只想要一个清白,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赵老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刘雨桐不停地道歉,“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我真的不能背叛我爸爸。”
说完,她站起身,跑出了咖啡厅。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上一阵绝望。
连最了解真相的人都不愿意帮我,我还能怎么办?
回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一家网吧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走进网吧,开了一台机器。
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如何自证清白”、“被诬陷怎么办”之类的关键词。
浏览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一条帖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被诬陷后,如何收集证据反击?”
点进去一看,里面详细介绍了各种取证方法,包括保存聊天记录、录音、寻找证人等等。
我眼前一亮。
聊天记录?
我突然想起来,这三年来,我跟刘德胜有过不少微信聊天记录。
虽然大部分都是关于补课时间的安排,但也有一些内容可以证明我从来没有向他索要过任何好处。
我赶紧打开手机,翻看微信聊天记录。
第一条,是2019年10月12日。
刘德胜:“小赵,这个周末有空吗?雨桐说有几道题不会。”
我:“有的刘局,周六上午我过去。”
第二条,是2020年5月20日。
刘德胜:“小赵,雨桐期中考试数学考了六十五分,进步很大,谢谢你。”
我:“不客气刘局,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三条,是2021年3月8日。
刘德胜:“小赵,雨桐说想买一套数学辅导资料,你帮她看看哪本比较好?”
我:“好的刘局,我明天去书店看看。”
第四条,是2022年6月25日。
刘德胜:“小赵,雨桐的高考成绩出来了,考得很好,多亏了你。”
我:“恭喜刘局,是雨桐自己努力的结果。”
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越翻越心寒。
这三年来,我跟刘德胜的聊天记录,全都是关于补课的内容。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工作情况,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生活,也从来没有提过要给我什么报酬。
在他的眼里,我就是个工具,一个随叫随到的免费家教。
但这些聊天记录,只能证明我确实给他女儿补过课,却不能证明我没有索要好处。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突然,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去年年底,刘德胜曾经让我帮他写过一份年终总结报告。
那份报告涉及到单位的一些机密数据,我当时还犹豫要不要接这个活。
但刘德胜说,这是领导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
我熬了两个通宵,把报告写好了。
刘德胜看了很满意,还当着我的面说:“小赵,你办事我放心,以后有什么好事,我一定想着你。”
当时我还挺高兴,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更像是一种施舍,一种居高临下的许诺。
而且,那份报告是用我的电脑写的,上面有我的署名。
如果刘德胜把这份报告据为己有,那就是剽窃,是侵犯我的著作权。
我赶紧打开家里的电脑,找到了那份报告的原始文件。
文件创建时间是2021年12月15日,修改时间是2021年12月17日,作者署名是我。
我又登录单位的内部系统,查找刘德胜提交的那份报告。
果然,在系统里,那份报告的作者署名变成了刘德胜,提交时间也是2021年12月18日。
也就是说,刘德胜把我的报告改了个名字,就当成他自己的作品提交了。
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剽窃,往大了说就是欺瞒组织,弄虚作假。
如果我把这件事捅出去,刘德胜别说竞选副县长了,恐怕连现在的副局长位置都保不住。
但这个证据还不够有力,毕竟报告是我自愿帮他写的,他可以说是我主动提供的帮助。
我需要更有力的证据,能证明刘德胜夫妇确实在诬陷我。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赵明远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你是谁?”
“我是省城晚报的记者,我叫周磊。我听说你被纪委调查了,想采访一下你。”
记者?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挂断电话。
但转念一想,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让媒体介入,曝光这件事,说不定能引起上级部门的重视,还我一个清白。
“你为什么要采访我?”我谨慎地问道。
“因为我们接到爆料,说你是因为给领导女儿补课,被领导夫人诬陷了。”周磊说,“这个题材很有社会意义,我们想报道出来,引起公众的关注。”
“谁给你的爆料?”我追问。
“这个...我不能透露。”周磊说,“但我可以告诉你,爆料人对你的情况非常了解,而且提供了很多细节。”
我心里一动。
难道是老李?
或者是其他看不惯刘德胜的同事?
“赵先生,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周磊再次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我愿意。”
第六章 媒体的力量
第二天下午,周磊来到了县城。
我们在城郊的一家茶馆见了面。
周磊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赵先生,谢谢你愿意接受采访。”他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我们先从最开始说起吧,你是怎么开始给刘德胜的女儿补课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三年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从第一次接到刘德胜的电话,到每个周末风雨无阻地去补课;
从刘雨桐的成绩从三十八分提高到一百一十二分,到升学宴上没有收到请帖;
从纪委上门调查,到发现是王芳举报的我;
从我去省城找刘雨桐作证被拒,到发现刘德胜剽窃我的报告。
周磊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赵先生,你有没有保留什么证据?”他问。
“有一些微信聊天记录,还有那份报告的原始文件。”我说。
“能不能给我看看?”
我把手机和电脑上的证据都展示给他看。
周磊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这些证据很有价值,尤其是那份报告,可以证明刘德胜确实剽窃了你的劳动成果。”
“但这些证据能证明我是清白的吗?”我急切地问。
“能证明一部分。”周磊说,“但要彻底洗清你的嫌疑,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王芳的举报是捏造的。”
“可我没有这方面的证据。”我沮丧地说。
“别急。”周磊想了想,“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能不能想办法拿到王芳举报信的复印件?”周磊说,“如果能证明举报信上的内容跟事实不符,那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可我怎么才能拿到举报信?那是纪委的内部材料。”
“这个我来想办法。”周磊说,“我在纪委系统里有熟人,可以托人打听一下。”
“那就拜托你了。”我感激地说。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周磊收起笔记本,“我会尽快写一篇报道,先把这件事曝光出去,给你制造舆论优势。”
“谢谢你,周记者。”
“叫我周磊就行。”他笑了笑,“对了,赵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后悔吗?”周磊认真地看着我,“后悔当初答应给刘德胜的女儿补课?”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周磊有些意外。
“因为我做这件事的初衷,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我说,“我只是觉得,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应该做好。而且,看到刘雨桐的成绩一点一点提高,我心里是真的高兴。”
“即使最后被这样对待,你也不后悔?”
“不后悔。”我坚定地说,“我做人的原则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至于别人怎么对我,那是别人的事。”
周磊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赵先生,你是个好人。”
“好人没好报。”我苦笑一声。
“放心吧,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周磊拍了拍我的肩膀。
三天后,省城晚报的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报道:
《三年免费补课换来一纸诬告——基层公务员的荒诞遭遇》
报道详细讲述了我的经历,虽然没有直接点名刘德胜和王芳,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报道一出,立刻引起了轰动。
各大网站纷纷转载,评论区炸开了锅。
“太不要脸了,人家免费补课三年,居然还被反咬一口!”
“这种人还配当领导?赶紧查查他有没有别的问题!”
“心疼这个赵老师,好心没好报啊。”
“建议纪委严查,不能让好人受委屈!”
与此同时,周磊通过关系拿到了王芳举报信的复印件。
举报信上说,我经常趁着补课的机会,对刘雨桐动手动脚,还说了一些不堪入目的话。
但周磊找到了刘雨桐的几个同学,她们都证实,刘雨桐从来没有跟她们提起过这种事。
而且,刘雨桐在学校里表现得很正常,没有任何受到骚扰的迹象。
周磊把这些证据整理好,连同我的申诉材料,一起递交给了县纪委的上级部门——市纪委。
市纪委高度重视,立即成立了专案组,对这件事进行重新调查。
第七章 峰回路转
市纪委的调查组很快就来到了县城。
他们先是找我谈话,详细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然后又找了刘德胜、王芳,以及单位里的其他同事。
调查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圈。
林晓梅也跟着担心,天天晚上失眠。
“明远,你说市纪委会不会还你清白?”她总是这样问我。
“会的,一定会。”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
终于,调查结果出来了。
市纪委召开了一个通报会,邀请了县里的主要领导、单位同事,还有几家媒体参加。
会上,市纪委的负责人宣读了调查结论:
“经查,赵明远同志在给刘德胜女儿补课期间,不存在任何不当行为。王芳同志的举报信内容经核实,均为捏造。刘德胜同志作为单位领导,明知妻子诬告下属,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参与其中,性质恶劣。同时,刘德胜同志还存在剽窃下属劳动成果、弄虚作假等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决定给予刘德胜同志开除党籍、撤销职务的处分;给予王芳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责令其二人向赵明远同志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万元。”
通报会结束后,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我承受了多少委屈和压力。
现在终于还我清白了。
刘德胜站在角落里,脸色灰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芳更是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赵老师,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没有看她,也没有原谅她。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
散会后,老李第一个冲上来抱住我:“小赵,恭喜你,你终于清白了!”
同事们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我。
“小赵,你受委屈了。”
“赵哥,我们都支持你!”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一一回应着,心里暖暖的。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刘雨桐。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
“赵老师。”她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不怪你。”我扶起她,“你还小,有些事不是你能够左右的。”
“可是...如果我当初愿意帮你作证,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她哽咽着说。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叹了口气,“你好好学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赵老师,我...”刘雨桐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她咬了咬嘴唇,“其实...我妈之所以举报你,不只是为了我爸的前程。”
“还有什么原因?”
“是因为...我奶奶。”刘雨桐低声说,“我奶奶一直不喜欢你,她觉得你是个穷教书匠,配不上给我补课。她跟我妈说,与其让你占便宜,不如把你赶走。”
我愣住了。
原来,这场风波背后,还有这样一个原因。
“你奶奶为什么不喜欢我?”我不解地问。
“因为她觉得,你每次来补课,都盯着我看,不怀好意。”刘雨桐红着脸说,“但其实我知道,你只是在认真讲课,根本没有别的意思。是我奶奶想多了。”
我苦笑一声。
原来,一切的根源,竟然是一个老人的偏见。
“算了,不提这些了。”我摆摆手,“你回去好好上学,别想太多。”
“赵老师,我还能叫你老师吗?”刘雨桐怯生生地问。
“当然可以。”我笑了笑,“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刘雨桐破涕为笑,转身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第八章 新的开始
风波过后,我的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
刘德胜被撤职后,县教育局的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
新来的局长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做事雷厉风行。
他上任第一天,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小赵,你的事我都听说了。”陈局长说,“你受委屈了。”
“都过去了。”我笑了笑。
“我看了你的履历,你在单位干了八年,业务能力很强,工作态度也很好。”陈局长说,“以前刘德胜在的时候,压着你,不让你出头。现在我来了,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我听着,心里有些激动。
“我决定,任命你为局办公室副主任。”陈局长说,“希望你能在新的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谢谢陈局!”我激动得站了起来。
“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陈局长笑着说,“好好干,我看好你。”
走出局长办公室的那一刻,我觉得天都蓝了几分。
八年来,我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虽然不是多大的官,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消息传开后,同事们纷纷向我祝贺。
老李更是嚷嚷着要我请客。
“今天晚上,天成大酒店,我订一桌,咱们好好庆祝庆祝!”我豪气地说。
“这才像话!”老李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上的饭局很热闹,同事们轮番敬酒,我喝了不少。
席间,老李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小赵,你知道吗?刘德胜被撤职后,他老婆王芳受不了打击,精神出了问题,现在天天在家里哭闹。”
“是吗?”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还有他那个老娘,知道是自己害了儿子,后悔得不得了,天天以泪洗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叹了口气。
“所以说啊,做人还是要厚道。”老李感慨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点点头,端起酒杯:“来,老李,我敬你一杯。”
“敬什么?”
“敬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抛弃我。”
“说这些就见外了。”老李跟我碰了一杯,“咱们是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
那天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
是林晓梅来接我回家的。
“你看看你,喝了多少。”她一边扶着我,一边埋怨。
“高兴,我高兴。”我含糊不清地说,“老婆,我终于熬出头了。”
“知道了知道了。”林晓梅的眼眶也有些红,“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回到家,我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我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秋天。
刘德胜打电话给我,让我给他女儿补课。
这一次,我没有答应。
“刘局,不好意思,我周末有事,去不了。”
“什么事?”
“陪我老婆孩子。”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转身抱起了儿子。
“爸爸,我们去公园玩吧。”儿子奶声奶气地说。
“好,我们去公园。”我笑着说。
梦到这里,我醒了。
窗外,阳光正好。
林晓梅已经做好了早饭,儿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爸爸,你醒了?”儿子跑过来,“妈妈说你今天带我去游乐园,是真的吗?”
“真的。”我摸了摸他的头,“爸爸今天带你去玩个够。”
“耶!”儿子高兴地跳了起来。
林晓梅从厨房探出头:“你今天不上班?”
“请假。”我说,“陪儿子要紧。”
“你呀。”林晓梅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意。
吃完早饭,我们一家三口出发去游乐园。
路上,我接到了周磊的电话。
“赵哥,恭喜你啊,升官了。”周磊在电话里笑着说。
“多亏了你。”我真诚地说,“要不是你那篇报道,我可能到现在还背着黑锅呢。”
“举手之劳。”周磊说,“对了,我最近在做一个系列报道,专门关注基层公务员的生存状况。你有没有兴趣接受我的专访?”
“没问题,你定时间就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林晓梅问我:“谁啊?”
“周记者,他说要做专访。”
“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林晓梅打趣道。
“什么名人,就是个普通人。”我笑了笑。
车子驶过县城的主干道,路边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
“原县教育局副局长刘德胜因违纪被开除党籍、撤销职务...”
我瞥了一眼屏幕,然后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人要往前看。
第九章 生活的考验
升任办公室副主任后,我的工作比以前忙了很多。
每天要处理各种文件,协调各个科室的工作,还要应付上级的各种检查。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回到家的时候,儿子已经睡着了。
林晓梅虽然理解我的工作,但偶尔也会抱怨。
“你这个副主任当的,比以前的科员还累。”她一边给我盛饭,一边说。
“没办法,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我狼吞虎咽地吃着饭,“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林晓梅白了我一眼。
我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其实我知道,林晓梅不是不支持我工作,她是心疼我。
自从经历了那场风波,她对我的身体状况格外上心。
“你最近瘦了好多,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她总是这样念叨。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我总是这样回答。
但有一天,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我正在会议室里主持一个协调会。
突然,我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呼吸变得困难。
“赵主任,你怎么了?”旁边的同事发现了我的异常。
“没...没事...”我勉强说出这几个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林晓梅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
“你醒了?”她见我睁开眼睛,连忙握住我的手,“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我怎么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医生说你过度劳累,加上压力太大,导致心脏出现问题。”林晓梅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医生说,你要是再不注意休息,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不要你跟我说对不起。”林晓梅擦着眼泪,“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
“我答应你。”我说,“以后我一定注意身体,不再拼命工作了。”
住院的那几天,很多同事和朋友来看我。
老李来得最勤,几乎每天都来。
“小赵,你可得好好养着。”他坐在病床边,絮絮叨叨地说,“你这身体要是垮了,咱们局可就少了一员大将。”
“放心吧,死不了。”我笑着说。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老李赶紧打断我,“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陈局长也来看过我一次。
“小赵,你安心养病,工作的事不用担心。”他说,“等你康复了,再回来上班。”
“谢谢陈局。”我感激地说。
第十章 意外的和解
住院第五天,病房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天下午,林晓梅回家给我拿换洗衣服,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书。
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来的人是刘德胜的母亲,也就是刘雨桐的奶奶。
老太太七十多岁了,满头白发,佝偻着腰,拄着一根拐杖。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脚上是一双老式的布鞋,看起来很是朴素。
跟之前我在刘德胜家见到的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赵老师...”她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
我放下书,坐直了身子。
“大娘,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走进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老师,我是来给你赔罪的。”她的声音很苍老,带着浓浓的歉意。
“赔罪?”我有些不解。
“是我害了你啊。”老太太说着,眼眶就红了,“要不是我当初在王芳跟前嚼舌根,说你的坏话,她也不会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直觉得,你一个穷教书匠,凭什么给我孙女补课?”老太太继续说,“我觉得你肯定是图我们家什么,要么是图钱,要么是图我儿子的权。所以我天天跟王芳说,让她防着你点,别让你占了便宜。”
“后来雨桐考上了大学,你又天天往我们家跑,我就更不高兴了。”老太太擦了擦眼泪,“我跟王芳说,这人肯定是想赖上咱们家,不如找个由头把他赶走。王芳听了我的话,就...就写了那封举报信。”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一切的根源,真的是这个老人的偏见。
“赵老师,我对不起你。”老太太突然站起来,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是我老糊涂了,是我害了你,也害了我儿子一家。”
我赶紧下床扶住她。
“大娘,您别这样,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你受得起。”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我儿子被撤职了,儿媳妇也疯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这都是我的错啊。”
我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恨她吗?
当然恨过。
如果不是她的挑唆,王芳不会写那封举报信,我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些遭遇。
但看到她这副模样,我又恨不起来了。
她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儿子丢了官,儿媳疯了心,好好的一个家支离破碎。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大娘,事情都过去了。”我叹了口气,“您也别太自责了。”
“赵老师,你是个好人。”老太太握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人,像你这样心地善良的,不多。”
“您过奖了。”我笑了笑,“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赵老师,我今天来,除了给你赔罪,还有一件事想求你。”老太太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这是五万块钱。”老太太说,“纪委让赔给你的精神损失费,我儿子一时拿不出来,我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这笔钱。”
我愣住了。
卖房子?
“大娘,这钱我不能要。”我把信封推回去。
“你必须拿着。”老太太固执地把信封塞到我手里,“这是你应得的。我儿子做错了事,就该承担责任。我这个当妈的,替他扛了。”
“可是您把房子卖了,您住哪儿?”
“我住养老院。”老太太说,“已经联系好了,下个月就搬过去。”
“大娘...”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别说了,赵老师。”老太太摆摆手,“我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能在临死前,把欠你的债还上,我也就心安了。”
说完,她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出了病房。
我坐在病床上,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林晓梅回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这个老太太,也是个可怜人。”
“是啊。”我叹了口气,“她虽然做错了事,但至少知道悔改。”
“那这钱,你打算怎么办?”
“存起来。”我说,“留着给儿子上大学用。”
“也好。”林晓梅点点头,“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出院那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让林晓梅帮我查到了刘德胜现在住的地址。
他被撤职后,从原来的大房子里搬了出来,现在租住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的车库里。
我提着一些水果和营养品,敲开了那扇门。
开门的是刘德胜。
他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好几天没刮了。
看到是我,他明显愣了一下。
“小赵?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车库不大,只有十几平米,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显得很拥挤。
墙上挂着几件衣服,地上堆着一些杂物。
这就是曾经的副局长住的地方。
“坐吧。”刘德胜指了指床边的一张凳子。
我坐下来,把水果放在桌子上。
“你身体好些了吗?”他问我。
“好多了。”我说,“你呢?”
“就那样吧。”他苦笑一声,“反正也饿不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刘局...”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别叫我刘局了。”他摆摆手,“我现在不是什么局长了,你叫我老刘就行。”
“老刘。”我改了口,“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
“我不恨你了。”我说。
刘德胜愣住了,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恨你了。”我重复了一遍,“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小赵...”刘德胜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对不起你。”
“你已经道过歉了。”我说,“而且,你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是...”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老刘,人这一辈子,谁还没有犯过错呢?”我看着他,“重要的是,犯了错要知道改。你还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刘德胜苦笑一声,“我都这样了,还能重新开始吗?”
“怎么不能?”我说,“你又不是被判了死刑。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挣。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刘德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一丝光彩。
“小赵,谢谢你。”
“不客气。”我站起身,“我走了,你保重。”
“等一下。”他叫住我。
“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刘德胜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一直没脸开口。”
“你说。”
“那三年,你给雨桐补课,我心里是很感激的。”他说,“我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只是...只是我这个位置,让我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别人对我的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表示,甚至还纵容王芳去做那种事。”
“我知道。”我点点头。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刘德胜说,“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说,“以后的路还长,好好走。”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车库。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十一章 回归平凡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里,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
工作越来越顺手,陈局长对我很器重,同事们也都很配合。
儿子顺利考上了县一中,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林晓梅辞掉了工厂的工作,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生意还不错。
我们的生活,正朝着好的方向稳步前进。
有一天,我在街上碰到了刘雨桐。
她放暑假回来了,看起来比一年前成熟了很多。
“赵老师!”她远远地就朝我招手。
“雨桐,放假了?”我笑着迎上去。
“嗯,放暑假了。”她跑过来,“赵老师,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你呢?学习怎么样?”
“还不错。”她笑着说,“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
“厉害。”我竖起大拇指,“比你高中的时候强多了。”
“那还不是赵老师教得好。”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她突然说:“赵老师,我爸爸最近找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工厂当会计。”
“是吗?那挺好的。”我说。
“他还说,等他稳定下来了,要请你吃饭,当面感谢你。”刘雨桐说。
“不用那么客气。”我摆摆手,“让他好好工作就行。”
“赵老师,你真的不恨我爸爸了吗?”刘雨桐小心翼翼地问。
“不恨了。”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让自己活得那么累。”
“赵老师,你真好。”刘雨桐的眼眶有些红,“我替我爸爸谢谢你。”
“行了,别煽情了。”我笑着说,“快去回去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嗯,赵老师再见!”刘雨桐朝我挥挥手,转身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人生就是这样,有起有落,有聚有散。
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有些事注定会成为过往云烟。
与其耿耿于怀,不如坦然放下。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晓梅被我吵醒了。
“怎么了?失眠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没有,就是想点事情。”我说。
“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给刘德胜的女儿补课,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还能是什么样子?”林晓梅说,“你还是那个小科员,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在家陪老婆孩子。”
“那样也挺好的。”我说。
“现在不也挺好的吗?”林晓梅翻了个身,面对着我,“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结果是好的。你升了职,刘德胜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你说得对。”我握住她的手,“老婆,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支持我。”我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撑不过来。”
“傻瓜。”林晓梅轻轻掐了我一下,“我是你老婆,不陪你陪谁?”
我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第十二章 尾声
三年后。
我已经升任教育局办公室主任,在单位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陈局长退休前,特意找我谈了话。
“小赵,我走了以后,这个局长的位置,你要争取一下。”他说。
“陈局,我怕我不行。”我谦虚地说。
“你行的。”陈局长拍拍我的肩膀,“你有能力,有担当,最重要的是,你有良心。现在这个社会,有能力的人很多,但有良心的人很少。你两者都有,一定能走得更高更远。”
“谢谢陈局。”我由衷地说。
“好好干,我看好你。”
陈局长退休后,我参加了局长的竞聘。
经过层层选拔,我最终以高票当选。
上任那天,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看着墙上挂着的锦旗和奖状,我心里感慨万千。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科员,到如今的局长,这条路我走了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里,我经历过低谷,也攀登过高峰。
我被人算计过,也被人帮助过。
我流过泪,也笑过。
但无论如何,我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
那就是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是新来的科员。
“赵局,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字。”他把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我随口问道。
“我叫李明。”小伙子说。
“刚毕业?”
“是的,今年刚考上公务员。”
“好好干。”我说,“年轻人要有干劲,也要有耐心。”
“谢谢赵局教诲。”小伙子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蓝天。
突然想起多年前,老李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小赵,这年头,老实人吃亏。”
可现在我想告诉他,老实人不一定吃亏。
只要你不忘初心,坚持下去,总会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手机响了,是林晓梅发来的微信。
“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笑了笑,回复道:“随便,你做的我都爱吃。”
她又回了一句:“油嘴滑舌。”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
下班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儿子从房间里跑出来:“爸,你回来了!我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
“真的?”我惊喜地抱起他,“不愧是我儿子!”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儿子得意地说。
“行了行了,别嘚瑟了。”林晓梅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快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一家人有说有笑。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突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什么是幸福?
幸福不是有多少钱,有多大的权。
幸福是有一个温暖的家,有爱你的家人,有安稳的生活。
这就够了。
夜深了,我独自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回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心里百感交集。
那些曾经让我痛苦的人和事,如今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我不恨刘德胜,也不恨王芳,更不恨那个偏执的老太太。
因为他们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善良,但不能软弱。
你可以对人好,但不能没有底线。
你可以原谅别人,但不能忘记教训。
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地成长,真正地强大。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刘雨桐。
“赵老师,我考上研究生了!谢谢你当年的教导!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我笑了笑,回复道:“恭喜你,加油!”
然后,我放下手机,仰望着星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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