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域 | 辩证审视交往实践中的非理性

非理性不属于理性，但并不在理性的彼岸或对立面。人是理性与非理性的矛盾统一体，两者相互依存、相互融合，共同支撑着人的全面发展。

原文 ：《辩证审视交往实践中的非理性》

作者 |国防科技大学人文科学系副教授 张铁云

图片 |网络

“传播”常被理解为信息的流动。这种阐释具有合理性，若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融入传播的社会土壤与动力机制，紧密结合具体时空与人的语境来展开，便能更好地避免话语的碎片化。究其缘由，传播虽表征于语言世界，其生成却系于人的存在及情感和意义系统。意义出自运思，需求和情感则牵连着心理，由此就回到了交往实践中的理性和非理性问题。

理性与非理性的区隔

人不仅在思考世界，而且在感受世界。人本身就是一种兼具理性和非理性的存在物。人对世界的思考不止于现象层面，其认识的根本任务在于探求事物的内在规律和本质，故理性具有鲜明的形而上学色彩。形而上者专究事物生成和发展机理等超感性存在，需扎根杂多之物并作抽离和上升方可得。当然，人依凭理性来运思世界，此过程也磨炼人的逻辑。感受世界则不同。人之欲望、情感、意志和信念等存在，是人之为人的本真反应，无须经历去粗取精、由表及里的复杂过程。经验表明，人对外部事物未必能予以抽象认知和理智审定，拥抱感觉材料并不等于拥有理性，但感官与心理没有必然的分割。在人的交往中，感受始终在场，譬如“冲冠一怒”“情不自禁”“鬼使神差”等心理活动，就以其自身的方式探求事物，并影响着人的认知与行为。

不可否认，感受发生于心理空间，欲望和情感固然朦胧和漂浮不定，却未曾脱离事物。它不排斥杂多和粗糙，正因事物的自然、杂乱与粗野，人才生出真切感受。总之，人的感受与追求缜密的理性运思截然不同，在感受世界中，非理性逻辑占据主导地位。

作为一种心理现象的非理性因素

非理性是相对理性而言的，界说非理性概念，应首先从理性出发。理性作为人类的一种认知形式和认知能力，受目的和意识支配，并遵循一定逻辑规则和程序。以此来论，不循逻辑或不按程序设计，便构成了非理性的原始意义空间。而欲望、情感、信念和无意识等因素之所以被归入非理性领地，是因为它们往往自发自为、悄然发生，不受主体控制。诚如古人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唯有不落入概念范畴，“情”方能向深处延展。

作为一种心理现象，非理性因素涉及内容众多，胡敏中、何颖等学者将非理性因素分为三个层次。第一，意志、无意识和信念属于高层次的非理性因素，具有内隐性和深沉性特征，并逐渐内化为民众和社会的文化心理结构；第二，情感、兴趣偏好属于中层次的非理性因素，象征着人类社会的努力和成果，具有明显的社会性特征；第三，本能和欲望是低层次的非理性因素，最为原始，人类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建基于此。这三个层次的非理性要素不是并列和孤立的，而是相互作用的有机统一体。在传播实践中，当某一传播内容满足人的需要时，人就会产生积极情感并主动发起讨论和转发；反之则引发消极的情感体验，传播也就难以展开。随着时间推移，一种情感经大规模传播固定下来，便会演变为共同体意志和信念，一旦遭遇熟悉的场景，相关的感受与行为就会油然而生。

当前，国内学界的情感研究方兴未艾，但必须看到，欲念、情感、意志等非理性因素盘根错节、相互制约，情感因素不可能是隔绝于其他非理性要素之外的“孤岛”。正是在此意义上，倘若见情而不见非理性，关于情感的思考恐将流于空泛模糊。

非理性与理性在交往实践中的融合

非理性常被赋予消极意义，这既源于认知误区，又与其引发的效应紧密相关。欲望、情感等极易受外在条件刺激，诱发刻板印象和偏见，进而导致交往实践中的非理性表达。但这是否意味着非理性等同于非理性表达，甚至是站在理性彼岸反对理性？

本质上，欲望、情感等非理性因素是人性结构的客观存在，而非理性表达则是主观活动。按照苏轼的论说，喜怒哀乐等欲念属于人性范畴，“性”本身并无善恶之分；善恶乃“性”之效，取决于人对待欲求的态度和方法。这就是说“性之所能有”并非“性之所能至”。苏轼的论述对我们理解非理性及其表达提供了重要启发。一者，自然欲求和生命情感等非理性因素是人性之“体”，而刻板印象、情绪化表达等是非理性之“用”，其呈现出的好坏、善恶并非“性”本身的功过；二者，“性之所能有”与“性之所能至”之间不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性”具有抽象性，必须通过“情”的发挥才能产生效果。

此外，非理性表达并不等同于反理性。“反理性”直接反对理智分析，违背社会发展规律；而非理性不反对理性的地位和功能，反而能弥补理性在交往中的盲区。例如，情感作为动力能动员公众、聚焦关注，但共识的建构仍离不开审慎的思考，否则公众容易陷入后真相的泥潭。可若缺失情感的联通，社会共识也将在理想化的预设中举步维艰，正如莫斯科维奇所说：“群体是不思考的。”情感比理性更能调动和凝聚群体力量。

不可否认，受环境条件和自我意识的影响，非理性在交往实践中常带有冲动，易使人误入歧途。故我们需从理性出发，帮助人更好地把握事物。然而，强调理性并不意味着抹杀非理性因素的功用。非理性不属于理性，但并不在理性的彼岸或对立面。人是理性与非理性的矛盾统一体，两者相互依存、相互融合，共同支撑着人的全面发展。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13期第5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狄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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