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公元前581年，晋景公准备吃一碗新麦饭。
结果一口还没吃，突然肚子不舒服。
他起身去了厕所，然后掉进去了，死了。
《左传·成公十年》只用八个字：“将食，张，如厕，陷而卒。”
事情要从晋景公做梦说起。
那天晚上，他梦见一个厉鬼。
厉鬼的头发一直垂到地上，一边捶着胸口，一边跳着骂他：“你杀了我的后代，不义！我已经到天帝那里告过你了！”
“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
说完，这只鬼开始往里冲。
先撞坏大门，再撞坏寝宫的门。
晋景公吓得到处乱跑，眼看厉鬼就要扑到面前。
晋景公醒了。
后来杜预等注家认为，这厉鬼是赵氏的祖先。
因为两年前，晋景公刚刚杀了赵氏的赵同、赵括。
赵庄姬告发赵同、赵括准备作乱，栾氏、郤氏又出来作证，晋景公于是杀了二人。
晋景公被这个梦吓得不轻。
第二天，找来桑田的巫人。
景公还没说他梦到了什么，这个巫人就把他的梦说了一遍。
晋景公一听，巫人有点道行，赶紧问：“那该怎么办？”
巫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留下一句话：“不食新矣。”
意思就是，你吃不到今年的新粮了。
换句话说，你活不到新麦成熟。
当时晋国还是中原最强大的诸侯国之一，堂堂晋国国君，竟被巫师诅咒命不长了。
晋景公当场大怒，不过并没有立即杀掉巫师。
他要等新麦成熟，亲口吃上新粮，然后堂堂正正杀掉巫师。
但是没过多久，晋景公真的病了，而且越来越严重。
晋国的医生束手无策，几番诊治之后，景公的病情并没有好转。
万般无奈，晋景公只能派人远赴秦国，求取良医。
虽然秦晋两国素来存有隔阂，秦桓公还是派遣大名鼎鼎的医缓，动身前往晋国。
医缓还没到，晋景公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厉鬼，是两个小孩。
更准确地说，晋景公梦见自己身体里的疾病，变成了两个小人。
其中一个说：“坏了，这次来的可是个好医生，他要是把我们治掉怎么办？”
另一个倒很淡定：“怕什么？我们藏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肓之上，膏之下。”
两个“小病魔”商量完，躲好了。
没多久，医缓到了。
他上上下下给晋景公做了全面检查，然后摇了摇头。
“没治了。”医缓说：“这个病在肓之上、膏之下，位置太深，药到不了，针石也够不着，没法治。”
“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
晋景公一下愣住了，医生说的位置，竟然和自己梦里两个小人说的一模一样。
于是他没有为难医缓，反而感叹医缓是个好医生。
送了厚礼，让医缓回秦国了。
病入膏肓，正是来源于此。
巫师说吃不到新麦，医生也说没救了。
晋景公却一直没死。
一天、两天、一个月，他终于熬到了新麦成熟。
有人把刚收上来的麦子送进宫里。
晋景公一看，心情相当不错。
“是谁说我活不到新麦成熟？这不是已经熟了吗？”
他命人把新麦做成饭，然后派人把那个巫师押来。
等巫师到了，晋景公把刚做好的新麦饭摆在他眼前。
“看看，认识吗？新麦，我还活着。但你可就活不了了。”
说完，立刻下令处死巫师。
“召桑田巫，示而杀之。”
巫师说他吃不到，现在饭就在眼前。
人也活着，只差张嘴把饭送进去。
这一刻，晋景公似乎彻底打破了整个预言。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晋景公肚子突然不舒服。
《左传》写了一个字：“张”，一般解释为腹胀。
景公想着饭又不会跑，先去趟厕所，回来再吃。
可他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侍从迟迟不见国君返回，连忙前去查看。
发现晋景公坠入粪坑，早已没了气息。
到了，没吃上那口新麦。
“如厕，陷而卒。”
其中一名小臣早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背着景公飞上九天。
等到了中午，正好是他把景公从厕所中背了出来。
朝中认为梦境应验，便让这名小臣给景公殉葬了。
晋景公在位期间，晋国仍然是中原最重要的强国之一。
晋楚争霸，晋齐战争。
赵氏、栾氏、郤氏这些后来影响晋国命运的大族，也都活跃在他的时代。
这么一个国君，最后的死亡记录却荒诞得像个民间段子。
今天再读《左传·成公十年》，最奇怪的甚至不是晋景公怎么死的。
而是两千多年前的史官，居然把这一连串事情一本正经地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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