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总统不惜押上一切，对内打响“第一枪”，一口气干掉7成国企

印尼这次动国企，动作确实有点大，普拉博沃上台还没多久，就把刀直接砍向了国有企业。

按照现在的计划，印尼原来有1074家国企，接下来准备压缩到最多300家，换句话说，七成左右的国企都要被合并、关闭或者重新整顿。

截至今年8月，已经有290家国企关停，后面还有400多家等着处理，这个速度，在很多国家都很少见。

普拉博沃自己把这件事说成全球规模最大的企业重组，但真正让人关心的，不是这个名头有多大，而是为什么非要这么快。

因为如果只是为了提高效率，其实没必要一口气砍掉这么多。

国企效率低，可以慢慢合并，可以裁掉亏损业务，也可以把重复部门整掉，很多国家改革国企，都是几年甚至十几年一点点做。

印尼现在的做法不一样，它更像是先把旧架子拆掉，再重新摆人。

这件事要从普拉博沃和前总统佐科的关系说起，2014年，普拉博沃第一次竞选总统，输给了佐科。

2019年，他第二次参选，又输给了佐科，两个人原本是很明显的政治对手。

但到了2024年，情况变了，普拉博沃为了赢得总统大选，开始和佐科阵营合作，佐科的长子吉布兰也成为了普拉博沃的副总统搭档。

这在当时被很多人理解成一种政治交换，普拉博沃需要佐科留下来的政治资源和支持，佐科家族也希望在离开总统位置以后，继续保留影响力。

最后的结果就是，普拉博沃当上总统，吉布兰当上副总统，两边暂时站到了一起，但政治上的合作，很多时候并不意味着利益真的捆死了。

尤其是新总统上台以后，最现实的问题很快就会出现，原来那些重要位置，到底是谁的人？

国企董事会是谁的人？关键企业是谁在管？钱往哪里走？重大项目由谁决定？

这些东西才真正关系到一个新政府有没有实际控制力。

佐科执政了10年，10年时间足够让一个总统形成一整套人事网络，很多政府部门、国企和重要机构里，自然会留下不少佐科时期提拔起来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普拉博沃上台以后，突然大规模动国企，会让外界产生另外一种联想。

如果1074家国企只是正常经营下去，那么原来的董事、管理层和利益关系很多都会继续存在。

可一旦把企业合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两家公司合成一家公司，原来两个董事会只剩一个。

五家公司合成一家，原来几十个管理岗位可能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如果一家企业直接关闭，那原来的管理层也就自然出局了。

这比单纯一个个换人要快得多，而且看上去也更有理由，因为你可以说这是改革，可以说是减少低效国企，可以说是降低财政负担，也可以说是提高管理效率。

但最后的实际结果，就是一批位置没了，一批权力重新分配了，所以这场国企改革最值得看的地方，不只是到底能省多少钱，而是谁会在重组以后掌握剩下的300家国企。

普拉博沃这个人，本身也比较适合采用这种强力方式，他是军人出身，长期在军队和安全系统里发展，政治风格本来就比较强调集中、秩序和执行效率。

而且他和印尼过去的政治精英圈联系很深，他曾经还是前总统苏哈托的女婿。

所以普拉博沃并不是一个突然从市场经济体系里冒出来的改革派，他本身就是印尼传统权力结构中的人物。

这也造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矛盾，普拉博沃一直强调国家力量，也带有比较明显的民族主义色彩。

按一般理解，这样的领导人往往会比较重视国企，因为国企本身就是国家直接控制经济的重要工具，可他现在做的，却是大量压缩国企数量。

这就让问题变得复杂了，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让政府少管经济，那为什么又如此依赖行政力量来推动这场改革？

如果是为了市场化，为什么不是逐步放开竞争，而是先用行政命令大规模合并和关闭，这里面的区别很大。

真正的市场化改革，往往会先考虑规则、竞争环境、产权安排和监管问题，但如果目标是迅速改变现有利益格局，那么大规模重组当然更加有效。

因为企业一旦重组，人事、资产、项目、债务都会跟着重新安排，对于一个刚上台的总统来说，这种方式最大的好处就是快。

可是快也意味着风险大，1074家国企最后只留下300家，不只是一个数字变化。

企业后面都是人，很多国企有员工，有上下游企业，有供应商，有贷款，有土地，有厂房，也有正在执行的项目。

如果几百家企业短时间关闭或者合并，最直接的问题就是人怎么办，哪些员工留下？哪些员工离开？失业以后有没有补偿？还能不能找到新的工作？

印尼本身的社会保障体系并不算特别完善，如果短时间里出现大量裁员，压力最后很可能还是落到普通家庭身上。

资产怎么处理也是个麻烦，有些国企可能经营不好，但手里的资产未必差。

土地、矿权、牌照、港口、能源项目，这些东西都可能很值钱，如果一家国企关闭以后，这些资产最后怎么卖、卖给谁、按照什么价格卖，就非常关键。

程序透明，大家还能看得明白，如果程序不透明，问题就来了。

真正好的资产，很可能被低价拿走，谁提前知道哪些企业要关闭，谁知道哪些资产会出售，谁和决策层关系更近，谁就可能占到便宜。

这种事情在大规模国企改革里并不新鲜，上世纪90年代初，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也进行过非常激进的国企改革。

当时叶利钦政府希望快速推动市场化，把大量国有资产推向私有化，结果后来很多人都知道了。

一批非常有价值的资产，以很低的价格进入少数人手中，一些后来影响俄罗斯经济多年的寡头，也是在那个阶段迅速壮大的。

普通人的生活却没有因为国企迅速私有化马上变好，很多人失业，收入下降，贫富差距迅速拉大。

印尼今天和当年的俄罗斯当然不是完全一样，但只要改革速度过快，资产规模又特别大，就会出现类似的问题。

你很难保证每一家公司都能处理得公平，也很难保证每一项资产都按照合理价格处置，更麻烦的是，国企退出以后，谁来接它原来的位置。

如果一家国企原来提供公共服务，私营企业愿不愿意接，如果利润不高，私人资本可能根本没兴趣。

如果利润很高，那又会出现另外一个问题，谁能拿到这块市场，印尼的私营经济本来就有比较强的家族资本色彩。

一些大型商业集团和政治关系长期交织在一起，所以把国企砍掉，并不等于市场自然就会变得公平。

完全可能出现一种情况，国企减少了，但资源并没有真正进入充分竞争的市场，而是从一批政治关系手里转到了另一批关系手里。

这样一来，表面看是国企改革，实际上只是换了一批控制资源的人。

而且普拉博沃现在还面临一个现实问题，他虽然和佐科阵营合作赢得了2024年大选，但佐科的儿子吉布兰现在就是副总统。

也就是说，两边并不是彻底分开，普拉博沃如果真的要削弱佐科家族留下来的影响力，就不能把事情做得太明显。

这时候国企重组反而是一个很方便的办法，不是专门针对谁，而是所有企业一起调整。

不是说要清洗谁，而是说组织架构要改革，不是说要拿掉谁的位置，而是这个岗位随着企业合并自然消失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真正值得盯住的也不是普拉博沃最后会不会把1074家国企真的压缩到300家。

而是这几百家企业消失以后，它们原来的资产去了哪里，员工去了哪里，重要岗位最后又是谁坐上去。

如果最后只是企业数量少了，但亲信更多了，那这场改革到底是在提高效率，还是在重新分蛋糕，区别其实很大。

如果一批旧关系退出以后，又迅速形成一批新的关系网络，那么下一任总统上台以后，很可能还要再来一次。

前一任合并的企业，后一任重新拆开，前一任安排的人，后一任重新换掉，前一任说是为了改革，后一任也可以用新的改革把它全部推翻。

印尼真正麻烦的地方，也恰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