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座:你命里有一位一直在观察你的贵人,2026年下半年,当他认为时机成熟,将主动走到你面前......
01.
我属天蝎座,住在望禾小区六号楼,结婚八年,家里人都说我脾气好。
婆婆常说:一家人住在一起,哪有那么多讲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把我的书房门打开。
那天是七月的一个周六,女儿刚睡午觉,我在书房里整理下半年的工作资料。
婆婆拖着一个蓝色行李箱进来,箱轮卡在门槛上,她弯腰拽了两下,回头对我说:小晴,先把你这些东西挪挪。你小姑姐带孩子住过来,孩子要安静写作业,睡这里正好。
我手里的文件停在半空。
书房不大,里面放着我的电脑、资料,还有一张用了很多年的单人床。
那是我每天晚上收拾完厨房后,唯一能关上门坐一会儿的地方。
妈,这里是我的工作间。我说,小敏住几天可以,长期住不太方便。
婆婆把箱子往里推,语气没变:她也不是外人。你小姑姐刚换了工作,孩子又要准备考试,不住咱们家住哪儿。你是当嫂子的,别这时候说不方便。
小姑姐陈敏站在门口,手里牵着女儿。
她没进来,只小声说:要不算了,我去找别的地方。
婆婆立刻接话:找什么找,你一个人带孩子,外面能放心吗。小晴,你别让你姐难做。
丈夫周远从客厅过来,先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行李箱。
就住一阵。他说,等孩子适应了再说。
我问:一阵是多久?
他抿了抿嘴:先别定那么死。
那句话像放凉的粥,温吞,却噎人。
我让开了门。
婆婆以为我同意,马上把床单抱了进来。
她动作很快,像这间屋子本来就不属于我。
陈敏低着头说谢谢,我也笑了一下,说没事。
午饭后,我把电脑搬到了餐桌角落。
女儿写字时碰到了我的鼠标,问我:妈妈,你晚上还在这里睡吗?
我说:不睡,妈妈在哪儿都能坐。
说完这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难听,像是在跟谁赌气。
晚上十一点,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去厨房洗杯子,发现婆婆把我的白色保温杯放在了灶台边,杯盖没拧紧,里面的温水流了一圈。
我拿抹布擦了两遍,还是觉得黏。
我很想回房间告诉周远,我不愿意。
走到卧室门口,又听见他在和母亲说话。
她就是嘴上说不方便,心里其实没那么计较。婆婆说,这些年,她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周远没吭声。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厨房。
我把那只保温杯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
手机里有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是我打给周远的:
你们都觉得我好说话,是因为我每次说了不算。
看了半天,我删掉了。
第二天清早,陈敏的女儿把我的书摊在地上,找一支彩色笔。
她说了声对不起,我弯腰替她捡起来。
书页被折了一个角,我用指甲慢慢压平。
婆婆在旁边说:小晴,你看,孩子多懂事。你别总把事情想复杂。
我把书放回柜子里。
那一刻,我第一次没有顺着她说没事。
我只说:妈,书房可以暂住,但我的工作和休息不能一起让出去。
婆婆的手停在半空。
一家人可以互相帮忙,但不能因为是一家人,就默认谁该一直让路。
她没回我,转身去摆碗筷。
02.
周远是在晚上洗完澡后问我的。
你白天跟妈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我正坐在床边剪女儿校服上松掉的线头。
剪刀很小,卡在布边上,剪一下,停一下。
字面意思。我说。
她也是为了帮小敏。
我知道。
那你还说得那么直接。
我抬头看他:直接吗?
周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没马上回答。
他一向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清楚,尤其是家里人的事。
只要有人提出要求,他先答应,再回来劝我。
以前我也总是等他劝完,自己找台阶下。
结婚第二年,婆婆把阳台堆满了腌菜坛子,我把晾衣架挪到客厅。
第三年,小姑姐来住,我把书房的床让给她,自己抱着枕头睡沙发。
第五年,婆婆说女儿的房间采光好,想把家里那盆养了十几年的栀子花搬进去,我又把女儿的书桌挪开。
这些事说起来都不大。
一件件落在身上,也会让人坐下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周远说:小敏也没说要一直住。
可她的箱子已经放进来了。
那是她的东西,总不能让她拎着箱子等你发话。
我手里的线头绕成了一个小结。
她住多久,你知道吗?
我说了,先住着。
先住着也是时间。一天,半个月,三个月,都不一样。
周远揉了揉眉心:你非要现在把话说死吗?
我低头继续剪线。
我只是想知道,谁来决定我的房间住多久。
他说不出话了。
第二天早上,婆婆把一把新钥匙放在餐桌上。
书房门别锁,孩子晚上起夜,万一找不到人呢。
我正在给女儿剥鸡蛋,蛋壳掉了一地。
妈,书房里没有药,也没有热水,孩子起夜可以叫人。
都是一家人,锁什么门。
我有工作资料。
家里人还能碰你的东西不成。
她说得很自然,陈敏在旁边给女儿夹小菜,手指却停了一下。
我把鸡蛋切成两半,递给女儿一半。
钥匙我收着。需要进去,敲门就行。
婆婆看着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这句话落下来,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时笑了一下。
以前我也没觉得,自己有这样一扇门。
周远从卫生间出来,听见了后半句。
他站在门边,想说什么,最后只拿起桌上的钥匙。
妈,钥匙给我吧。
婆婆说:你拿着也一样。
周远看向我。
我没伸手。
他把钥匙放回了桌面。
午后,陈敏来找我。
她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
嫂子,我知道你不方便。她说,我本来想在附近找住的,可我妈说你肯定不会介意。
我把桌上的资料合起来:你住几天没问题。
那我……
但是孩子写作业不能把我的资料推到地上,晚上十点以后,书房要还给我。
陈敏张了张嘴,像没想到我会提出时间。
孩子有时候写不完。
那就提前跟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嫂子,你别因为我跟家里闹不愉快。
我说:我没有要跟谁闹。我只是把事情说清楚。
她看着我,手指抠着门框。
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来我家时,给女儿带了一双小袜子。
袜子上的小兔子歪了一只耳朵,她说自己挑了半天,没舍得买贵的,后来又赶紧解释只是普通袜子。
她不是坏人。
只是她也习惯了有人替她让开。
当天晚上,我把书房的门关上,没锁。
周远站在门外,敲了两下。
进来。
他没进去,只靠着门框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看着桌上那盏用了很多年的台灯。
有。
他愣了愣。
你以前从来不说。
所以你就以为没有。
周远低下头,像在找拖鞋上的灰。
过了很久,他说:我妈年纪大了,小敏也不容易。
我点头:我知道。
那你……
我也不容易。
这句话说完,我没再解释。
我不是突然变得计较,只是不想再用自己的沉默,替别人证明他们没有越界。
周远站了片刻,把门轻轻带上。
门没有锁。
他也没有再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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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边界刚说出口的时候,并不会立刻变得清净。
婆婆第二天早上敲了三次书房门。
第一次问:小晴,你那儿有没有多余的衣架?
我说:阳台左边柜子里有。
第二次问:小敏的被子放哪儿?
我说:客厅柜子第三层。
第三次她直接拧门把手,发现门关着,回头说:你在里面吗?
我没有立即应声。
不是故意装没听见。
我正在给客户改一份文件,脑子里那句话刚写到一半,被她一问,全散了。
她又敲了一下。
在。
你把小敏那床薄被拿出来,孩子说有味道。
我现在忙,午饭前拿。
门外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婆婆说:家里的事,什么时候都能忙。
我盯着屏幕,没说话。
这句话她以前说过很多次。
女儿发烧那次,我在厨房蒸米糕,她让我先去给小姑姐送钥匙。
周远加班那次,我在准备第二天的会议资料,她让我把阳台衣服收了,说衣服淋了不好。
每一次我都停下来,做完再回去。
文件最后改得一塌糊涂,我把鼠标往旁边推了推。
我也有过小气的时候。
那天中午,我特意把最后一块酥饼放进书房抽屉,没有告诉任何人。
婆婆问桌上还有没有,我说没有了。
其实那块饼后来被我放到忘记,第三天打开抽屉时,已经受了潮。
我看着它,没舍得扔,拿纸包了两层,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陈敏的女儿在书房门口哭,说她的画笔不见了。
婆婆马上过来:小晴,你开门让孩子找找。
我说:我下午有事,不能进去找。
她的笔能长腿跑了不成。
我晚上回来找。
你看这孩子哭成什么样了。
陈敏抱着女儿,忙说:算了,别找了,可能在箱子里。
婆婆却不依:一支笔而已,开门看一眼怎么了。
我把手里的菜刀放下,擦干手。
妈,我已经说了,晚上再找。
她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你现在是连一支笔都不愿意帮忙找了?
我看了看陈敏。
陈敏小声说:妈,别说了。
婆婆转身去客厅,嘴里还念叨:一家人住几天,弄得像借住别人家一样。
周远回来得晚,进门先问有没有吃的。
我把饭菜端出来,他夹了两口,问:今天又怎么了?
我说:书房的门,不能随便开。
我知道。
妈不知道。
她年纪大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那谁跟我一般见识?
他放下筷子:你最近说话总带刺。
我擦桌子,擦到他面前那块地方,又擦了一遍。
我只说了门。
可你让妈很没面子。
她在我房间门口说我连一支笔都不愿意找,她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没面子?
周远没接话。
第二天,婆婆把小敏的衣服晾到了我的工作围裙上。
那件围裙是我母亲留下的,边角已经洗薄了。
我把衣服一件件取下来,重新找了地方。
婆婆看见了,说:这点地方也要分得这么清。
围裙不能晒衣服。
你以前不是挺随便的吗?
我把衣架放回篮子里:以前随便,是因为我以为偶尔一次不会变成一直。
她扭过头:你是不是觉得小敏住进来,家里就没有你的地方了?
我看着客厅里堆着的书包、鞋子、塑料袋,还有那只蓝色行李箱。
不是觉得。
婆婆没说话。
是已经没有了。
她的手在围裙上捏了一下,没再吭声。
晚上十点,周远把一张纸贴在书房门上。
上面写着:
晚上十点后,孩子学习请勿打扰。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女儿刚学写字时的笔画。
我问:这是你写的?
妈让我写的。
为什么贴在我的门上?
她说这样小敏就不用每次敲门。
我把纸揭下来,叠好,放到他手边。
要贴,贴在书房里面。提醒进来的人,不是提醒住在里面的人。
周远抬头看我。
我没有继续说,拿起拖把去擦客厅地板。
拖把头在同一块地砖上来回走,水痕干了又湿。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张纸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真正的帮忙,不是把一个人的安稳拆开,分给所有人使用。
那天以后,周远开始在书房门口停一下。
他还是没学会立刻拒绝母亲。
但他会先问我:你现在方便吗?
我说不方便时,他偶尔会把话带回去。
偶尔。
04.
九月中旬,婆婆把我的书房钥匙交给了陈敏。
她没有告诉我。
那天我从单位回来,发现门锁旁边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进门后,桌上的资料被挪过,台灯换了方向,我放在抽屉里的备用眼镜也不见了。
我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床底下发现了。
眼镜盒旁边,放着一张孩子的数学卷子。
我拿着卷子走到客厅。
婆婆正在择菜,陈敏在给女儿削苹果,周远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把卷子放在桌上。
谁进过书房?
婆婆说:孩子写作业。
谁给的钥匙?
她抬头看我:我给的。
周远把手机放下:妈,你怎么没跟我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孩子昨晚写到十一点多,敲门你又不在,开一下门怎么了。
我看向陈敏。
陈敏脸色不太好:嫂子,对不起,我以为妈跟你说过。
她没说。
那我以后不进了。
婆婆把菜叶往盆里一扔:你们一个个的,至于吗。一间屋子而已,孩子要紧还是东西要紧?
我把眼镜盒放回桌上。
都要紧。
婆婆皱眉:你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这个词我听了很多年。
女儿小时候夜里哭,我第二天还要上班,婆婆说当妈的不能嫌累。
逢年过节我提前准备一桌菜,婆婆说一家人不讲究,转头又嫌我摆盘不好看。
周远把所有决定推给我,她说夫妻之间要多体谅。
我一直怕这个词落在自己身上。
不懂事。
不孝顺。
不顾全大局。
现在它又落下来,我忽然不知道该把自己往哪里挪。
我没有说话,转身回了书房。
我把桌上的资料一份份整理齐,文件夹按颜色排好,笔筒里的笔倒出来,再一支支放回去。
那张数学卷子被我折了一下,折到一半,又展开,压在书本下面。
周远站在门口。
你别这样。
哪样?
你把东西收来收去,妈看着也难受。
我把台灯转回原来的方向。
这张桌子我擦了八年。
没人要抢你的桌子。
钥匙已经给出去了。
他走进来,压低声音:你就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别把事情弄得那么僵?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周远,小敏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我把书房里的第二把椅子搬到门外,放在墙边。
婆婆从客厅走过来:你这是干什么?
我说:从今天开始,书房不再作为卧室,也不作为公共学习室。
她怔了一下。
你小姑姐还没找到地方。
可以住到这个月最后一天。
陈敏抬起头:嫂子,我会尽快。
婆婆立刻接话: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哪有那么容易。你让她住着能怎么样?
我每天要在这里工作,晚上也要休息。孩子学习需要安静,我也需要安静。
你这不是把人往外赶吗?
不是赶。是把住的时间说清楚。
婆婆的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说:书房是我的房间,钥匙只有我和周远有。谁要进去,敲门。孩子的卷子和画笔,可以放在餐桌上,也可以去小区阅览室。不能再用我的房间解决所有人的方便。
周远皱眉:妈还在这儿呢,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看向他:我说得很平静。
他一下没了声音。
我又对婆婆说:以后你要是觉得我不懂事,可以这么认为。这个家需要一个懂事的人,我做了八年。现在我只做一个有房门的人。
屋子里特别安静。
陈敏把削好的苹果放到女儿手里,低声说:妈,嫂子说得对。
婆婆看她:你也来帮腔。
不是帮腔。陈敏说,是我住进来以后,确实一直在用她的地方。
婆婆看着她,没再说话。
周远站在书架旁,手指碰到一本旧相册。
那本相册平时放在最下层,很少有人动。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我拿起抹布,擦了擦书桌边缘。
婆婆忽然问:那孩子这几天去哪儿写作业?
我下班前把餐桌收出来。晚上十点前用,十点后归我。
你还真定规矩。
是。
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不认识我。
我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把谁的东西扔出去。
只是把门钥匙从她手里拿回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可以为家人腾出一把椅子,但不会再把自己的房门拆下来当公共走廊。
当天晚上,周远没劝我。
他把餐桌上的碗收进厨房,洗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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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陈敏没有住到月底。
她在十九号那天搬走了。
不是因为婆婆突然变好,也不是因为周远一下子学会了替我挡住所有话。
她找到了附近一间小房子,地方不大,离女儿的学校近。
她来收行李的时候,先把我的书一摞摞搬回书架,又把窗台上的小花盆擦干净。
那盆花其实不是我的。
是她搬来第二天带来的,说放在窗边能让孩子看着舒服。
我一直没说什么,后来浇水也顺手浇了。
搬走那天,她把花盆留在了书房窗台。
嫂子,你养着吧。她说。
我问:你不要了?
孩子说这里的花长得比我们家好。
我没接话。
她笑了笑:其实是我觉得,你照顾得挺好。
陈敏走后,婆婆有三天没跟我说多余的话。
她照样做饭,照样叫女儿吃水果,只是不再进书房。
第四天,她站在门外问:你那盆花,什么时候浇水?
我说:土干了再浇。
我看它叶子有点垂。
中午晒着了,挪里面一点就行。
她哦了一声,没进去。
第五天,周远下班带回来一只木盒子。
他说:梁叔让我给你的。
梁叔是婆婆的哥哥,住在静禾里那边。
我们结婚时他来过一次,话不多,吃饭时总坐在靠窗的位置。
后来他偶尔来家里,通常只问一句:书房门能关吗?
我一直以为他是随口问的。
木盒子里放着一把旧钥匙,一本很薄的册子,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周远说:他让我转告你,阅览室周一要换一批书,问你还愿不愿意帮忙。
我愣了一下。
小区旁边有个栖梧阅览室,是梁叔退休后帮忙整理的。
去年冬天,他来过几次,见我把女儿落在客厅的书按大小收好,曾问我:你平时爱整理书?
我说:闲着没事就弄一下。
他说:挺好。
就两句话,我没放在心上。
那本册子打开后,里面全是书名和分类,有些字歪,有些字很工整。
最后几页夹着几张纸,是我之前帮梁叔抄过的目录。
那时他站在书房门口,我正在整理婆婆带来的杂物。
他没有进来,只把一沓旧书放在门边,说:这些放阅览室,别急着整理。
我当时忙得头疼,随口说:我哪有时间。
他只说:以后有时间再说。
纸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若她愿意,给她留一张桌子,门可以关。
没有署名。
周远看着我:梁叔说,你整理书很有耐心。他一直在看你什么时候愿意替自己留点时间。
我翻着册子,没有抬头。
他为什么不早说?
他说早说,你未必会去。
婆婆在厨房里喊:周远,盒子给她了吗?
周远应了一声。
婆婆走过来,看到那把旧钥匙,脸上有一点不自在。
你梁叔说,阅览室那边缺人整理书。你要是愿意,就去帮几天。
我问:你知道这件事?
她把围裙角折了又折: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挺早了。
为什么没跟我说?
婆婆看向窗台那盆花:你那会儿家里事情多,说了也去不了。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她坐到椅子上,手指慢慢摸着木盒边缘。
你小姑姐的事,我确实做得不合适。她说,她来找我哭,说孩子不能换环境,我就想着先把你那间屋子用上。你这些年总会让,我以为……你不在意。
我没有马上接话。
她又说:我不是不知道你辛苦。就是家里人一有事,我先想到你。这个习惯不好改。
这话说得不漂亮,甚至有点笨。
可她没有再说我不懂事。
周远站在一旁,忽然问:妈,那钥匙怎么会在小敏手里?
婆婆看了他一眼:我给的。后来她还给我了。
我看向她。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她第二天就还了。婆婆说,她说那间屋子不是她的,住着心里不安。
原来那道锁上的划痕,不是陈敏留下的。
婆婆低头剥一颗橘子,剥到一半,忽然把最大的两瓣放进我面前的小碟里。
你去阅览室的话,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
那我少煮一点。
别少煮,女儿要吃。
知道。
她把橘子皮收拢,起身去了厨房。
周远拿起那把旧钥匙:你去吗?
我把钥匙放回盒子里。
去看看。
第二周一早,我去了栖梧阅览室。
梁叔正在擦一张木桌。
他看见我,只点了点头。
来了。
嗯。
门在里面,想关就关。有人找你,让他敲。
他说得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把手里的册子放到桌上,开始整理第一排书。
中午回家时,书房门上多了一张纸。
不是请勿打扰。
是周远写的:
进门请先敲门。
字还是歪。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他写了半天,嫌不好看,又重写了一张。
我看着那张纸,笑了一下。
真正的贵人,不是替你把所有门都挡住,而是在你想关门时,替你把门框扶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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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十月以后,家里还是会有小事。
婆婆会忘记把剪刀放回原处,周远会把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椅背上,女儿写完作业会把橡皮屑留在桌角。
这些事没有因为我去阅览室就消失。
我也没有变成一个句句都能说清楚的人。
有一次婆婆让我周末陪她去给陈敏送东西,我那天答应了,临出门又觉得累,站在玄关换鞋时磨蹭了很久。
婆婆看出来了:不想去就别去,我自己拿。
我说:我去。
她看我一眼:你别勉强。
我把鞋带重新系紧。
不是勉强。今天我有时间。
她没再说什么,把袋子递给我。
袋子里是几件叠好的衣服,还有一套小碗。
她给陈敏挑的,碗边有浅黄色的小花。
到陈敏家时,她正在收拾书桌。
新的地方比书房小,墙边摆着孩子的书,窗台上也有一盆花,叶子不如原来那盆精神。
陈敏把婆婆带来的东西接过去,问我:嫂子,你在阅览室还习惯吗?
还行。
梁叔是不是很严格?
他不严格,就是看见书放歪了,会重新摆一遍。
陈敏笑起来:那挺像我妈。
婆婆在旁边说:我哪有。
你把厨房里的碗都按大小摆。
那是方便拿。
梁叔摆书也是方便拿。
几个人都笑了。
回去的路上,婆婆忽然说:你书房那张桌子,要不要换个位置?
为什么?
你现在有时候晚上回来晚,桌子靠窗,风一吹纸就乱。
把窗关上就行。
也是。
她走了两步,又说:那盏台灯旧了。
还能用。
梁叔那边是不是有一盏闲着的?
我不知道。
我问问。
我转头看她。
她立刻解释:不是要你拿回来,是我听他说过。
嗯。
周远现在会在进书房前敲门。
有时我说进来,他却只把一杯温水放在门口,说:你忙完记得喝。
我问:谁让你放的?
他说:没人。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以为你不需要。
我低头看手里的书签:现在呢?
现在我先问。
这句话之后,我们都没再说话。
晚上,女儿趴在书房门口问我:妈妈,你明天还去给书排队吗?
去。
我能不能一起去?
你写完作业就行。
她想了想:那我不碰你的桌子。
可以碰阅览室的桌子。
那梁爷爷会不会说我?
会。
她皱起鼻子:那我还是小声一点。
周远在客厅喊:吃水果。
女儿跑出去,又跑回来,把我的保温杯拿走。
妈妈,外婆说这个要洗。
别拿错了,那是我的。
她把杯子举起来看了看:上面有一朵小花,怎么知道是你的?
杯底有个小晴。
她翻过来,果然看见杯底那两个字。
我忽然想起那年婆婆第一次来我们家,拿着这个杯子看了半天,问我上面的字是谁刻的。
我说是自己用针一点点划的,怕拿错。
她当时说:一家人还分这么清。
我那时只笑,没有解释。
现在她把杯子洗好,倒扣在厨房架子上,旁边没有再放别人的东西。
我去拿时,她正好从厨房出来。
水给你装好了。她说,不烫。
谢谢妈。
她嗯了一声,走到客厅,又回头问:明天阅览室几点关门?
六点。
那你别急着赶回来,饭我给你留着。
别留太晚。
知道。
我回书房拿外套,发现门上的那张纸有一角翘了起来。
周远拿胶带重新贴过,胶带贴得不齐,边上还粘了一小块灰。
我伸手把它压平。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小晴,那个花盆里的水是不是又多了?
我看看。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了出去。
餐桌上,女儿正在挑苹果皮,周远拿着水果刀慢慢削,婆婆把橘子一瓣一瓣分开。
电视里有人说话,听不清内容。
我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有些门关上以后,家里反而多出了说话的地方。
婆婆还在问花盆的事,我蹲下来摸了摸土,告诉她明天不用浇。
她点点头,转身去拿抹布。
我把书房的门虚掩着,没关严。
女儿在外面喊我,我应了一声,顺手把桌上的铅笔收进笔筒里。
夜里,婆婆把洗好的杯子放回原处,我去厨房拿了一块晾凉的饼,坐在灯下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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