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北京,34岁的飞行员聂海胜面对航天员选拔通知,心里明白,这可能是自己距离“飞天”最近的一次。可在家中,妻子聂捷琳并没有表示支持。她担心的不是北京的生活,也不是丈夫能不能通过选拔,而是航天飞行本身的风险。
夫妻俩因此发生了激烈争执。聂捷琳劝他留在原来的岗位,聂海胜却不愿放弃机会。争执最激烈时,妻子曾说:“你要是一定去做航天员,那就离婚。”这句话并非真正想结束婚姻,而是一个普通妻子在恐惧中的本能反应。
聂海胜没有因此退缩。他对妻子说:“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我想试一试。”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继续和妻子硬顶,而是暂时不再谈选拔,回到家里多陪伴妻女,帮忙做家务,尽量让妻子看到,追逐梦想并不等于丢下家庭。
聂捷琳的顾虑并非没有依据。她和聂海胜1990年结婚,1992年有了女儿。那时的航天事业刚刚起步,载人航天工程的许多环节都需要摸索,外界对航天员训练和飞行风险的了解也很有限。对一个妻子来说,丈夫要把自己交给一项高风险事业,担心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真正让她态度松动的,是聂海胜没有把家庭和理想对立起来。他反复解释训练要求,也认真承诺会服从组织安排、严格执行安全规范。聂捷琳最终同意了。这个决定看似发生在一次争吵之后,背后却是夫妻对责任、梦想和生活共同作出的取舍。
同年,聂海胜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航天员大队。聂捷琳带着女儿从湖北来到北京,开始适应陌生的城市和全新的家庭节奏。训练基地与家属楼相距不过500米,按普通人的生活经验,抬脚就能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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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却完全不是这样。
航天员训练内容密集,理论学习、体能训练、心理训练和专项技能缺一不可。聂海胜常常在训练场和学习室里度过大部分时间,回到家时已经十分疲惫。有时妻女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他便已经睡着。距离很近,见面却少;一家人住在同一处院区,生活状态却像隔着两地。
聂捷琳承担的,也不只是照顾孩子。丈夫学习时,她尽量不去打扰;丈夫训练回来,她帮忙按摩、准备饭菜;遇到长期封闭训练,她独自处理家中的大小事情。航天员的成绩由个人完成,但背后往往有一个家庭在承担看不见的压力。
聂海胜之所以能把训练坚持下来,与他的成长经历密切相关。他出生于湖北枣阳一个普通农家,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六。家庭人口多,生活并不宽裕。1980年父亲去世后,母亲独自操持一家人的生活,聂海胜很早便开始分担挑水、种地、放牛等农活。
困难没有让他放弃学业。数学成绩突出,是他在学校里留下的鲜明印象。1983年,空军部队到枣阳中学招收飞行员,聂海胜抓住机会参军,后来成为歼击机飞行员。对他而言,飞行并非突然出现的选择,而是从贫困生活中一步步争取来的出路。
飞行生涯同样有过险情。1989年一次单飞任务中,飞机发生发动机故障并迅速下坠,聂海胜在尝试处置无效后跳伞逃生。这类经历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勇敢不是忽视危险,而是在危险面前保持判断,按程序作出决定。
进入航天员队伍后,他依旧保持着飞行员的严谨作风。2005年10月12日,聂海胜执行神舟六号载人飞行任务,与费俊龙共同进入太空。那次任务持续约115小时,完成了中国载人航天从“一人一天”向“多人多天”的重要推进。
神舟六号升空前,聂海胜的母亲曾突发重病。他请假回家陪伴三天,随后返回训练岗位。妻子则承担起照护老人的责任。对航天员家庭来说,很多选择并不轻松,所谓支持,也不是一句“你放心去吧”就能概括的。
2013年6月11日,聂海胜执行神舟十号载人飞行任务,担任指令长。2021年6月17日,他又作为神舟十二号乘组指令长进入太空,与刘伯明、汤洪波在天和核心舱完成长期驻留任务;同年9月17日,乘组返回地面。那次出征时,他已接近57岁。
多年相处下来,聂捷琳早已习惯等待,却从未真正习惯分离。丈夫在太空期间,她关注任务消息,等待联系,也会因短暂失联而焦急。聂海胜曾坦言,夫妻分开时,妻子思念得更多,而自己更多时候必须把注意力放在任务上。
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却道出了航天员家庭最真实的状态:一个人在万里之外执行任务,另一个人在地面守住生活。500米的距离,曾经让他们像“两地分居”;而一次次发射、训练和归来,也让这段婚姻经受了最具体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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