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5年，天下同时出现了三位大汉皇帝

更始三年六月，关中通往长安的道路上，一名十五岁的放牛少年被推到坛前。

他叫刘盆子，原是赤眉军中的“牛吏”。三块木札放在竹箱里，一块写着“上将军”，另外两块空白。刘盆子最后一个伸手，偏偏抽中了有字的那块。四周将领立即伏地称臣，他却披着散发，赤脚站在原处，惊惧得几乎要哭，随后咬断木札，又跑回放牛的伙伴中。

然而，从这一刻起，他已被称为大汉皇帝，年号建世。

就在同一个月，河北鄗南的坛场上，三十岁的刘秀也登上帝位，改元建武。而在长安的宫殿里，刘玄仍以更始皇帝的身份发号施令。

于是，公元25年的天下，同时出现了三位以“汉”为国号、身上都流着刘氏宗室血脉的皇帝。若算上成都称帝、另立“成家”国号的公孙述，逐鹿者还不止三人。可真正奇特的是：刘玄、刘盆子、刘秀，都说自己才是汉朝的继承者。

## 刘玄坐在长安，手里的天下却正在散开

三人之中，刘玄最早称帝，也最先拥有看起来完整的朝廷。

公元23年，绿林军诸部决定拥立一位刘氏宗室。刘玄性情较弱，威望不及刘秀的哥哥刘縯，反而更容易被各路将领接受。二月，他在淯水岸边登基，建元更始。几个月后，昆阳之战击溃王莽主力；同年九月，王莽败亡，新朝覆灭。

在当时人眼中，刘玄无疑占据先机：他有皇帝名号，有洛阳、长安两座旧都，也接收了王莽留下的宫室、官署、玺绶和仓库。各地豪强纷纷使用汉家年号，等候新朝廷任命。

可是，刘玄的政权不是一支组织严密的军队建立起来的，而是绿林各部临时拼合的联盟。新市兵、平林兵、下江兵各有首领，人人都要官爵，谁也不愿把军队真正交出去。

进入长安后，这个问题迅速暴露。刘玄将政务交给赵萌，功臣、亲近和旧部竞相封官。长安甚至流传讥语：“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它未必能够概括全部官员，却说明百姓已经看见：朝廷的名号恢复了，秩序却没有跟着回来。

更危险的是，刘玄曾杀死威望极高的刘縯。刘秀当时只能返回宛城谢罪，不敢为兄长服丧，随后仍替更始政权作战。刘玄后来派他持节北渡黄河，本意是安抚河北州郡，并没有送给他多少可直接依靠的兵马。

这个决定，最终给自己放出了最强大的对手。

河北并不是一块等待接收的土地。那里有自称汉成帝之子的王郎，有真定王刘杨这样的宗室豪强，还有铜马等数量庞大的武装。刘秀一度被王郎悬赏追捕，只能在严寒中辗转南逃。

可他没有退回长安。

他争取地方官员，联合上谷、渔阳兵马，击破王郎，整合铜马等部众。耿纯、邳彤、刘植、寇恂等人先后站到他身边。与刘玄依靠旧日首领分配职位不同，刘秀在河北逐步建立的是一套能征兵、筹粮、任官和执行命令的体系。

等刘玄封他为萧王，命令他罢兵返回长安时，刘秀以河北尚未平定为由，没有奉召。表面上，他仍是更始朝廷的萧王；实际上，河北的军队和郡县已经只听他的号令。

## 刘盆子抽中木札，赤眉军仍找不到朝廷

刘玄的另一面威胁来自赤眉军。

赤眉军起于山东，作战时把眉毛涂红，以便在乱军中辨认彼此。他们人数众多，曾接受更始政权招降，但刘玄没有妥善安置这支力量。樊崇等人率军东返后，担心队伍途中瓦解，转而决定西进关中。

几十万大军逼近长安，却没有一个能够号令天下的名义。有人提醒樊崇：既然要攻打帝都，仅以“群贼”的身份行军，终究不能长久，最好拥立刘氏宗室。

赤眉军中信奉城阳景王刘章。刘章是汉高祖刘邦之孙，曾参与平定诸吕。因此，诸将从军中找出他的后裔，最终选出刘孝、刘茂和刘盆子三人抽签。

刘盆子就这样成了皇帝。

这场拥立看似荒诞，却有清楚的现实逻辑。王莽死后，“复汉”仍是最有号召力的旗帜。赤眉军要进入关中，就需要一位刘氏皇帝，证明自己不是单纯夺取财物的流动武装。

问题在于，他们只找到了皇帝，没有建立朝廷。

刘盆子即位后，仍跟着牧童玩耍。樊崇等首领各自领兵，号令无法统一；将领进了长安宫殿，仍以军营中争功的方式处理政务。史书记载，他们饮酒喧闹，甚至拔剑击柱；三辅郡县送来的粮食物资，常在途中就被士兵抢走。

这说明，皇帝名号可以用抽签产生，国家秩序却不能。

与之相隔千里，刘秀的登基仪式同样借助了刘氏血统、符命和群臣劝进。可在走上鄗南坛场以前，他已经打败王郎，收服大批武装，控制河北许多郡县，并拥有吴汉、耿弇、寇恂、冯异等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

刘盆子是军队为了获得名义而选出的皇帝，刘秀则是一个已经形成的政权为自己确定名义。

同样称汉，分量已经不同。

## 一方玺绶转手两次，三个皇帝只剩一个

公元25年九月，赤眉军攻入长安。

刘玄的部将早已内讧。王匡、张卬等人败后投向赤眉，并带兵反攻旧主。城门失守时，刘玄只得单骑逃离。跟随其后的宫中妇女高声提醒，他才下马向长安辞别，然后再次上路。

十月，刘玄向赤眉军投降，将皇帝玺绶交给刘盆子。短短几个月前，他还是天下最具名义优势的汉帝；此刻，他被封为长沙王，随后又因赤眉将领担心关中百姓拥护他，被人缢杀。刘秀得知后，下令将其安葬于霸陵。

三位汉帝并立的局面，首先淘汰了最早进入长安的人。

但接管玺绶的刘盆子也没能坐稳长安。

赤眉军缺乏稳定的粮食供应，更不能有效治理关中。大军离开长安后向西寻粮，受挫后又试图东归。到公元27年，冯异在崤底击败赤眉，刘秀亲自率军赶到宜阳，截住其退路。

刘盆子的哥哥刘恭前来请求投降，问刘秀准备如何处置他们。刘秀给出的答复很直接：可以保全性命。

随后，樊崇带着刘盆子及徐宣等人出降，交出的除了兵器，还有从刘玄那里得到的传国玺绶。刘盆子面对刘秀，承认自己按罪本该处死，只盼得到赦免。刘秀最终没有杀他，还让投降者在洛阳居住，分给住宅和田地。

那方玺绶先由刘玄交给刘盆子，又被刘盆子献给刘秀。它见证的并不只是三位皇帝的胜负。

公元25年，人们怀念汉朝，所以三支力量都举起“汉”的旗号；可血统、年号和玺绶只能回答“凭什么称帝”，不能回答“怎样让郡县服从、让军队守令、让百姓得到粮食”。最终留下来的，是能够把军事联盟变成国家秩序的那个人。

如果你身处当时，是会选择已经占据长安、拥有正统名义的刘玄，追随人数庞大的赤眉军与刘盆子，还是押注尚未统一天下、却已在河北建立秩序的刘秀？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范晔《后汉书·光武帝纪上》，南朝宋纪传体史书

② 范晔《后汉书·刘玄刘盆子列传》，南朝宋纪传体史书

③ 司马光《资治通鉴·汉纪三十一、汉纪三十二》，北宋编年体史书

④ 《东观汉记·载记·刘盆子》，东汉官修史料

⑤ 中国社会科学网《刘秀在鄗登基缘由蠡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