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年 5 月 22 日,香港下着小雨。
下午四点十五分,一位叫汤玉玲的护士跑步经过西贡的一条公路,注意到避车处停着一辆黄色的 Mini Cooper。一个半小时前她跑过这里时,这辆车就在;现在折返,车还在原地,没熄火,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着,车里却没有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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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不对劲,凑到车窗前往里看 —— 驾驶座上的女人和副驾上的少女歪倒在座椅里,嘴唇发紫,怎么敲玻璃都没有反应。
救护车赶到时,母女俩都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开车的是 47 岁的黄秀芬,坐在旁边的是她 16 岁的二女儿许俪玲。法医抽血化验,两人血液里的一氧化碳浓度分别达到 50% 和 41%,而成年人达到 40% 就足以致命。
没有碰撞,没有外伤,车辆完好无损,两个人却在一辆停着的车里中毒身亡。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离奇的交通意外。包括死者的丈夫、女孩的父亲 —— 香港中文大学麻醉学副教授许金山。案发时他正在医院手术室里主刀,有完美到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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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想到,这桩 "意外",是这位麻醉学专家亲手设计的。他研究了一辈子一氧化碳中毒怎么救人,最后却用同样的知识,制造了一场几乎骗过所有人的谋杀。更没人想到,他原本只想杀死妻子,却连自己 16 岁的女儿,也一起送进了鬼门关。
救人的专家,算人的丈夫
许金山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像坏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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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金山
案发时他 53 岁,是香港中文大学医学院麻醉及深切治疗学系的副教授,同时在威尔斯亲王医院担任名誉高级医生。他的研究方向之一,恰恰就是一氧化碳中毒的机理与救治。在同行眼里,他是温文尔雅的学者;在学生眼里,他是学识渊博的教授。
他的家庭看起来同样体面。妻子黄秀芬是马来西亚裔,婚后做了全职太太,为他生下四个女儿。一家人住在西贡,资产殷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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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鲜的外壳底下,这段婚姻早就空了。
早在 2004 年,许金山指导一个叫李泳怡的女博士生写论文,两人关系逐渐升温。后来李泳怡甚至成了许家孩子的补习老师,能名正言顺地出入这个家、参加许家的亲子活动。2012 年开始,两人发展成情人关系。
黄秀芬发现丈夫出轨后,情绪低落到吃不下饭,被医生诊断为中度抑郁症。她不是没试过自救 —— 她提出过离婚,也在日记里反省过自己在婚姻里的问题,努力想做出改变。可她改变的机会,被丈夫彻底剥夺了。
许金山的态度很矛盾。他主动提过离婚,可等妻子真要离,他又反悔了,嘴上说 "你离开我没法自理",心里打的却是另一副算盘。
一笔五千万的账,让他动了杀心
要理解许金山为什么非杀妻不可,得先算一笔经济账。
许家夫妻名下有 7 处村屋物业、680 万港元现金,总资产超过 5000 万港元。这些财产全部以香港的 "长命契" 形式持有,也就是联权共有 —— 只要一方去世,另一方自动继承全部份额,不用走遗产程序。除此之外,黄秀芬名下还有几份人寿保险,受益人都是许金山,其中一份保额就高达 507 万。
离婚和丧偶,在许金山这里是两本完全不同的账:
- 走离婚,黄秀芬依法能分走一半财产,他只肯给六分之一,双方一直谈不拢;
- 走 "丧偶",他能独占全部家产,还能拿到保险赔付,从此名正言顺和情人在一起。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医学专家,把妻子的命放上了天平,和五千万财产称了称,得出了一个冷血的结论:杀了她,比离婚 "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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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这类高知犯罪最让人脊背发凉的地方。普通人起冲突是情绪上头,他们不是。他们会冷静地计算成本、设计流程、规避风险,把剥夺一条人命,做成一个有方案、有步骤、有预案的 "项目"。
一只瑜伽球,成了他的 "毒气炸弹"
作为研究一氧化碳的专家,许金山比谁都清楚这种气体的 "好处":无色无味,中毒的人会先犯困、再昏迷,往往来不及自救,事后看起来就像一场意外。
2014 年 10 月,他用一个拼音 "Khaw" 开头的匿名邮箱,向气体公司询问一氧化碳的报价。2015 年 4 月 8 日,一瓶容量 6.8 立方米、纯度高达 99.9% 的高压一氧化碳,被送到了他所在的中文大学医学大楼,由他的下属周博士签收。
他的杀人工具,说出来让人难以置信 —— 是一个普通的瑜伽健身球。
他在实验室里把高纯度一氧化碳灌进瑜伽球,故意把封口塞留松,让气体可以缓慢泄漏。这样一个 "毒气炸弹" 只要放进密闭的车厢,空调一开,毒气就会被循环抽进驾驶舱,车里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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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前两天,周博士亲眼看见许金山把两个灌满一氧化碳的瑜伽球塞进自己车的后备箱,问他做什么,他回答说 "请朋友检测气体纯度"。
他最初把球放在自己车里试验,其中一个还漏了气。2015 年 5 月 22 日上午,趁妻子送孩子上学的间隙,他把那只灰色瑜伽球放进了妻子黄色 Mini Cooper 的后备箱。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下午走进手术室,站上了手术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人在手术室主刀,凶器在二十多公里外自动 "执行"。哪怕天塌下来,也没有人能怀疑一个正在救人的医生。
计划之外,16 岁的女儿上了车
许金山算准了气体浓度,算准了密闭车厢,算准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唯独没算到自己的女儿。
那天下午两点左右,学校放假的二女儿许俪玲临时决定陪妈妈出门。据后来法庭披露,许金山其实警告过女儿不要出门,但 16 岁的孩子没听,还是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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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开出不到两公里,后备箱里的瑜伽球开始持续泄漏。空调系统把一氧化碳源源不断抽进车厢,短短二十多分钟,车内浓度就冲到了致命水平。母女俩在行驶中先后陷入昏迷,车子歪歪斜斜地停进了避车处。
两个小时后,她们被路过的护士发现,却再也没能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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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寒心的细节发生在认尸现场。许金山赶到医院,抱着女儿的遗体失声痛哭,却对旁边妻子的遗体看都不看一眼,甚至在做笔录时还在不停地批评亡妻。后来在法庭上,为了脱罪,他更是抛出一个毫无人性的说法:声称是 16 岁的女儿学业压力太大想自杀,还害死了自己的妈妈。
许俪玲的老师和同学出庭作证:这个女孩开朗友善,生活得很快乐,根本没有任何轻生的迹象。
一个父亲,亲手毒死了女儿,转头还要往女儿身上泼脏水,把杀人的帽子扣给死去的孩子。他口口声声说爱女儿,可如果不是他的杀心,女儿根本不会死。这场悲剧里最讽刺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以为自己在精密地掌控一切,可连 "女儿会不会上车" 这么简单的变量都掌控不了 —— 机关算尽,最后算进去的是自己的亲骨肉。
被一只瑜伽球拖了半年的僵局
案发之初,许金山的计划几乎就要成功了。
警方顺着 "车辆故障导致尾气泄漏" 的思路查了一年多。这辆 Mini Cooper 案发前刚送修过,为了确认是不是维修导致排气系统泄漏,香港警方甚至通过国际刑警,向宝马德国总部调取车辆故障的解码数据。
德国方面的书面结论,帮案件排除了第一个死胡同:这辆车的原厂排气系统,根本不可能在 30 分钟内产生致死浓度的一氧化碳。
毒,不是车产生的。那是从哪来的?
僵局的突破口,是案发现场那个一直被忽略的灰色瑜伽球 —— 它在后备箱里,漏了气,有刺穿的痕迹,而且没有封口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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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政府化验所的高级化验师做了一个决定性的模拟实验:把同款瑜伽球灌满 99.9% 的一氧化碳,放进同型号车辆里。结果触目惊心 —— 仅仅 5 分钟,车内一氧化碳浓度就飙升到 3409ppm;2 小时后仍维持在 7000ppm 以上,最后浓度直接冲破了检测仪 9990ppm 的上限。
这段实验录像后来在法庭上播放,密闭车厢里毒气无声弥漫、数值疯狂跳动的画面,震撼了在场所有陪审员。
与此同时,警方顺着气体采购记录查到了那瓶 6.8 立方米的一氧化碳,查到了询价邮箱属于许金山,也查到了目击他灌球的周博士、以及证明 "家里五个月没见过老鼠" 的印尼女佣 —— 许金山曾狡辩说,把一氧化碳带回家是为了灭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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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年 5 月,警方第一次拘捕许金山;2017 年 9 月,在补齐证据链后再次将他逮捕。这个站在象牙塔尖的麻醉专家,终于从手术室走进了被告席。
十年三审:一个塞子,和四小时的陪审团
许金山案的审理,是一场长达十年的司法拉锯,曲折程度堪比影视剧。
2018 年 9 月,高等法院一审,9 人陪审团退庭商议 7 个小时,一致裁定他两项谋杀罪名成立,判处终身监禁。法官当庭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事业成功的男士,竟然为了除掉妻子如此精心设计,令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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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一般人,到这里就尘埃落定了。但许金山不服,他用尽了所有司法程序。
2022 年上诉庭驳回他的上诉;2023 年,他上诉到香港终审法院,这一次,那个 "消失的瑜伽球封口塞" 真的帮他撬开了一道缝。
原来,案发后半年警方才彻底搜查车辆,车上没找到塞子,而许金山书房抽屉里的塞子,又无法证明就是这只球上的。终审法院认为,原审法官在引导陪审团时,可能让大家错误地排除了 "死者自己把球放上车" 的可能性。2023 年 11 月,终审法院裁定案件发回重审。
一个研究程序漏洞的专家,连法律的程序漏洞都想利用到底。
2024 年 11 月,重审开庭,整整审了 41 天。庭审第九天,许金山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炒掉整个律师团队,自己上阵,亲自盘问证人和作结案陈词。可他的辩解依然千疮百孔 —— 他一会儿说球是用来灭鼠的,一会儿暗示是女儿拔了塞子,说法前后矛盾。
2025 年 1 月 14 日,四男三女组成的陪审团退庭。这一次,他们只商议了不到 4 个小时,就再次一致裁定:两项谋杀罪,全部成立。
法官祁彦辉判处他终身监禁。这是许金山第三次被判终身监禁。这一次,他平静地听完判决,没有求情。如今的他,已经被香港医务委员会永久吊销执业资格,余生都将在赤柱监狱里,为自己的算计赎罪。
写在最后:人这辈子,最怕的是 "太会算"
复盘完这起案子,我最大的感慨不是凶手有多聪明,而是他再聪明,也算不过天理人心。
许金山的 "完美犯罪",败在了三个他没算到的地方。
他没算到女儿会上车。他把谋杀设计得像精密手术,却连家人的行程都算不准,最终亲手毒死了自己口口声声最疼的孩子。这就是作恶者的傲慢 —— 他们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忘了生活从来不会按一个人的剧本走。
他没算到一只瑜伽球会说话。他以为气体散了、塞子丢了,就死无对证,可现代法证靠一场模拟实验,还原了整个杀人过程。知识能用来作恶,也能用来戳穿谎言,而且后者,永远比前者更严谨。
他更没算到,正义会跟他耗十年。他利用每一个程序缝隙反复上诉,把司法系统的审慎当成自己脱罪的机会。可十年三审,三次终身监禁,陪审团一次比一次更快地看穿他。程序正义给了他充分辩护的权利,也给了真相水落石出的时间。
这些年写了不少高知犯罪的案子,从邱小强到牛学辉,再到今天的许金山,我越来越确信一个道理:学历和专业,从来不是人品的背书。 一个人的知识水平,只决定他作恶的方式有多 "高级",不决定他会不会作恶。许金山是研究中毒救治的专家,他比谁都懂一氧化碳有多致命,也正因为懂,他才知道怎么用它杀人。当知识失去了医德和良知的约束,专业能力反而会变成最危险的凶器。
还有一点想提醒所有身处婚姻困境里的人:离婚谈判期,往往是亲密关系中最危险的阶段。如果你正处在这样的关系里,涉及大额财产分割、对方又性格极端,请一定提高警惕:不要单独正面摊牌,必要时借助律师和法律程序,把安全放在情绪和面子前面。
许金山在最后陈述里承认:如果当初不出轨,就不会惹上这一身祸。可他明白得太晚了。他本来有一万条体面退出的路 —— 协议离婚、分割财产、好聚好散,哪怕损失一半身家,他依然是受人尊敬的教授、四个女儿的父亲。可他偏偏选了最绝的那一条,以为能用两条人命换来财富和自由,最后什么都没留住。
人这一辈子,吃亏常常不是因为不够聪明,而是因为太会算计。算来算去,算掉的是别人的命,也是自己的一生。
你觉得像许金山这样机关算尽的 "完美犯罪",最终破案靠的是运气还是必然?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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