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三大工业协会同时对华转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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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欧洲并购与投资）

德国三大工业协会同时对华转硬：中企进入欧洲，要从“卖好产品”转向“做好本地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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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工业界对中国的态度，正在出现一次值得中企认真观察的变化。

8月22日，德国工业联合会BDI国际事务联席主管弗里多林·斯特拉克向《世界报》表示，BDI旗下行业协会正在讨论对中国采取更强硬的贸易政策，包括加快反倾销、反补贴调查，提高现有欧盟贸易防御工具的使用效率。

几天前，长期反对增加对华贸易壁垒的德国汽车工业协会VDA也确认，正在重新评估自己的对华立场。德国机械设备制造业联合会VDMA则更早一步，公开要求欧洲采取行动，不应因为担心稀土等领域受到中国反制，就长期回避贸易防御。BDI、VDA、VDMA，分别代表德国工业整体、汽车业和机械设备行业。

三家德国制造业最有影响力的协会在同一个夏天先后改变措辞，这不是一个孤立事件。因为与此同时，德国公众对中国的态度也在发生变化。

德国人对中国的怀疑，已经是欧洲最高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ECFR今年8月公布的一项15国民调显示，德国受访者中，49%把中国视为竞争对手或敌对方，是受调查国家中最高的。

相比之下，意大利仍有56%的受访者把中国视为盟友或必要伙伴，西班牙这一比例达到65%。

德国不同党派选民的差异也很有意思。基民盟/基社盟和社民党支持者中，大约六成把中国视为竞争对手或敌对方；绿党支持者为58%。反而是AfD支持者中，对中国持怀疑态度的比例相对较低。

这说明德国对华态度的变化，并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个政党或者某种意识形态。

它背后首先是一场产业关系的变化。

德国过去怕失去中国市场，现在开始怕失去欧洲市场

过去二十年，中国是德国制造业最重要的增长市场之一。德国向中国出售汽车、机床、化工产品、自动化设备和大量工业零部件。中国工业化越快，德国机器卖得越多。

所以过去欧盟每次讨论针对中国采取贸易措施，德国往往是最谨慎的国家之一。

原因很现实：大众、宝马、奔驰以及大量德国机械和化工企业，在中国拥有庞大的销售、生产和投资利益。

但这套利益结构正在变化。2026年上半年，德国对中国出口同比下降超过12%，已经不足370亿欧元，中国从2021年德国第二大出口市场降至第九位。与此同时，德国从中国进口增长8.9%，达到918亿欧元，上半年德国对华贸易逆差扩大到约550亿欧元。

变化不只是贸易数字。过去中国主要购买德国制造的高端工业品，现在越来越多过去需要进口的产品能够在中国生产。与此同时，中国汽车、机械设备、电气产品和零部件开始进入德国企业长期占据优势的欧洲市场。

于是德国工业面对中国时，出现了一个新的利益计算：过去担心的是，如果对中国采取贸易措施，会不会失去中国市场？现在增加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欧洲不采取措施，会不会失去自己的市场？这正是VDA态度开始松动的重要背景。

42万个工业岗位，让贸易问题变成了就业问题

德国工业的焦虑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国内背景。德国经济研究所IW今年6月公布的数据表明，从2019年至2025年，德国制造业减少了大约42万个工作岗位。今年仍有37%的受访工业企业计划减少员工，只有14%计划增加招聘。

这些岗位减少当然不能全部归因于中国。德国工业还受到能源成本上升、投资不足、汽车产业转型、人口老龄化和国内需求疲弱等多重影响。但中国制造业竞争力上升，正在叠加到这些问题上。

VDMA外贸主管奥利弗·里希特贝格甚至公开警告，欧洲正在受到“不公平措施导致的去工业化”压力。他向《世界报》提供的数据称，中国同类机械产品在欧洲市场平均比欧洲产品便宜约43%。这个43%目前缺少公开的完整样本和统计口径，更适合作为VDMA的行业判断，而不是整个机械行业的统一价格差。但德国机械企业感受到的竞争压力已经十分明确。

德国政策变化，未必是一场“大关税战”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BDI这次讨论的重点，并不是推出一个覆盖所有中国商品的“超级贸易政策工具”。斯特拉克提出的思路恰恰相反：与其设计一个庞大工具，不如使用**“许多小措施”**。

这对中国企业的影响可能更加实际。未来欧洲针对中国制造业的政策摩擦，很可能越来越分散在反倾销、反补贴、外国补贴审查、原产地规则、公共采购、关键技术、安全审查和供应链要求之中。每一项措施单独看可能都不是“关门”，但叠加起来，会不断提高单纯依靠中国生产、欧洲销售这种模式的成本。

于是，中企出海欧洲也到了重新调整思路的时候。从“卖好产品”，走向“做好本地企业”过去很多中国制造企业进入欧洲，首先考虑的是产品。价格有没有竞争力，质量能不能达到标准，经销商在哪里，订单能做到多少。这些当然仍然重要。但接下来，仅仅把产品做好，可能已经不够。企业还需要回答一组过去容易被忽视的问题：你在欧洲有没有制造和研发？采购了多少当地零部件？创造了多少就业？供应链是否透明？补贴和关联交易能否经得起审查？欧洲子公司究竟只是一个销售窗口，还是一家能够独立经营、纳税、雇佣员工并承担社会责任的当地企业？

这也是德国工业界态度变化给中国企业最值得关注的启示。德国对中国制造越来越警惕，并不意味着中国企业应该减少进入欧洲。恰恰相反。越是贸易壁垒增加，越需要把欧洲市场做深。

未来中国企业进入欧洲，竞争的不只是产品、价格和技术，还包括企业能否进入当地产业链，能否形成稳定的利益关系，能否被客户、员工、供应商、政府和社区视为一家欧洲市场中的正常企业。

过去，中企出海解决的是：怎样把中国的好产品卖到欧洲。接下来需要解决的，是另一道更难、也更重要的题：怎样在欧洲做好一家本地企业。

本文作者：吴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