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没机会,是机会来了,自己把戏给演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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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守仁,今年65,西郊机械厂退休钳工。去年冬天老伴心梗走了,剩下我一个人住八十平的老房子,儿女每周才回来一趟,日子过得空落落的。
前俩月同学聚会,我见着了当年的厂花周慧兰。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刚进厂,在宣传栏边上见过她出黑板报,扎俩麻花辫,指甲缝干干净净的,我偷偷写过情书没敢递。后来我娶了老伴,她嫁了运输队的队长,断了联系几十年。
那天饭桌上我听见旁人说,她前两年也守了寡,现在一个人住。我那天多喝了两杯,压了快五十年的心思,忽然就冒出来了。我寻思着,我俩现在都是单着,也算圆当年的遗憾。
之后我就天天往她家那块凑,早上拎着我刚炸的油条,傍晚炖了银耳汤装在保温桶里送过去。她每次都接,还会站在单元门边上跟我聊十来分钟,说以前厂里的旧事,偶尔还塞给我俩她自己腌的糖蒜。楼底下遛弯的老姐妹见了就起哄,说你俩这黄昏恋谈得还挺甜。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
我还特意跟儿子提了想二婚的事,儿子也开明,说只要我开心就行。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往后跟她一起买菜跳广场舞的日子,压根没察觉她从来没留我吃过一顿饭,也从来没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上周六我特意挑了日子,把当年跟我们俩相熟的三个老工友都约了出来,就在以前老机械厂门口那棵老槐树边上。我提前花了两百多,在街口花圃买了一大束红玫瑰,还掏了攒了半年的退休工资,买了个三十克的银镯子装在红盒子里。
我看见她远远走过来,穿了件水蓝色的外套,跟当年穿厂服的样子重叠上了,我心脏咚咚跳得快蹦出来,迎上去就把花递了过去,当着几个老工友的面,大声说慧兰,我喜欢你快五十年了,咱俩搭伙过日子行不行。
周围人立马开始鼓掌起哄,我站得笔直,等着她接我的花。
她脸一下子白了,站在原地愣了快半分钟,手都没抬。我当时还傻呵呵琢磨,她这是害羞呢。
结果她转头跟几个看热闹的老工友打了个招呼,说我跟老陈说两句话,拉着我的胳膊就往树后面走。我那时候还偷偷乐,以为她要跟我说点体己话。
结果她先松开我的胳膊,对着我鞠了小半躬,说老陈,实在对不住,我之前没好意思跟你明说,怕伤你面子。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还硬着头皮嘴硬,说你这段时间不也总接我送的东西吗,我以为你有意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拉链一拉开,把我这大半年送的东西全倒出来了。
我送她的丝巾,我帮她交物业费的信封,我上次给她买的降压茶,连我上周送她的俩糖糕的钱,她都用零钱包好了塞在里面。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我上个月就跟跳广场舞的老赵领证了,他在外地看孙子刚回来,我怕直接拒你你脸上挂不住,才一直没说。我从年轻时到现在,一直拿你当普通工友,半点儿别的心思都没有。”
我手里的花“啪嗒”就掉在泥地上,老工友们探着头往这边看,我脚像钉在土里,整张脸烧得能煎鸡蛋,长这么大从来没那么丢人过。
后来我连句道别都没说,低着头攥着那个装镯子的红盒子,溜着墙根就走回了家。
我把那镯子后来给刚满周岁的小孙女戴了,之后再也没好意思去周慧兰家那片晃。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我惦记了大半辈子的什么白月光,根本就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戏。人家那是为人客气,怕我下不来台,我倒好,把客套当深情,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其实细想也不怪人家,当初要是我早点大大方方问清楚,哪至于当众出丑啊。
你们说,我这情况,到底是赖我自作多情,还是赖她当初没把话挑明?
再一个,咱们这岁数想找个伴儿,对方态度不冷不热的,到底怎么问才能不伤和气、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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