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几点了?你大概会下意识看一眼手机屏幕——9点15分,精确到分钟。可如果时光倒流一千年,同样的问题,答案会变成一句诗:"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古人没有手机,没有手表,甚至没有"9点15分"这个概念。但他们的时间从不缺席——藏在鸡鸣里、滴漏里、钟声里、月相里、星斗的位置里。这篇文章,想带你重新"看见"和"听见"古人的时间。它不只是一次科普,更是一趟回到时间本源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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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里藏着钟表:古人用"耳朵"听时间
现代人的时间在眼睛——看屏幕。古人的时间,很多在耳朵。
钟声: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唐·张继《枫桥夜泊》)
夜半,即子时,23点到凌晨1点。客船夜泊枫桥,愁绪满腹睡不着,寒山寺的钟声忽然穿过夜色传来。这声"夜半钟声",其实是一种报时制度。宋代欧阳修曾在《六一诗话》里质疑:"三更不是打钟时。"但苏州本地人叶梦得在《石林诗话》里反驳:苏州寺庙确实夜半打钟,这钟叫"无常钟"或"分夜钟"。张继不是虚构,他是在用耳朵,精确地捕捉到了深夜的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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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鼓:
夜晚,官府靠"打更"报时。一夜分五更:一更(戌时,19—21点)、二更(亥时,21—23点)、三更(子时,23—1点)、四更(丑时,1—3点)、五更(寅时,3—5点)。"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说的就是从子时读到寅时,灯烛不灭、鸡鸣作伴。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唐·颜真卿《劝学》)
杜甫在《月夜忆舍弟》里写: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唐·杜甫《月夜忆舍弟》)
"戍鼓"就是戍楼报时的更鼓。鼓声一响,宵禁开始,行人断绝——诗人听见的,是一个时代的时间刻度。苏轼在徐州燕子楼夜宿,也听见"紞如三鼓,铿然一叶"(宋·苏轼《永遇乐·彭城夜宿燕子楼》),三更鼓声传来,连一片叶子落地都格外清晰。
鸡鸣:
雄鸡报晓,是最古老也最温柔的闹钟。温庭筠《商山早行》里,行旅之人听见鸡叫,看见晓月,踏上铺满霜的板桥: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
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
(唐·温庭筠《商山早行》)
"鸡声茅店月"——这就是古人"听时间"的极致:不必看表,鸡叫数声、月挂西天,就知道该起身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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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象就是钟面:古人用"眼睛"读时间
除了声音,古人的时间更多写在天空。月相。月亮圆缺,是最直观的月历;月亮的位置,则是最直观的钟表。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宋·欧阳修《生查子·元夕》)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黄昏是戌时(19—21点)。正月十五的满月刚刚升起,挂在柳梢头,这就是约会的暗号。古人谈恋爱,不看手机上的"19:45",他们看月亮爬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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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被贬黄州,在定慧院寓居,写下一首几乎用时间织成的词: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宋·苏轼《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缺月挂疏桐"——一弯残月挂在疏落的梧桐上,是看月亮知道时辰;"漏断人初静"——漏壶里的水快滴尽了,是听滴漏知道夜深。月相与漏壶,双重计时,把深夜失眠的孤独写得精确又动人。这里"漏"指漏刻,也叫"铜壶滴漏";"漏断"指漏壶中的水将尽,夜已深沉。
柳永的离别,也押在黎明的月相上:"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宋·柳永《雨霖铃》)
星斗。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唐·刘方平《月夜》)
"更深"就是夜已深沉;"北斗阑干南斗斜"——北斗星横斜、南斗星倾斜。古人抬头看星星的方位,就知道夜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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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漏。王安石在翰林院值夜班,写下《夜直》:
金炉香尽漏声残,翦翦轻风阵阵寒。 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干。
(宋·王安石《夜直》)
"漏声残"——漏壶滴水声将尽,夜已将尽、天将破晓;香炉里的香也烧尽了。两种"计时器"同时报时,春夜无眠的时间感扑面而来。
时辰的名字,本身就是一首诗
古代的时间划分,粗看是"子丑寅卯",细看却处处是画面。十二时辰,对应十二个充满画面的名字:夜半、鸡鸣、平旦、日出、食时、隅中、日中、日昳、晡时、日入、黄昏、人定。
- 子时·夜半(23—1点):夜最深,张继的钟声在这里响起。
- 丑时·鸡鸣(1—3点):金鸡初啼,《诗经》里妻子对丈夫说"女曰鸡鸣"。
- 寅时·平旦(3—5点):黎明,天将亮未亮。
- 卯时·日出(5—7点):太阳露脸,"日出而作"。
- 辰时·食时(7—9点):吃早饭的时候。
- 巳时·隅中(9—11点):临近正午。
- 午时·日中(11—13点):太阳正中,"锄禾日当午"。
- 未时·日昳(13—15点):太阳偏西。
- 申时·晡时(15—17点):古人第二顿饭(晡食)的时间。
- 酉时·日入(17—19点):日落,"日入而息"。
- 戌时·黄昏(19—21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 亥时·人定(21—23点):人们安歇入睡。
这些名字里没有数字,全是生活与自然。《诗经·郑风·女曰鸡鸣》开篇,就是一对夫妻用时辰名商量起床: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
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先秦《诗经·郑风·女曰鸡鸣》)
"昧旦"就是黎明前的昏昧时分。你看,连"几点起床"这件小事,古人都说得像唱诗。到了夜深人定,汉乐府《孔雀东南飞》这样收束一天的时光:
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
(汉乐府《孔雀东南飞》)
"人定"二字,是古代给"深夜安歇"起的名字——时间到了,人该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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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精确到秒,却再也听不见时间
那么,我们真的"丧失"了这种能力吗?
不是古人比我们更浪漫,而是计时方式的根本不同。古人用的是"自然时间":太阳、月亮、星斗、鸡鸣、漏刻,时间依附于天地万物而存在,所以它是活的、有情绪的,悲欢离合都能写进时间里。我们现在用的是"机械时间":从钟表到手机,时间被抽象成一个均匀的刻度,精确到毫秒。它无比可靠,却不再与生活发生诗意的联系。
实际上,古人计时并不"落后"。据《周礼·夏官司马》记载,周代已有专门守时的职官"挈壶氏";《史记·司马穰苴列传》里,司马穰苴"立表下漏"等待庄贾,是漏刻使用的最早记录之一;到汉代,已有精度较高的漏壶实物存世;到宋代,多级漏刻的计时精度已接近两分钟。而清中叶以前,中国实行"百刻制",一昼夜一百刻,与十二时辰无法整除换算——这套与天地绑定的计时系统,本身就比现代钟表多一层浪漫。
这份与时间打交道的智慧,今天河南人仍能亲手触摸——登封告成镇的观星台,元代天文学家郭守敬在此主持测影、编定《授时历》,2010年,"天地之中"历史建筑群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观星台正是其核心组成部分。它是一座把"时间"刻在大地上的建筑。
我们不是没有古人聪明,我们只是把时间交给了机器,然后忘了问:此刻,月亮在哪里?
深夜失眠的人,不妨试一试:不看手机,拉开窗帘,看月亮挂在什么位置,听窗外有没有声响,感受一下"漏断人初静"的安静。你会发现,那个能听见时间、看见时间的能力,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太久没用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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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卫视综合自光明日报、央视网、人民日报、中华读书报、登封市人民政府官网、河南旅游资讯网,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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