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安娜·默多克设下的那道防线,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邓文迪太厉害了,靠一己之力突破了豪门继承铁律,硬生生把两个女儿塞进了默多克家族的财富版图。
这个判断没有错,因为结果确实如此。2025年9月8日,新闻集团和福克斯公司联合发布官方公告,邓文迪的两个女儿格雷丝和克洛伊被正式纳入新版家族信托的核心受益人名单,享有股权分红的长期不可撤销受益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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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关于默多克家族媒体帝国权力交接的报道页面
但如果你继续往下看,会发现一个更关键的事实:安娜的防线不是被邓文迪“攻破”的,而是被默多克自己拆掉的。邓文迪做的,只是提前准备好了两张合法入场券,然后耐心等了二十多年,等到默多克不得不亲自掀翻整张桌子。
这就是整件事的第一层真相:邓文迪母女进入财富体系,是默多克家族内部权力重组带来的副产品,而不是一场针对安娜条款的独立战役。
要理解这一点,必须先回到1999年的离婚协议。
那年安娜与默多克离婚,拿到17亿美元分手费,同时在协议里钉死了一条核心规则:默多克将新闻集团和福克斯的核心投票权股份装入内华达州不可撤销家族信托,他去世后,四名年长子女普鲁登斯、伊丽莎白、拉克兰、詹姆斯平权持有投票权,每人一票。
后续再婚生育的子女,只能获得财产收益权,不得触碰任何决策投票权,且默多克本人无权单方面修改该信托条款。
在安娜的预设里,这条规则等于封死了邓文迪的路径。因为默多克当时已被确诊前列腺癌,化疗后基本丧失生育能力——没有孩子,邓文迪就彻底无缘财富分配。
但邓文迪做了一件事:说服默多克在化疗前冷冻精子,随后通过试管婴儿技术,在2001年和2003年生下格蕾丝和克洛伊。这一步直接突破了安娜条款的预设前提——两名女儿天然具备默多克合法婚生子女身份,从出生起就符合财产类受益权的主体资格。
2009年,默多克更是在年长子女的激烈反对下修改了信托,让两个小女儿获得与其他子女平等的财产受益权,只是不持投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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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多克六名子女的肖像与对应年龄标注
到这里,安娜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出现了缺口。但这还远不足以让两名女儿进入核心财富体系——因为1999年信托的结构是,年长四子女掌握全部投票权,邓文迪的女儿只在不可撤销信托里享有部分财产收益,与核心资产隔离得很远。
真正的转折,不是邓文迪做了什么,而是默多克自己发现,安娜留下的“四兄妹平权共治”模式,已经成了他维系传媒帝国保守派路线的最大障碍。
这就是第二层:2009年邓文迪女儿拿到财产受益权只是入场券,真正让她们进入核心财富体系的,是2024-2025年默多克为集中权力给拉克兰而发动的全面信托重组。
默多克的逻辑很清晰。次子詹姆斯长期公开反对福克斯新闻的保守派编辑立场,批评福克斯“传播谎言”,2020年愤而辞去新闻集团董事职务,2025年甚至公开炮轰父亲“厌女”,指责福克斯“威胁美国民主制度”。
伊丽莎白和普鲁登斯虽态度没有那么激烈,但也被默多克判定为倾向中间派。默多克在诉讼期间亲口表态:他毕生心血打造的媒体帝国,必须成为“英语传媒中保守派声音的守护者”,拉克兰是唯一与他意识形态一致的接班人。
如果1999年信托的“四人均分投票权”规则在他死后生效,另外三姐弟完全可以联手投票把拉克兰赶下台,推翻福克斯多年的保守派路线。这对默多克而言是不可接受的风险。
所以他动手了。2023年底,默多克启动代号“家庭和谐计划”的秘密行动,试图单方面修改不可撤销信托条款,将全部控制权集中到拉克兰一人手中。
但2024年12月,内华达州遗嘱认证法院直接驳回申请,裁定这场修改“缺乏诚信”且“属于精心策划的骗局”,完全是为了拉克兰一人的私利。
司法路径被堵死,默多克只能走另一条路:用现金买断异议子女的全部权益。
2025年9月,各方达成和解。普鲁登斯、伊丽莎白、詹姆斯三人彻底退出核心持股信托,不再持有任何投票权,每人获得11亿美元现金补偿,合计33亿美元。拉克兰通过新设立的LGC控股实体独掌全部投票权,锁定福克斯36.2%、新闻集团31%的B类投票权,掌控整个传媒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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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格蕾丝和克洛伊,也正是在这个全面和解框架下,被正式纳入新信托的核心受益人范围。
为什么?因为她们是这场家族内斗里唯一完全中立的人。
这是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邓文迪两个女儿能进入核心财富体系,不是靠进攻,而是靠“不参与”。
回看整个家族内斗的演进:格蕾丝和克洛伊成年后,一个专注艺术,一个投身公益,从未深度介入家族传媒业务的运营和政治立场分歧。在2024-2025年默多克与另外三名年长子女的信托诉讼中,她们全程未作为争议主体出现,不存在被任何一方排斥的理由。
默多克要实现“将控制权集中交给拉克兰”的核心目标,必须用33亿美元现金让三名异议子女彻底离场。而在各方达成的全面和解框架下,将无争议的格蕾丝和克洛伊纳入财产受益范围,是交易成本最低、最容易获得全体成员同意的配套安排。
她们不碰投票权,不影响拉克兰的绝对控制,却能在法律上完成“全体受益人均获妥善安排”的利益均衡,让整个和解协议在内华达州信托法律框架下经得起审查。
这才是默多克这件事的底层逻辑:安娜1999年设置的初始信托,核心目标只是“防止再婚配偶稀释原有子女权益”,完全没有预设后来“多名年长子女意识形态与默多克核心诉求严重对立、四兄妹平权共治无法维持战略连续性”的场景。
当这个预设盲区在家族代际矛盾爆发时被彻底暴露,原始规则就必须被实质性修正——而修正过程中,默多克需要拉克兰绝对掌权,需要异议子女拿钱离场,需要一个无争议的配套安排来让整个方案在法律上闭环。邓文迪的两个女儿,恰好是这个无争议的配套安排。
安娜用离婚协议布下的防线,最终不是被某个人的计谋撕开的,而是被默多克自己为了延续传媒帝国保守派路线而不得不掀翻的。邓文迪的聪明之处在于,她从一开始就看清了这道防线的真正薄弱点不在进攻,而在等待——等默多克自己需要改变游戏规则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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