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在陕西延安姚家坡劳改场,51岁的重刑犯马珍昌趁着上山劳动时看守分神,假装系鞋带,忽然冲进荒沟,徒手往上爬山崖,翻过山梁后钻进陕北黄土高坡的深山里,从那以后再也没了踪影。
这一跑,就是二十五年。对米脂县沙家店镇木头则沟村的人来说,马珍昌这个名字后来几乎成了一个不再被提起的人。偶尔有人在饭桌上说起,也多半只是随口一句,觉得他早就不在人世了。每到给父母烧纸的时候,他妹妹还会给他多留一份,嘴里念叨着让哥哥在那边也有钱花。可谁也没有想到,他其实活得好好的,只是换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安安稳稳地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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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珍昌1940年出生,没读过书,可脑子转得快。18岁时,他跑出去做石匠,也倒腾过土特产,手里一度攒下过钱。可他后来沾上了“押明宝”这种赌博,人生很快就拐了弯。到了27岁以后,他眼里几乎只剩赌桌,别的事都不放在心上。也正因为这个毛病,他三次进监狱,罪名里有赌博、盗窃、流氓、抢劫,甚至还有故意杀人,前前后后坐了二十年牢。
1970年的那次判罚最重,罪名是流氓罪,十年。事情的起因和一名从北京来的女知青有关,当年被定性成“与知青鬼混”,他因此被送进姚家坡农场。十年刑满后,他出狱还不到一年,又因为赌局分赃不均持刀伤人,再次被判八年。1989年出狱时,他已经年近半百,结果又和同乡偷了村民的毛驴,为了替同伙扛责,一个人把事情揽了下来,最终又被判三年。1990年11月,他第三次回到姚家坡农场。
快过年的时候,延安一带有闹花灯的习俗。马珍昌会拉二胡,因而被挑进了监狱演出队。管教人员看他年纪大了,又是三进三出,平时也显得老实,戒备慢慢就松了下来。1991年4月的一天,武警和管教带着五十多个犯人上山干活,马珍昌被安排去打柴,还负责给大家烤火取暖。那天陕北的山沟已经返青,沟壑一层接一层,荒山望出去没有尽头。
他先弯下腰,装作系鞋带。就在所有人低头干活、看守视线移开的那一瞬间,51岁的马珍昌猛地起身,冲进旁边的荒沟。黄土高原的山崖又陡又滑,土质松得一抠就掉,可他像是豁出去了,手脚并用往上攀,抓着土块和石缝,硬是从沟底爬到了山梁。等看守吹哨喊人时,他已经钻进了山林深处,连影子都没留下。
那时候的条件,根本抓不住这种躲法。没有监控,没有大数据,搜捕队进了山,也和大海捞针差不多。马珍昌在山里躲了几天,后来趁黑赶到甘泉县石门镇一个叫烽火岔的村子。那个地方很偏,离最近的乡镇也有五十里地。村里有户人家外出,留下四孔窑洞空着,他就住了进去。
时间一长,他和村民慢慢熟了。谁家有事,他都去帮忙,靠着干活讨口饭吃,放羊、种大棚菜都做过,渐渐就在村里站稳了脚。后来延安监狱的狱警去调查时还提到,这个老头在村里挺有威信,原因很简单,他做人仗义,也愿意帮人。
可他逃了二十五年,始终没有再碰过赌桌。对他来说,那种地方连一场像样的赌局都凑不起来,反倒成了逃亡日子里最难熬的空白。他只能偶尔从进山的货郎那里打听一点家里的消息,还以为家里人早就把他忘了。实际上,他妹妹每年烧纸,都会给他留一份。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自首。好几次,他都走到延安监狱门口了,可站了半天又转身离开。说到底,还是侥幸心理在作怪,再加上他对禁闭室心里发怵,最后把回头路彻底堵死了。可逃得再久,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2015年,延安监狱狱警在追逃工作中发现,马珍昌的户籍信息出了异常,先是意外注销,后来又重新立了户。顺着这条线索,狱警摸到米脂县,得知马珍昌曾经回来照过相,还想办二代身份证,顺便领低保。当地警方和监狱于是设下埋伏,等他来取身份证。2015年11月12日中午11点25分,75岁的马珍昌刚走进沙店镇集市,便衣警察就从四周围了上来,把他按倒在地。一个逃了二十五年的人,最后竟然因为一张身份证落了网。
被带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让人一时接不住的话:“没想到现在生活这么好了,社会也很发达了,为什么监狱里面的年轻人还这么多。”说完没多久,他就被狱警带进了铁门后面,那个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这一生里,他大半辈子都在和高墙、赌桌纠缠。最后一次逃离高墙,他用了二十五年;可那张赌桌,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只是到了最后,命运还是把他推回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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