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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我们随艳健良品超市组织的旅游团去象山方家岙。一路上,组织者带头唱歌,活跃气氛。随后要全车人每人都唱,一时传统歌曲、流行歌曲,京剧、越剧、黄梅戏。此起彼伏,老人们兴致很高。最后轮到我,唱歌是我的弱项,我站起说,我不会唱,平时只跟着哼哼。今天到墙头,那是我六十年前工作的地方,我就讲个发生在这里的故事,那是真人真事,旧地重游,更觉此事虽成历史,但记憶犹新,仍有教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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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就是区人武部长妻子池美珍杀人案。那是1968年春夏之交的一个星期天,我与小舅子去儒下洋莲花背木荷树。七点光景刚上西溪岭,只见东边樯头村里人进人出,如群蜂飞舞与一般市日大不相同。颇觉惊异,这一定发生什么大事了。我们赶紧下岭,来到樯头区校(我在此工作六年一一63一69)一打听,才知池美珍杀了区财政所干部的两个小孩。
1968年文革正是高潮,风起云涌,造反有理,革命无罪,喊得震天响。从北京到浙东,当权派都成了走资派,造反派揪斗,批判司空见惯。区委书记牟鸿绪是山东南下的老干部,被挂牌批斗,会场就设在学校(欧家祠堂)被斗者弯腰低头,搞飞机式甚至罚跪,还背上踏一脚,与早年打土豪,斗地主时一套都用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牟书记的妻子是南方人,当时身体有病,正在吃药。她出身不好,正常用一个大搪瓷杯煎中药。杯上有老三篇图案。造反派抓住这点就说她反对毛泽东思想,不尊重老三篇,把它放在火里烤。真是有口难辩。最后她被逼得跳井自杀。
牟书记夫妇有个儿子,叫牟永生,读六年级是我的学生。人武部长老张,也是南下干部,平时不多言,也被陪斗。他妻子也是山东人,对造反派过火行动看不惯,心里很不满,区委大院原住三户人家,本来相处还上下有序,对领导还尊敬有加。文革后,俨然两个阵营,池美珍对财税所等下层干部的造反就怀恨在心。在市日上街,买了一把劈柴刀,等待时机。这个星期天,正是樯头市日,她趁财税所老郑夫妻不在,就鬼迷心窍,用锋利柴刀劈向两个无辜的小孩,一个约六七岁,一个约三四岁。据说哥哥护着弟弟,哀求她不要伤害弟弟。事发后群情激愤,此案惊动浙东,凶手难逃法网,不久就被依法逮捕法办。
往事不堪回首,历史的洪流奔涌向前,六十个春秋过去,当年金贵的木荷树早已变得寻常甚至无人问津,墙头村的集市依旧人来人往。我站在村口,看着眼前安宁祥和的景象,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个清晨的惊惶喧嚣。
那场悲剧留下的,不只是两个夭折的生命和一个被逼得跳井自杀、一个被枪决的非正式死亡。它更像一道深深的刻痕,横亘在那个非理性的年代里,提醒着每一个后来者:当狂热取代了理智,当标签覆盖了人性,当对立撕裂了邻里,哪怕是平日里最普通的人,也可能在扭曲的环境中失去判断,做出让自己和他人万劫不复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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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美珍是有罪的,但她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她手中的柴刀,劈向的是无辜的孩子,背后却是长期压抑的仇恨被极端环境点燃后的失控。牟书记妻子死于无形的精神暴力,而老郑家的孩子死于有形的肉体屠戮——本质上,都是人性在特定土壤中结出的恶果。
重游故地,我愈发觉得,那桩血案留给我们的,不应只是茶余饭后的唏嘘。它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们灵魂深处可能潜藏的幽暗;它也是一声长鸣的警钟,提醒我们无论身处何种浪潮,都要守住内心的底线:尊重生命、敬畏法律、保持理性,用对话代替对立,用宽容化解仇恨。
历史不能被遗忘,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当我们学会在纷争中依然把对方看作有血有肉的人,而非敌人或标签,当社会能够保障每个个体在风暴中依然拥有尊严与安全,那六十年前那个血色清晨的阳光,才真正穿透了岁月的阴霾,照亮了我们今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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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那样的往事,真的永远成为往事。愿我们和我们的后代,都能在清明与理性中,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日常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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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文:程绍淳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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