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盖茨罕见发话：科技圈私下都怕AI，却没人敢公开说

比尔·盖茨这次没有绕弯子。他说，人工智能对就业和人类生命构成了严重威胁，紧急应对这些风险应该成为“全球头等大事”。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太一样——毕竟他是那个帮着把现代计算机行业推起来的人。

上周接受《纽约时报》长达一小时的采访时，盖茨把话说得很直：科技行业明知这些威胁，却在刻意淡化，因为其中牵涉的利益太过巨大。他没有点名微软，也没有点名其他公司，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私下里都怕，公开时都沉默

盖茨描述了一种很微妙的行业气氛。他说：“私下里，了解这项技术有多强大、发展速度有多快的人都非常担忧。”可一到公开场合，几乎没有科技高管愿意承认这一点。

他还模仿了那些高管互相打招呼的语气：“嘿，老兄，别这么说。这对我们没好处——我们还打算筹集下一个万亿美元呢。”这句话听着像玩笑，背后却是一个很冷的现实：当利润动机足够大，连恐惧都可以被压下去。

“他们只是在全速前进，并且希望利能大于弊，”盖茨说。他没有把这些人说成坏人，只是指出他们正在对市场激励做出反应。但这些激励，可能与社会的最佳利益相冲突。

一个热爱创新的人，为什么开始害怕

盖茨今年70岁。他承认，因为拥有巨额财富，又曾担任微软强势的首席执行官，他可能是一个有瑕疵的信息传递者。2000年那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联邦诉讼里，微软被裁定在他掌舵期间多次滥用垄断地位。再加上婚外情曝光、2021年离婚，以及今年早些时候爱泼斯坦电子邮件引发的重新关注，他的声誉已经受过不少磨损。

但他似乎更愿意重新回到聚光灯下。在回答完众议院监督委员会所有问题后，他说：“我认为人们明白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也明白我在犯错后会吸取教训。”

盖茨认为自己在应对人工智能问题上处于得天独厚的位置：他是技术专家，也是行业内部人士，不再受经营公司的利润动机驱动，并且数十年来一直通过慈善基金会致力于解决不平等问题。他说：“一个热爱创新的人感到害怕，说我们还没做好准备，说我们正在跨过临界点——这种讽刺意味也许更加发人深省。”

三次让他真正惊叹的技术进步

盖茨提到，曾有三次技术进步真正令他惊叹。第一次是1980年，他第一次看到图形用户界面，那最终催生了现代个人电脑。第二次是2022年，OpenAI的领导者来到他家，展示了不久后成为ChatGPT的产品。第三次是今年，他仔细审视了Anthropic的人工智能工具Claude Code所取得的进展。

编程是他最了解的领域，而Claude的能力让他震惊。他说：“现在这些东西在某种实质意义上比我还厉害了，我简直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去的技术突破创造的工作岗位比淘汰的更多，行业拥趸宣称这一次也会重演同样的情况。盖茨说他无法相信这一点。他用了一串很重的词来形容人工智能时代：“彻底、绝对、完全、截然不同的。”他还承认，这个在科技圈内不受欢迎的观点“是一个极端的断言，我正押上我所知道的一切——一切——来发问：‘你们是认真的吗？’”

失业、token税和“人类保留”

盖茨的判断是：如果不加以解决，大规模失业将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人工智能会蔓延至整个经济领域，一个行业几乎没有余地去吸纳来自其他行业的失业人员。包括微软在内的全球最大型科技公司正竞相帮助企业客户采用人工智能，这可能会取代许多工人。

他提出了一个具体方案：对人工智能的使用征收一种名为“token税”的新税，以增加取代人类的成本，并为失业者提供经济援助。Token是人工智能计算的基本单位。这个想法已经获得了一些支持，包括在华尔街，它被视为提高使用机器取代劳动力成本的一种方式。

他还提出，一些工作应被禁止由人工智能取代，他把这个概念称为“人类保留”。这些角色要么具有极强的个人化属性，比如护理人员，要么从事这些工作的人不太可能找到新工作。

最危险的工具，不能只靠自我监管

盖茨主张达成新的国际协议，设定明确标准，以监测和限制生物恐怖主义等极端风险。他说，只需少数几个人掌握先进的人工智能技术，就足以开发出新的病原体。如果人工智能系统可以被用作武器，制造新分子并引发大规模流行病，就必须接受强制审查。

如果有人反对这一点，他说他很乐意与其辩论。对于白宫和行业领导者正在制定的那种自愿性措施，他感到目瞪口呆。“对有史以来发明过的最危险的工具进行自我监管？”他难以置信地说，“不，谢谢！”

他说，对于这些问题为什么没有引起更多紧迫感，他感到“震惊”。他的许多担忧与Anthropic联合创始人达里奥·阿莫代伊提出的担忧相呼应，但阿莫代伊的警告让他与五角大楼、白宫以及大部分科技行业产生了分歧。“人们反而去攻击那个最坦率地指出弊端的人，”盖茨说。

盖茨还承诺，要把对人工智能的担忧与全球健康问题一起，纳入他与世界各国领导人的每一次对话中。“我只有在这两个事项上会说：‘请多考虑一下这个问题，请多关注一下这个问题’，”他说。

他承认自己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在倡导和塑造现代计算机行业方面，他做出的贡献几乎无人可及，但现在他却警告说，这个行业正在创造的技术带来了全球性风险。“我不喜欢给人们带来坏消息，我也不喜欢说创新可能会带来净负面影响，”他说，“但这就是我们目前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