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stMobile《2026年互联网广告市场半年报告》显示,上半年中国互联网广告市场规模达到3853.4亿元,同比增长7.1%。其中第二季度单季2169.8亿元,同比增长8.1%。大盘数据不算差,流量也还在涨,同期全网用户月人均使用时长增长了7.4%。
但把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问题就出来了:时长涨了7.4%,广告只涨了7.1%。流量在往前走,钱没有同步跟上,单位时长的变现效率基本停在原地。在这样的盘子里,份额之争才是主旋律。B站、腾讯是这个季度最大的赢家,广告增速双双超过20%,大幅跑赢大盘,抢的大多是别人丢掉的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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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看底盘,AI看天花板
资本市场并没有给出对应的评价。从4月1日到8月26日,9家主要广告平台里6家广告收入增长,但9家股价全都出现了不同比例的下跌。其中B站广告增速最快,却是九家里股价跌得最狠的一家。
资本给中国互联网公司定价的逻辑已经变了:广告、用户时长、GMV还在财报里,但估值弹性越来越来自AI资本开支的方向、云收入的增速、自研模型有没有落到收入上。广告正在从“估值科目”变成“现金流科目”,市场用它判断大厂的底盘稳不稳,用AI判断天花板高不高。
需要说明的是,这段时间中概股和港股互联网板块本身也处于估值调整期,9家公司股价普跌,不排除有大盘系统性因素叠加其中。下文的个案分析更多解释的是“谁跌得相对多、谁跌得相对少”,而非“为什么普遍下跌”。
阿里百度靠AI接住,B站爱奇艺没有想象空间
Q2财报季呈现的定价模式,可以归纳为一句话:广告收入决定惩罚的力度,AI决定奖励的方向。市场不再为广告增速支付溢价,但会为广告萎缩施加惩罚,惩罚落在股价上的深浅,取决于AI能不能接得住。
阿里和百度是“AI容忍广告”的两个样本。阿里的CMR停滞被放过了,因为云智能业务承接了增长想象。百度AI营收占一般性业务收入比例达50%,在一定程度上托住了股价的下跌幅度。
B站和爱奇艺是反面。广告已经连续多个季度“扛着B站跑”,但没有云、没有模型、没有算力故事,股价只能按现金流折现,广告高增长也会被打折,没人能保证28%的增速能维持几年。京东股价几乎没跌,主要支撑是低预期:即便外卖、即时零售等新业务仍在持续投入,但亏损收窄、节奏可控,市场愿意给这种“可控的烧钱”打分。
这个框架也解释了广告在财报季存在感的下降。两年前广告增速是各大厂电话会上的第一个问题,现在分析师的问题清单变成了AI资本开支、推理成本、云合同额。广告变成“不能出事、但没人再为它兴奋”的科目。
AI从两头改写广告业务
把AI仅仅当股价的解释变量,还是看浅了。QuestMobile的半年报里藏着两条证据,说明AI正在从两头改写广告业务本身。
在需求端,AI公司自己成了广告主。2026年上半年,AI应用是广告市场里投放格局变动最剧烈的“新晋广告主”,AI应用硬广投放TOP10中,千问占35.9%、元宝占32.8%,合计超过68%。这部分收入的可持续性,取决于AI应用能不能把买来的用户留住、变现,收入质量要打一个问号。不过,最近腾讯、阿里、字节的AI办公竞争又开始白热化,广告平台在一定程度上会受益。
而在供给端,AI在三个方向产生作用:
- 素材生产成本塌缩。各大平台都在财报里强调AI投放工具对广告收入的拉动。因此货币化率的提升,有一部分不是需求变强,而是供给门槛降低带来的竞价密度增加。副作用是素材能力趋同,当所有商家都能低成本量产素材,竞争重新回到流量价格本身。
- 匹配效率提升。AI推荐和智能出价提升人货匹配精度,同样的流量卖出更高的eCPM。这是Q2多数平台广告增速普遍跑赢消费大盘的重要机制。
- AI搜索在稀释广告库存。当用户从“链接列表页”走向“一个答案”,可售卖的广告位是收缩的。这个作用力目前主要砸在搜索平台身上,但它指向的问题对所有信息服务形态都成立。
此外,QuestMobile数据显示,互联网行业的品牌广告占比回升了4.2个百分点,广告主在效果广告边际效益递减后重新重视品牌心智。
B站和快手的叙事陷阱
B站高增长很大程度上来自低基数。Q2广告收入31.31亿元,体量不到腾讯的1/10、快手的1/6。B站商业化起步最晚,28%对应的是“从几乎没卖广告到开始卖广告”,还不是广告主对流量溢价的持续认可。
QuestMobile的投放数据补了一刀:品牌在B站的预算显著向50万粉以上的头部UP主集中,而小红书的品牌软广集中在5-10万粉的中小创作者。这意味着品牌在B站买的是头部创作者的高信任度,中腰部的规模化变现空间还没有打开。
更关键的是,B站几乎没有AI期权,AI对它只是降本工具而非增长故事。它这个季度还吃到了AI广告主买量的红利,但这份需求的质量存疑,千问、元宝的投放力度已经明显下降。当一家公司只有现金流逻辑、没有想象空间逻辑,市场对高增长的定价自然会变得苛刻。因此,B站29.2%的跌幅(9家里跌幅最大)可以理解为“单一叙事折价”。
快手更拧巴。先看基本盘,Q2直播收入承压(-13.5%),电商内循环(快手小店广告)占比提升,但受制于电商GMV增速放缓。广告与营销收入整体增长4.4%,规模206亿元,主要靠短剧内容和AI投放素材撑住。而股价却跌了27.3%,跌幅仅次于B站和爱奇艺。
广告之外,快手手里的AI牌是可灵。但截至Q2,可灵的商业化规模占比太小,远不足以影响集团收入,算力投入却已开始体现在成本端。市场曾经给过快手“AI估值”,随着兑现周期拉长,溢价正在回吐。27.3%的跌幅里,有广告的失望,也有AI的失望。
腾讯:AI是现值不是期权
腾讯Q2广告收入同比增长22%,达到435.65亿元;股价下跌9.6%,九家里第三抗跌。
高增长不是来自传统社交展示广告,而是视频号、小程序、微信搜索构成的交易闭环:用户在短视频和直播间停留,在小程序完成交易,在微信搜索复访品牌。广告主买的是闭环。
QuestMobile的渠道数据也提供了旁证:硬广投放中短视频媒介占比40.5%、同比提升3.2个百分点,是所有渠道里份额扩张最大的。腾讯的广告增长踩在这条行业性的曲线上,视频号是它在曲线上的位置。
相比两年前,这个增长多了一层成分:AI广告技术的直接贡献。腾讯的特殊性在于,AI投入能直接灌进广告的损益表,形成“投入—效率—收入”的闭环,而多数公司的AI投入还停在成本端讲故事。这是它比B站、快手抗跌的深层原因:AI不是它的期权,是它的现值。而元宝作为AI应用头部买量玩家,还在给广告市场贡献需求。
反过来,9.6%的跌幅同样与AI有关:算力投入拉高资本开支,市场在争论这些投入何时能从广告和云的收入里赚回来。腾讯市值最大、机构持仓最重,历来跌幅小于中小盘股,这部分“抗跌”未必全是AI叙事的功劳,也有股本结构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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