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皮张，十八世祖（进士）张曾敭《清史列传》记载：附墓志铭

图文整理/张忠显

出处《清史列传》《南皮县志》

张曾敭，字抑仲，号小帆，春育仲子。早孤，依外家商城周氏，得肆力于学。既成进士，官翰林，益以风节自厉。常从族祖文襄公游，与学士张佩纶友善，李文正公深器之。是时两宫虚己求治，四海有无穷之望。而曾敭方居闲曹，朝局既变，以资深上考，当补司业矣，出为永顺知府。僻居苗疆，五年不调，而政肃民雍，盗贼屏迹，父老谓百余年无此官。曾敭亦自言：为学鞭辟，在此时也。

既以文襄督两湖，回避，调肇庆。三年课最，移广州，治行尤异，特诏褒勉，擢福建盐法道。闽盐课厘并征，不及额，积亏甚巨。历任请免厘，格于部议。曾敭为策补救，卒得请。就迁按察使，入觐，以病乞免。居通州三年，特起，召对，授四川按察使，未行，擢福建布政使。

总督某贪而愎，常与鉏鋙。会水灾，曾敭请赈，不可，力争得请，而益嫉曾敭。语闻于朝，调曾敭广西。时以拳乱偿币，征输各省，粤西度支故不给。曾敭至，未再稘，库储逾六十万。提督苏元春任边防，纵兵庇匪。曾敭密白大府以闻，元春既受代，匪势为蹙。寻夤缘复任，因徙曾敭四川，匪乃复张，蔓及云贵。朝廷思其言，甫到官，迁山西巡抚。居二年，调浙江。

曾敭性刚介，自出守至专圻，自远于权要，务澄肃吏治，先后劾罢墨吏数十百人，裁革规费以钜万计。而遇僚属有恩礼，故所至严惮，才贤乐为用。在晋，剿口外马贼，歼河东拳匪余孽。其入浙，嘉湖统将吴家正结盐枭谋乱，有旨假曾敭便宜。曾敭屏卫从，召之舟次，晓以祸福，卒解其兵柄，而巨祸以弭，人又服其能定变也。

已而浙党事发，当事中人言，复移山西。曾敭乃连疏乞退，三上始得请。京居四年，辛亥变作，避地涞水。涞水迩崇陵，曾敭于奉安时临哭，后遂徙居天津，益杜门，不与人事。以辛酉正月初二日微疾卒，年七十有九。卒前一日，犹与执友论事，哽咽不已云。

曾敭少伉侠，习知闾里苦乐情伪，自奉疏薄，家人习之，虽贵不改。喜浏览名书画，然不必尽有诸己，亦无敢资以赇请者。每除一官，必周咨审度，始就其授。闽臬，矍然曰：“吾何德而禄位逾先人邪？”迨再起，非其意也。

白话译文：

张曾敭，字抑仲，号小帆，是张春育的次子。他幼年丧父，投靠外祖父家商城周氏，得以专心读书。考中进士后，在翰林院任职，更加砥砺自己的风骨与节操。他时常追随族祖文襄公（张之洞）交游，跟学士张佩纶交情很好，李文正公（李鸿藻）十分器重他。

那时两宫太后虚心谋求天下大治，举国上下都对时局抱有极大期望。可张曾敭当时只是个清闲官职，后来朝廷局势发生变动，凭资历深厚、考核成绩优等，本该补授司业一职，却被外放出京，担任永顺知府。

永顺地处偏僻的苗族地区，他在这里五年没有得到升迁，但地方政务清明安定，百姓和睦，盗贼全都销声匿迹。当地父老都说，一百多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好官。张曾敭自己也说，做学问能够深刻钻研磨砺，正是在这段时期。

后来因为族祖张之洞督办两湖军务，按照制度需要避亲，他被改调到肇庆府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列为上等，又调任广州，政绩格外突出。朝廷专门下诏书表彰勉励，提拔他做福建盐法道。

福建实行盐税和厘金一起征收的制度，税收达不到规定数额，累积的亏空数目十分庞大。之前几任官员请求免除厘金，都被中央各部驳回。张曾敭筹划补救的办法，最终得到朝廷批准。随即升任按察使，进京朝见皇帝，他借口生病请求辞官。

在通州闲居三年，朝廷特意重新起用他，召他入宫奏对，任命他为四川按察使。还没有动身赴任，又提拔为福建布政使。

当地有一位总督，为人贪婪又刚愎自用，经常和张曾敭意见不合、发生冲突。恰逢发生水灾，张曾敭请求赈灾，总督不肯答应，张曾敭据理力争才获准，总督因此更加记恨他。这件事传到朝廷，朝廷便把张曾敭调往广西。

当时因为义和团战乱，朝廷要赔付巨额赔款，向各省摊派征收钱粮。广西的财政向来拮据。张曾敭到任之后，还不满两年，官府府库的存银就超过六十万两。

提督苏元春负责边防事务，纵容士兵、包庇盗匪。张曾敭秘密把情况禀报上级，上报朝廷。苏元春被替换之后，盗匪的势力才有所收敛。没过多久，苏元春攀附权贵官复原职，朝廷于是把张曾敭调去四川。盗匪势力再度猖獗，祸乱蔓延到云南、贵州。朝廷想起张曾敭先前的建言，他刚到四川上任，就升任山西巡抚。在山西任职两年，又调任浙江巡抚。

张曾敭生性刚正耿直。从知府做到一方封疆大吏，主动远离权贵，一心整顿官场风气。先后弹劾罢免贪官污吏几十至上百人，裁撤的各类灰色陋规费用有数万之多。但他对待下属又有恩德礼节，所以他所到之处，官吏既敬畏他，有才干贤能的人也乐意为他效力。

在山西任上，他围剿长城口外的马贼，剿灭河东地区义和团的残余势力。等到去浙江任职，嘉湖统将吴家正勾结盐匪图谋叛乱，皇帝下诏书准许张曾敭遇事可以随机决断。张曾敭撤去身边护卫随从，在船上召见吴家正，给他讲明祸福利害，最终解除了吴家正的兵权，一场巨大的祸乱就此消弭，世人都佩服他处理突发事变的本事。

不久浙党一案爆发，当权者听信谗言，又将他调回山西。张曾敭接连上奏请求辞官退休，奏折上了三次，才得到准许。

他在京城住了四年，辛亥革命爆发，就逃难到涞水。涞水离崇陵很近，张曾敭在光绪帝陵寝安葬的时候前去哭吊。之后迁居天津，越发闭门不出，不再参与世间的事务。

辛酉年正月初二，染上小病去世，终年七十九岁。去世前一天，还和老朋友谈论国事，哽咽悲伤不止。

张曾敭年少的时候崇尚侠义，很了解民间百姓的疾苦，知晓世间人情真伪。自己生活十分简朴，家人也习以为常，就算身居高位也没有改变。他喜欢观赏名家书画，但并不一定要把书画占为己有，也没有人敢借着书画的名义向他行贿请托。

每次朝廷授予他官职，他一定多方咨询、仔细权衡，才肯接受任命。

当初被任命福建按察使时，他很感慨地说：“我有什么德行，官位俸禄竟然超过了先辈？”后来朝廷再度起用他做官，并不是他本心愿意的。

附（墓志铭）陈宝琛撰：

皇清诰授荣禄大夫，建威将军，山西巡抚兼提督，张公（曾敭）墓志铭。

公讳曾敭，字抑仲，号小帆，南皮张氏。曾祖讳端城，官顺天府丞。祖讳志咏，湖广衡永郴桂道，暑按察使。父讳春育，广东惠潮嘉道。乃世清贫。

公早孤，依外家商城周氏，得肄力于学。即成进士，官翰林，益以风节自历。常从族祖文襄公游，与张学士佩纶友善，李文正公深器重之。时两宫虚己求治，四海有无穷之望，而公方居闲曹。朝局既变，以资深上考，当补司业矣。出为永顺知府，僻居苗疆，五年不调，而政肃民雍，盗贼屏迹，父老谓百余年无此官，公亦自言为学鞭辟，在此时也。既以文襄督两湖，回避，调肇庆。三年课最，移广州，治行尤异，特召褒勉，擢福建盐法道。闽盐课厘并征不及额，积亏甚巨，历任请免厘，格于部议，公为策补救，卒得请。就迁按察使，入觐，以病乞免。居通州三年，特起召对，授四川按察使，未行，擢福建布政使。总督某贪而愎，常于公钼铻，会水灾，公请赈不可，力争得请，而亦嫉公，语闻于朝，调公广西，时以拳乱偿币，征输各省，粤西度支故不给，公至未再稘，库存逾六十万。提督苏元春任边防，纵兵庇匪，公密白大府以闻。元春既受代，匪势为蹙。寻夤缘復任，因徙公四川，匪乃复张，蔓及云，贵，朝廷思公言，甫道官，迁山西巡抚。居二年，调浙江。

公性刚介，自出守至专圻，自远于权要，务澄肃吏治，先后劾罢墨吏数十百人，裁革规费以巨万计，而遇寮属有恩礼，故所至严惮，才贤乐为用。在晋剿平口外马贼，歼河东拳匪余孽。其入浙，嘉湖统将吴家正结盐枭谋乱，有旨假公便宜，公屏卫从，召之舟次，晓以祸福，卒解其兵柄，而巨祸以弭，人又服其能定变也。

嵊县煽乱事发，会皖抚被戕，狱辞连秋瑾。秋瑾，王氏妇，弃其夫，游日本归，浙党拥为魁率者也。公檄捕鞫实置诸法，彼党先恐猖，不效则慑，不復敢谋浙，而当事中人言，调公江苏，旋复移山西。公乃连疏乞退，三上始得请。京居四年，辛亥变作，避地涞水。涞水迩崇陵，公于奉安时临哭。后遂徙居天津，益杜门不与人事。

以辛酉正月初二日微疾卒，年七十有九。卒前一日，犹与执友论事，哽咽不已，盖九年中心忧君国，无一日释也。遗疏入，上震悼，手书，“清风亮节”四字，并赐白金五百治丧。

公少伉侠，习知闾里苦做情为，自奉疏薄，家人习之，虽贵不改。喜浏览名书画，然不必尽有诸己，亦无敢资以赇请者。每除一官，必周谘审度始就。其授闽臬，矍然曰：“吾何德而禄位逾先人邪？”迨再起，非公意也。理家治严，诸子皆恂恂有风矩，既状，犹不辍学，公亦可以无憾矣。公既追赠三代如其官，妣皆一品夫人。配杨夫人，前卒。簉李氏，彭氏。

子四：愿，正二品荫生，度支部主事。悫，后公兄。次忞，次□。女二。孙五：孙枝、孙芑、孙治、孙绳、孙振。愿等将葬公于南皮城北徐家庄先原，以予交公深且久，请为铭。予出都二十六七年，知交阔绝，独公再至闽，予亦数为浙游，及从居京师，同志零落殆尽，文襄旋薨于位，恒于公相对感叹话畴昔。近岁休假，犹常就公，而今已矣。

铭曰：

三世清白泽所钟，更历方任廉以忠。髋髀不顿藏其锋，卧看平路飞涛泷，忍死视天常梦梦。赤石不夺以寿终，归骨先垄公奚恫，后昆勿替成门风，吾铭诸幽无怍容。

白话译文：

陈宝琛撰写。

大清朝廷册封荣禄大夫、建威将军、山西巡抚兼管提督军务张公（名曾敭）的墓志铭。

这位先生名曾敭，字抑仲，号小帆，属于南皮张氏一族。

他的曾祖父名端城，曾任顺天府府丞；祖父名志咏，担任湖广衡永郴桂道，还代理过按察使；父亲名春育，任广东惠潮嘉道。祖上几代家境清贫。

张公幼年丧父，依靠娘家商城周氏抚养，得以专心读书治学。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任职后，更加注重磨炼自身风骨气节。时常跟随同族先辈文襄公（张之洞）游学，和学士张佩纶交情深厚，大学士李文正公（李鸿藻）也十分赏识器重他。

当时两宫太后虚心求治天下，天下百姓都对时局满怀期盼，可张公当时只在清闲无实权的部门任职。后来朝堂政局发生大变，凭资历与上等考核成绩，本该升任国子监司业，却被外放为永顺知府。

永顺地处偏远苗疆，整整五年没有调任。但他治理清明、百姓和睦，境内盗贼绝迹，当地父老都说百多年来从没见过这样好的地方官；张公自己也说，沉下心踏实治学、打磨为政之道，正是在这段岁月。

后来因为上司张之洞（文襄公）总管两湖军政，按照官场回避制度，他改任肇庆知府。在肇庆三年政绩考核最优，又调任广州知府，治绩格外突出。朝廷特意下旨表彰勉励，提拔他为福建盐法道。

当时福建盐税与厘金一并征收，常年达不到定额，累计亏空数额巨大。历任官员都上奏请求免除厘金，全都被户部驳回。张公多方筹划补救办法，最终成功获得朝廷准许。

之后就地升任福建按察使，进京觐见皇帝，因身患疾病请求辞官，在通州闲居三年。朝廷特意重新起用他，召入宫中问话，任命为四川按察使；还没动身赴任，又提拔为福建布政使。

当时福建总督为人贪婪又刚愎自用，常常和张公意见不合。恰逢当地爆发水灾，张公请求拨款赈灾，总督不准，他据理力争才获准赈灾，总督从此更加记恨他。二人矛盾传到朝廷，朝廷将张公调往广西。

当时庚子拳乱之后，朝廷要向列强赔款，各省都要分摊钱粮，广西财政向来拮据。张公到任不满两年，国库结余就超过六十万两白银。

广西提督苏元春掌管边防，纵容手下士兵、包庇盗匪。张公暗中把实情上报总督，奏报朝廷。苏元春被替换之后，当地匪患势头大减。可不久苏元春靠钻营门路官复原职，朝廷又把张公调去四川，盗匪势力再度猖獗，祸乱蔓延到云南、贵州。朝廷这时才想起张公当初的奏报，没过多久，就提拔他做山西巡抚。在山西任职两年，又调任浙江巡抚。

张公性情刚直清正，从知府到封疆大吏，始终远离权贵近臣，一心整顿肃清官场风气。前后弹劾罢免贪官污吏上百人，裁撤不合规矩的灰色规费，银两数以万计；但对待下属官吏宽厚有礼，所以他所到之处，官员既敬畏他，有才干的贤才也愿意为他效力。

在山西任上，他剿灭平定长城以北的马贼，肃清河东地区义和团残余乱党。

调任浙江后，嘉兴、湖州统兵将领吴家正勾结盐枭图谋叛乱。皇帝下圣旨允许张公随机处置，他不带护卫随从，独自到船上召见吴家正，向他讲明祸福利害，最终收回吴家正兵权，一场巨大祸乱就此平息，世人都佩服他安定动乱的才干。

嵊县百姓作乱一案爆发，恰逢安徽巡抚被刺杀，审讯供词牵连到秋瑾。秋瑾本是王家媳妇，抛弃丈夫，从日本留学归国后，浙江反清人士拥戴她做首领。张公下令抓捕秋瑾，审讯查实罪状，依法处置。乱党原本气焰嚣张，见谋划失败心生畏惧，再也不敢在浙江起事。

可朝中权贵受人游说，将张公调任江苏巡抚，没过多久又调回山西。张公接连三次上奏请求辞官回乡，第三次上奏才得到朝廷准许。

辞官后在北京居住四年，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他躲避战乱迁居涞水。涞水靠近光绪帝崇陵，每逢皇家祭祀安葬大典，他都亲自前去哭拜先帝。之后又搬到天津居住，彻底闭门不出，不再过问世间世事。

辛酉年正月初二，张公因轻微病症离世，享年七十九岁。去世前一天，他还和挚友谈论国事，哽咽落泪。整整九年里，心中始终为君主、国家忧虑，没有一日放下心事。

他的临终遗疏送到宫中，皇帝十分悲痛，亲笔写下“清风亮节”四个字赏赐给他，另外赏赐白银五百两办理丧事。

张公年轻时性情豪爽侠义，十分了解民间百姓的疾苦；自身生活简朴清苦，家人早已习惯，即便身居高位也不曾改变。他喜爱收藏观赏名家字画，但从不强求全部占为己有，也没人敢借着字画向他行贿求情。

每次将要就任新官职，必定多方打听、仔细考量才肯赴任。当初被任命福建按察使时，他感慨道：“我有什么德行，官爵俸禄反倒超过先祖？”后来朝廷强行起用他出山，并非他本心所愿。

治家规矩严苛，几个儿子都温顺守礼、品行端正；即便父亲身居高位，依旧勤奋读书，张公对此没有遗憾。

朝廷追封他三代先祖，都授予和他同等品级的官职，家中祖母、母亲、原配夫人全都追封一品夫人。

原配杨氏夫人，早于他去世；妾室李氏、彭氏。

共有四个儿子：长子张愿，正二品荫生，在度支部担任主事；次子张悫，在张公兄长之后离世；三子张忞；幼子名字残缺。两个女儿。

五个孙子：张孙枝、张孙芑、张孙治、张孙绳、张孙振。

长子张愿等人准备将张公安葬在南皮城北徐家庄的祖坟之中。我和张公交往深厚、相识多年，因此托我撰写这篇墓志铭。

我离开京城二十六七年，旧日知己大多断了往来；唯独张公两次到福建，我也多次前往浙江游历，后来又一同在北京居住。当年志同道合的友人几乎全部离世，张之洞（文襄公）也在任上去世，我常常和张公相对叹息，追忆往日岁月。近几年我休假闲居，还时常登门拜访他，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

铭文：

祖上三代清廉，一身福泽汇聚于公；

历任各地封疆，为人清廉秉忠心。

一身刚硬风骨，收敛锋芒不张扬；

静看世间动荡，风波四起浪涛汹。

强忍残生苟活，心系旧君难入梦。

坚贞心志不改，安然终老寿绵长；

归葬祖坟故土，先生不必有悲怆。

后世子孙坚守，传承清白好家风；

我写下这篇铭文，埋于地下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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