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民族融合

北方在打仗、在汉化，南方也在悄悄干一件大事！蛮汉交融，硬生生为隋唐盛世铺了路

说起魏晋南北朝，你脑子里蹦出来的肯定是北方那些事儿：五胡十六国打成一锅粥，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改姓穿汉服，民族融合轰轰烈烈。

可你知道吗？南方也在默默干着一件同样的大事。

当北方的匈奴、鲜卑、羯、氐、羌在黄河流域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长江以南这片土地上，汉人和“蛮”、“俚”、“僚”等南方少数民族，也在上演一场长达两百多年的融合大戏。

这场戏没有北方那么惊天动地，却同样深刻地改变了中国的历史走向。

一、北方人往南跑，跑出了一个“侨置郡县”

一切得从“永嘉之乱”说起。

公元311年，匈奴人攻破洛阳，西晋灭亡。北方彻底乱了。成千上万的汉人拖家带口，往南跑。据统计，南迁的人口高达90万，占当时北方总人口的八分之一。这批人中，有豪门士族，有普通百姓，也有身怀绝技的手艺人。

人来了，怎么安置？

东晋朝廷想了个办法——“侨置郡县”。你在北方是琅琊人，到了南方，朝廷就给你设个“琅琊郡”；你在北方是兖州人，到了南方就给你设个“兖州”

。这些侨郡侨县没有实际地盘，但有一个巨大的好处——侨民不用交租、不用服徭役。

北方流民持“白籍”，南方本地人持“黄籍”，一白一黄，泾渭分明。朝廷的本意是安抚人心，可问题是——时间一长，北方来的侨民在南方扎了根，还享受着免税特权；南方的本地人也开始冒充侨民逃税。

侨置郡县的初衷是好的，可执行下来，却把南方的户籍和经济搞得一团糟。

二、“土断”：一刀切下去，南北从此不分家

乱，就得治。

东晋和南朝先后推行了九次“土断”。其中最著名的一次，是公元364年大司马桓温推行的 “庚戌土断” 。

什么叫土断？把侨民的“白籍”注销，就地编入所在郡县的“黄籍”。以后你住哪儿，就在哪儿交税、在哪儿服役。北方来的侨民，再也不能享受特殊待遇了。

桓温这一刀砍下去，效果立竿见影。大量被豪强隐匿的户口被清查出来，国家控制的户口大增，赋税收入也跟着涨。后来刘裕又在义熙年间再次推行土断，裁并了大批侨置郡县。

土断之前，南北是分开的；土断之后，南北成了一家人。北方来的汉人，在法律上、经济上、户籍上，彻底融入了南方社会。

三、南方本来就有“主人”：蛮、俚、僚的加入

但南方的民族融合，远不止“北方人融入南方”这么简单——南方本来就有自己的“主人”。

长江以南，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地区。当时南方广大地区居住的民族，主要是 “蛮”、傒、俚和僚等。其中“蛮”族人数最多，分布最广。

蛮族：主要分布在今天的湖南、湖北、河南南部一带。他们住在深山老林里，过着“种落炽盛”的生活。南朝在荆州设南蛮校尉，在雍州设宁蛮校尉，专门管理蛮族事务。

俚族：主要分布在岭南地区（今天的广东、广西一带）。南朝至隋唐时期，随着统治深入和中原文化影响，俚族逐渐汉化。到了唐初，古高凉地区的俚人基本融入了汉族群体。

僚族：主要分布在巴蜀和西南地区。僚汉融合自南北朝后期开始加快，部分僚人“遂同华人类”，通过接受汉族文化、生产方式及通婚等方式逐渐融入汉族。

汉文化传到这些少数民族居住的地区，与他们发生冲突，又通过冲突而逐渐有一定程度的融合。宋朝对蛮族用兵，“俘获的生口就有几十万人”；可与此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蛮民主动归附，“一户输谷数斛”。

四、左郡左县：给少数民族留一把“椅子”

南朝对这些少数民族，除了武力征服，还有一套更聪明的办法——“左郡左县”。

所谓左郡左县，就是在少数民族聚居区设置的特殊行政区划。以蛮人领袖为长官，管理蛮人。朝廷不直接干预部落内部事务，而是通过任命酋帅来间接统治。

这套办法，叫 “以夷治夷” 。既承认了少数民族的内部秩序，又把它们纳入了国家的行政体系。左郡左县的消失，标志着封建统治的深化——蛮族在一步步被编入户籍、被纳入国家体系的过程中，也在一步步走向汉化。

五、融合是双向的：汉人也在“蛮化”

更耐人寻味的是——融合从来不是单向的。

汉人影响少数民族的同时，少数民族也在影响汉人。

在岭南，汉人移民进入俚人聚居区，“入乡随俗”。俚人的习俗有所保留，汉人也有所“俚化”。部分俚文化被汉人吸收并传续至今，形成了有异于其他地区汉人的地域文化。

在巴蜀，汉族移民“入乡随俗”，学习当地葛僚文化，将自己异化为葛僚中的一分子，出现了 “汉人僚化” 的情况。

尾声：一场两百年的融合，为隋唐铺好了路

从东晋到陈朝，两百七十多年间，南方经历了一场静水流深的民族融合。

北方来的汉人，通过侨置郡县和土断，融入了南方社会；南方的蛮、俚、僚等少数民族，通过左郡左县和编户齐民，也一步步汇入了汉族的主流。南北汉人融合，“壮大了南方汉族队伍，提升了南方汉族素质”。到南朝梁武帝时，南北朝对峙的民族色彩已经淡化，变成了单纯政权的对立。

等到隋朝统一天下，合并关东与江南人而形成新汉族，开创出具开放性和包容性的隋唐帝国。

这场发生在南方的、不那么轰轰烈烈的民族融合，和北方那场刀光剑影的民族大迁徙一样，都是隋唐盛世不可或缺的一块基石。

历史从来不只有北方那一条主线。在长江以南，另一群人用另一种方式，也在书写着“融合”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