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聚会婆婆当众扇我巴掌夸大嫂,老公沉默2秒:媳妇,我们搬走
楔子
家庭聚会,欢声笑语。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撞见婆婆王秀兰拉着大嫂李翠花的手,满脸慈爱。我放下盘子,刚想坐下,婆婆突然站起身,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响声清脆。全场死寂。我捂着脸,眼泪夺眶而出。婆婆冷声道:“你看看你大嫂,再看看你,这个家要你有什么用?”丈夫陆明轩沉默两秒,拉起我的手,声音平静却坚定:“媳妇,我们搬走。”
第一章 耳光响亮
客厅里的笑声在我端出那盘红烧鱼时戛然而止。我看见婆婆王秀兰正拉着大嫂李翠花的手,眼角眉梢堆满了慈爱,嘴里念叨着:“还是你懂事,知道心疼人,不像有些人,进了这个家门就跟大爷似的。”
我垂下眼,把鱼放在桌子中央,假装没听见。这样的场面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就学会了把那些话当成耳旁风。可我刚低下头准备坐回位置,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你聋了?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婆婆的声音尖利刺耳,我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那声响在热闹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一枚钉子钉进了空气里。
全场死寂。碗筷碰撞的声音停了,电视里的广告声显得格外突兀。我捂着脸,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眼泪几乎是本能地涌了出来。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看看你大嫂,再看看你,”婆婆指着我,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你大嫂进门这些年,家里家外哪一样不操持?逢年过节给我和你爸买衣服买补品,连晓雪的生日她都记着。你呢?你做了什么?天天就知道上班,回到家连句软话都不会说,这个家要你有什么用?”
“妈,您别生气,”大嫂李翠花站起来,脸上挂着温温柔柔的笑,伸手去扶婆婆的胳膊,“晓也是年纪小不懂事,您慢慢教就是了,犯不着为这点事气坏了身子。”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听着是在为我求情,可那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得我胸口发闷。她转头看我,眼底带着一丝看热闹的得意,“晓,快跟妈道个歉,说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
我咬着嘴唇,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凭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道歉?我嫁进这个家三年,每个月工资拿出一半交给婆婆当家用,周末从没睡过一个懒觉,洗衣做饭收拾屋子样样都干。可婆婆眼里永远只有大嫂,大嫂会说话、会撒娇、会在婆婆面前表现,而我只知道闷头干活,不争不抢。
陆明轩坐在我旁边,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沉默着,那两秒的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长到我几乎以为他也会像以前一样,轻声劝我“别跟妈计较”。
“妈,”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平静得不像话,“晓没做错什么。”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陆明轩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拉起我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媳妇,我们搬走。”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像藏着什么东西,终于烧起来了。大嫂的笑容凝在脸上,公公陆建国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明轩,你疯了?”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了一个女人,连你妈都不要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妈,您养了我这么大,我记着您的恩。”陆明轩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地说,“可晓是我的媳妇,是我这辈子要共度一生的人。您打了她,我不能当没看见。”
“那是她该打!”婆婆气得面色涨红,指着我,“你看看她那个样子,进了门就跟个木头似的,半点眼力见都没有。我打她一巴掌怎么了?我还教不得她了?”
“您教她,可以。您打她,不可以。”陆明轩的手收紧了些,像是怕我挣脱似的,“这三年,您怎么偏心大嫂,怎么对晓挑三拣四,我都看在眼里。以前我没说话,是我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可今天您当众打了她,我就不能再忍了。”
“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跟你妈顶嘴了!”婆婆气得直跺脚,一把推开大嫂要过来拽他,“你走,你带着她走!走了就别回来!我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行。”陆明轩说。
屋子里突然静得可怕。大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公公一个眼神制止了。陆晓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玩手机,嘴角却似乎轻轻抿了一下。
我站在陆明轩身后,脸上的掌印还在隐隐发烫,可不知为什么,心却忽然安定下来。那些积压在心里的委屈,那些说不出口的辛酸,在这两秒钟的沉默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
“明轩,”我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还带着哭腔,“你真的……”
“嗯,”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却没笑出来,“我们回家收拾东西。”
“陆明轩!”婆婆尖叫起来,“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陆明轩的脚步顿了顿。我以为他要回头,可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拉着我,迈步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响,听着是婆婆把什么杯子砸在了地上。大嫂追上来两步,声音里带着假惺惺的焦急:“明轩,你别这么冲动,妈就是一时气话,你走了妈多伤心啊。再说了,你们搬出去住哪儿啊?这大过年的……”
“大嫂,”陆明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语气平淡,“这些年你在这个家里占了什么便宜,得了多少好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计较,不代表我不知道。”
大嫂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话也没再说出来。
我们走出楼道的时候,外面正下着细细密密的雨。冷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的妆早就哭花了。陆明轩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对不起。”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前,我一直觉得忍忍就好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自嘲,“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听我妈的话,习惯了不去反抗。可今天那一巴掌,我才突然明白,”他低头看我,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像被雨打湿了,“如果连自己的媳妇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那两年多的委屈,那些被当做透明的日子,那些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偷偷擦眼泪的夜晚,在这一刻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明轩,”我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我们真的搬走吗?”
“嗯,”他点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明天我就去找房子。我们搬出去,自己过日子。”
我靠在他肩上,听见他的心跳声,急促却有力。雨水打湿了我们的头发,路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那扇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依稀还能听见婆婆的骂声和大嫂劝解的声响,可那些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痛还在,心里却像是破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缝隙里生长出来。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可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第二章 深夜倾诉
雨一路下着,到家的时候,两个人的衣服都湿了大半。
我们的房间在婆家二楼最里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加我从娘家带来的一个小梳妆台,就把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以往每次回到这个屋子,我总觉得胸口闷得慌,好像房顶压得格外低。可今天推开门,那种感觉忽然淡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留在了门外。
陆明轩把湿透的外套挂在门后,转身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我,自己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台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有些发白,眉头浅浅地皱着,像在心里翻腾着什么。
“你去洗个热水澡吧,”我说,“别感冒了。”
他没接话。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晓,你脸上的伤,还疼吗?”
我抬手摸了摸脸颊。回来的路上吹着冷风,倒不觉得什么,这会儿屋子里暖和了,那一片反而又烫又胀。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看见了,眼底浮起一层我读不透的神色。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在妈面前,连句硬话都说不利索。今天要不是那一巴掌,我可能还是只会劝你忍忍,让她消消气。”
“明轩……”
“你让我把话说完。”他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知道我小时候最怕什么吗?我怕我妈妈叹气。”
我心里一紧,没说话,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流淌,像是蓄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说,他从小就知道,他妈妈心里有一杆秤,秤的一端是大哥,另一端是他。大哥嘴甜,会来事,小时候看见妈妈下班回来,会跑过去抢着提包,会甜甜地说一句“妈妈辛苦了”。他呢,木讷,嘴笨,考试拿了前三名回家,妈妈只随口说一句“有什么好高兴的,又不是第一”。跟大哥打架,不论谁先动手,先挨骂的总是他。他学会了不争不抢,学会了忍着不哭,因为哭也没有用,不会有人站在他这边。
“有一年学校开运动会,”他说着,目光落在对面墙壁的一块斑痕上,像是透过那点印记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我跑了八百米第一名,兴冲冲地跑回家想告诉她。结果一进门,听见她在跟邻居阿姨说话,夸我大哥多懂事,多会体贴人。我站在门口等了很久,都没找到机会插上话。”
“后来呢?”
“后来我把奖状放在桌上,自己回了房间。她晚上看见了,也没夸我,只说了句‘哦,放那儿吧’。”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从那以后,我就不再跟她说我的事了,反正说了,她也不在意。”
我听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阵一阵地疼。我只知道婆婆偏心,却不知道这份偏心从那么早就开始了,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陆明轩心尖上,没人看见,也没人替他拔过。
“所以今天你说妈叫我们回去吃饭,我其实不太想去。”他转过头来,眼眶泛着红,“可我想着你,嫁过来这两年多,受了那么多委屈,却从来没在我面前埋怨过。我想,也许我该试着做一个好丈夫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他伸出手,轻轻揽住我的肩。
“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心疼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停顿了一两秒,才接下去,“今天我说的那句话,不是气话。我真的想带你走。我们搬出去,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我们能行吗?”我抬起头看他,心里是欢喜的,却又带着忐忑,“我们没有多少积蓄,租房子要钱,过日子也要钱,你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还会闹……”
“你信我吗?”他问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可还有一样东西,是我以前很少见到的——一种坚定,像人走了很久的黑夜,终于看见了光。我忽然觉得满肚子的担忧都说不出口了。
“信,”我说,“我信你。”
他笑了,眼眶却湿了。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晓。谢谢你没有怪我,谢谢你今天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闹,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靠在他怀里,嗅着他衣服上淡淡的雨水气息,心里酸酸的,暖暖的。我想起这两年多来在婆家的日子,想起饭桌上大嫂高声说笑、我低着头默默扒饭的模样,想起婆婆指桑骂槐时我假装没听懂、转身躲进厨房偷偷抹眼泪的夜晚。那些委屈从来不是没有重量,我只是总告诉自己,忍一忍就好了,家和万事兴。可今天我才明白,有些委屈,忍一忍不会过去,只会堆积成墙,隔开人与人之间最后那点温情。
“明轩,”我轻声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扛,好不好?不吵架,不冷战,有什么话都摊开来说。”
“好。”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雨珠敲在玻璃上,脆生生的响。我抬起头,看见窗玻璃上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淡淡的一层,却好像比什么时候都踏实。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起小时候的事,讲他爸爸倒是会偷偷塞给他几块钱让他买书,讲他从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听谁的叹气。我躺在他怀里,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落在那块还微微发烫的掌印上。然后,我听见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这一巴掌,我记着。”
我眼睛闭着,泪却从眼角滑了下来,打湿了他的指尖。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我醒来时,陆明轩已经不在床上。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他站在窗前,窗帘拉开一半,晨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醒了?”他回过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我刚刚看了几套房子,有一间离我公司不远,一室一厅,租金也合适。等会儿我打电话问问,要是行,下午就去看房。”
我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看房”是什么意思,心口忽然扑通扑通跳起来。
“这么快……”
“不快了,”他走过来,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我已经慢了二十多年了。晓,这次我们不等了。”
窗外天空洗得透亮,阳光落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暖洋洋的。我看着他弯腰收拾桌上杂物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跟昨天之前不太一样了。可我又说不清究竟哪里不一样,大概是他终于愿意把压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出来,大概是他看向我的时候,眼里再也没有躲闪。
第三章 收拾行李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陆明轩已经不在床上。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他站在窗前,窗帘拉开一半,晨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醒了?”他回过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我刚刚看了几套房子,有一间离我公司不远,一室一厅,租金也合适。等会儿我打电话问问,要是行,下午就去看房。”
我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看房”是什么意思,心口忽然扑通扑通跳起来。
“这么快……”
“不快了,”他走过来,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我已经慢了二十多年了。晓,这次我们不等了。”
他说完,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两个旧行李箱,摊开放在地板上,又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拿。动作不快,却很有条理,像是早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我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光愣着。我下床,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跟他一起叠衣服。
“这些都要带走吗?”我拎起一件他常穿的灰色外套问他。
“带走,”他说,“那是我结婚前买的,跟那个家没关系。”
他从我手里接过外套,叠得四四方方,放进箱子。我注意到他的手有一点抖,但他自己好像没察觉。我伸手搭在他手腕上,他终于停下来,抬头看我。
“明轩,你确定吗?”我问。
他沉默了两三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确定。昨晚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从小到大都在忍,忍妈偏心,忍她骂我。可我不能让你也跟着忍一辈子。”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地板上的细碎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我们就这样并排蹲在行李箱前,像是要把过去的委屈一件一件叠好、装起来,再一起带走。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跟陆明轩同时僵住,面面相觑。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压低声音说:“是我妈。”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陆明轩抿了抿嘴,还是把门拉开了。王秀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却绷得像一块铁板。她没进门,先拿眼睛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才开口,嗓子又尖又冷:“好啊,晓晓,你真有本事。嫁进我们家两年多,我没说你一句重话,你倒好,昨晚上一顿饭,就把我儿子哄得连亲妈都不要了。你跟我说说,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张了张嘴,嗓子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陆明轩挡在我身前,声音平静:“妈,跟晓无关。是我自己要搬走的。”
王秀兰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提高嗓门:“跟你无关?你从小到大,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大哥不孝顺我倒也认了,你从小最听话,怎么就被她给带坏了?你还帮着她说话——你是不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她越说越激动,干脆迈进门来,指着我的脸:“林晓,我告诉你,你在这个家一天,就得守我的规矩。我是你婆婆!长辈没发话,你就不许搬走!”
陆明轩站在原地没动,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妈,我今年快三十了。我自己的家,我自己说了算。”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在空气里。王秀兰愣住,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你……你真是反了你了!”
陆明轩没有接话,而是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放在王秀兰面前。我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字,一页一页的,像是写了很久很久。
“妈,你还记得这些事吗?”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声音始终很平,“我九岁那年,期中考试数学考了年级第一,回来高高兴兴告诉你,你说‘一个第一有什么稀罕,你哥小时候回回都拿第一’。我十二岁,你带哥去买新棉袄,我的棉袄破了洞,你说‘你哥穿不下的将就穿,穿坏了再买’。我十五岁,你跟我说家里的钱都要供哥念大学,我一个学期没吃过早饭,攒下一点零钱买了本课外书,被你发现,骂我‘败家’。这些事,你都还记得吧?”
王秀兰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陆明轩拦住,他语气缓了缓,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没跟你说过,是因为想着你是我妈,你也不容易。可昨天,你当着那么多人打了晓一巴掌,夸大嫂贤惠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妈,你心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看得起我过。你觉得大哥能给你争光,大嫂嘴甜会来事,我什么都比不上他们。你连我媳妇一起看不起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喉咙有点发紧,但眼神很沉。我站在他身后,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王秀兰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一肚子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在喉咙口,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别跟我翻这些旧账,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很多年了,”陆明轩说,“可那些事在我心里一直搁着,一天也没淡过。妈,我尊重你,但这一次请你尊重我跟我媳妇的决定。”
屋里安静下来。王秀兰站在客厅中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想再发火,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公公陆建国气喘吁吁地赶来了,一见这场面就叹了口气:“秀兰,你这是干什么?儿女大了,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非把人拦在屋里头做什么?”
“我干什么?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现在为了一个……”王秀兰话说到一半,被陆建国一瞪眼,倒是咽了回去,转口道,“好,好,你们翅膀硬了,都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你以后有本事就别认我这个妈!”
陆明轩没有吭声。他转过身,把行李箱拉好,又把我叠好的衣服也放进去,拉上拉链,一只手提起一个箱子。陆建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塞进陆明轩手里:“拿着。你妈就是这个脾气,嘴上凶,心里不是那个意思。你到外面安顿下来,缺什么,告诉我一声。”
“爸,不用……”陆明轩正要还回去,被陆建国用宽阔的手掌按住手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用力,又很快松开。
陆建国没再看他,转过身拉着王秀兰的胳膊往外走:“行了,走吧,别在孩子面前闹了。”
王秀兰被拽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到底没再说出更难听的话。她被陆建国半拖半拽地带走了,楼道里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很快被关门的声响掩住。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陆明轩把行李箱放下,站在那一动不动,过了好半晌,才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脊背上。他背上的肌肉硬邦邦的,过了一小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伸手覆住我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走吧,”他说,“我们把东西搬下去,下去找辆车。”
我点点头,擦掉脸上的泪痕,拎起一个行李箱。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楼道里光线昏暗,楼梯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我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初秋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清爽的凉意,阳光明晃晃地洒落在身上。
我站在楼下,回头望了一眼住了两年多的那扇窗。窗帘半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模样,只觉得那扇窗户好像一下子变得陌生了。
“别看了。”陆明轩站在我身边,伸手把行李箱放进出租车后备箱,然后为我拉开后座的门,“我们走。”
我坐进车里,他也跟着坐上来,关上车门,报了一个地址。出租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一帧一帧往后退去,那栋楼、那个小区,在我眼中一点点缩小、模糊,最后融进一片阳光里。我偏过头看陆明轩,他正望着窗外,下颌微微绷紧,一只手却伸过来,稳稳地握住我的手。
他没有说话,可那只手温热、干燥,力道恰到好处,像是要把所有不安和忐忑都捏碎在掌心里。我回握住他,眼睛有点酸,心却是踏实的。
第四章 简陋小家
出租车开进一条老城区的小巷,停在一栋六层旧楼前面。我推开车门,仰头看了看,楼体外墙贴着浅黄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灰扑扑的水泥。楼道口的铁门半敞着,门上的绿漆斑斑驳驳,门把手歪了一边,显然是被人拽坏了没修。
陆明轩把行李箱拎下来,付了车费,又转身看了看这栋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深吸一口气,把两个箱子并到一起,对我说:“走吧,四楼,403室。”
我跟着他走进楼道。楼梯间很窄,采光不好,墙上的白灰起了皮,有几处还被人用圆珠笔写了什么小广告。每层楼都堆着几辆旧自行车,靠墙的地方还搁着纸箱子和废塑料瓶,像是一户人家舍不得扔的。走到三楼拐角,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见了我们也不躲,眨巴着眼睛看了几秒,慢悠悠地走开了。
到了四楼,陆明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新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咔哒”一声开了。他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大约六十多平米。客厅里空荡荡的,地面铺着浅色的瓷砖,有几块已经裂了缝,墙角还能看到些许水渍洇开的痕迹。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倒也显得亮堂。厨房在客厅左手边,灶台上积了一层薄灰,水龙头拧开,先放出一股发黄的锈水,过了一小会儿才变得清澈。卧室里只有一张旧床架,铺着一块薄薄的床垫,床头柜倒是有一个,抽屉拉开,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从卧室出来,走到客厅中央,站定,环顾四周。这屋子确实简陋,比婆家那套装修齐整的房子差远了,甚至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可不知怎的,我心里没有半点失落,反而觉得这个地方干干净净的,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怎么样?”陆明轩站在我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我不满意。
我转过身,笑着点了点头:“挺好的,亮堂,通风。就是缺几样东西,明天咱们去买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再买个衣柜,差不多就行了。”
陆明轩听了,眼里的那点犹疑慢慢散了,嘴角也微微弯起来。他走过去,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拉开拉链,一边往外拿衣服一边说:“这边房租便宜,一个月八百,水电另算。我算了一下,咱们手头还有两万来块存款,省着点用,能撑个半年。这半年里我找个稳定点的工作,你也先别急,等安顿下来再说。”
我走过去帮他一起整理衣服,把叠好的衬衫一件一件放进床头柜里。抽屉有点小,塞了几件就满了,我只好把剩下的衣服暂时放在床垫上,叹了口气:“看来明天得先买个衣柜。”
“行,明天一早咱们去家具城看看。”陆明轩把最后一件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回头看了看这个简陋的卧室,忽然笑了一声,“你看,这屋子虽然小,但咱们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不用听谁的意见。你说窗帘买浅蓝色的,我就买浅蓝色的,你说桌子摆在窗户这边,我就摆这边。”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不是废话吗?以前在家,咱们不也是自己商量着来的?”
“以前不一样。”陆明轩收住笑,低下头,声音放轻了些,“以前不管咱们怎么商量,到最后我妈总有话说。她嫌窗帘颜色太素,嫌家具摆得不对,嫌咱们买的东西浪费钱。你忍着不说,可我都看在眼里。我想给你做主,可又怕跟她吵起来,让你夹在中间更难受。”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从前很少见的坚定:“以后不会了。以后这间屋子,就是咱们两个人的家,谁说了都不算,就咱们俩说了算。”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衣服,不让他看见我眼眶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但很踏实。
当晚,我们拿着手机地图搜了附近的小超市,下楼买了牙膏、毛巾、拖鞋和几样最简单的日用品。超市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见我们买的东西像刚搬家的,还热情地多聊了几句:“你们是新搬来的吧?住哪栋楼啊?这边小巷子里有家面馆,味道不错,改天可以去尝尝。”陆明轩笑着应了几句,付了钱,提着塑料袋走出超市。夜风迎面吹来,我裹了裹外套,跟在他身后走在灯光昏黄的小巷里。巷子两边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回到屋里,我们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了一张旧报纸,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陆明轩蹲在地上,把新买的牙膏挤了一点在牙刷上,仰头冲我笑了一下:“今晚先用这个凑合凑合,明天再买个好点的。”
我蹲在他旁边,也挤了牙膏,两个人就着厨房的水龙头刷了牙,洗了脸。卫生间里的热水器是老式的,需要烧一会儿才有热水,水流也不大,但洗在脸上温温的,倒也舒服。
躺到床上时,床垫有点硬,弹簧在身下嘎吱响了一声。陆明轩翻了个身,侧过脸看着我,忽然说:“晓,明天我打算去人才市场看看。我听朋友说,城南那边有家物流公司招人,工资还行,就是累了点。我想先去干着,攒点钱,后面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行,你去吧。”我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脸贴在他肩膀上,“我也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有两家工厂让我明天去面试。不管成不成,先试试。”
陆明轩搂住我,掌心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偶尔能听到楼下传来一两声狗叫。
“晓,”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说,我们以后会过得好吗?”
我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怕失望。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紧紧握住。
“会的。”我说,“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总会越过越好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住我的手,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陆明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煮了两碗清汤面,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把面端到唯一的折叠桌上,桌腿还不太稳,他垫了一小块纸板,才把桌子摆平。
“吃吧,”他把筷子递给我,笑了笑,“条件简陋,将就一顿。等发工资了,我给你做顿好的。”
我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底清淡,荷包蛋煎得刚好,黄澄澄的,咬一口,蛋液在嘴里化开。我忽然觉得,这碗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吃完早饭,陆明轩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拎着公文包出了门。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推着自行车走出小巷,拐上大路,身影渐渐融进晨光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难过,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踏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屋,拿起手机,拨通了面试公司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你好,请问是林晓女士吗?下午两点面试,方便吗?”
“方便。”我说,声音平静而笃定,“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间简陋却明亮的屋子,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这里没有宽敞的客厅,没有精致的家具,没有婆婆的唠叨,也没有大嫂的炫耀。可这里是我和陆明轩的家,是我们用双手一点一点收拾出来的家。
我拉开窗帘,让阳光全数涌进来,照在那些旧瓷砖上,照在空荡荡的墙角,照在我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五章 大嫂的试探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中央,好一会儿没动。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在旧瓷砖上投下一大片光斑。我轻轻吐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洗掉色的外套,心里盘算着下午面试该穿什么。行李不多,能穿出去见人的衣服只有两件。我把那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从箱底翻出来,抖了抖,用湿毛巾擦了擦领子,挂在衣柜最外面。
正准备把屋里再归置一遍,门铃忽然响了。我愣了一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的人让我心里一沉。
大嫂李翠花。
她穿一件枣红色的呢大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杏色的粉扑得匀匀的,唇上还涂了点颜色。左手拎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露出几颗苹果,右手搭在身前,手腕上一只金镯子亮晃晃的,格外抢眼。
我攥了一下门把,还是把门打开了。
“晓啊,嫂子来看看你们。”大嫂笑吟吟的,声音又脆又响,像怕人听不见似的。
“大嫂来了,进来坐吧。”我侧过身,让出门口。
她一脚跨进来,目光先在那张折叠桌上扫了一圈,又慢慢扫过空荡荡的墙角、那张旧沙发、阳台栏杆上晾着的衣服,嘴角微微牵起一点弧度。她没急着坐,把手里的苹果往桌上一放,捏了捏手指:“你们这儿……找得挺费劲吧?楼房也老,楼道里堆着那么多杂物,上楼我差点绊了一跤。”
“是旧了点,但清净。”我说,“沙发坐吧,我给大嫂倒杯水。”
她终于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下,沙发弹簧吱呀响了一声。她用手拍了拍旁边的扶手,摇摇头:“这沙发也该换了,坐着硌得慌。明轩也是,
“明轩也是,怎么找这么个地方,委屈你了。”
我端着水杯走回来,放在她面前:“我们自己选的,住着踏实。”
大嫂接过水杯,没急着喝,目光落在我手腕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她忽然笑了一声,把右手往前一伸,手指轻轻转了转腕上那只金镯子:“晓啊,你看我这镯子,妈前两天给我买的,说是老凤祥的,足金,三十多克呢。我本来不要,妈非给,说家里就我一个儿媳妇懂事,能撑起那个家,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她说着,把镯子脱下来,递到我面前:“你看看,成色好不好?”
我接过来,镯子沉甸甸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我翻了个面,放回她手里:“成色不错,大嫂戴着也好看。”
她没接,反而把手缩回去,镯子滑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的笑意没减,语气却淡了几分:“晓啊,嫂子一直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在家里那几年,妈不是不疼你,是你自己太不会来事了。逢年过节,亲戚朋友来了,你往厨房一钻,菜做得再好,妈脸上也没光,她看重的是场面上的事。你倒好,闷头干活,一句话也不说,亲戚们问你,你也是爱答不理的,妈心里能痛快吗?”
她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皱了下眉:“这水是自来水烧的吧?一股子氯气味。我们在家里都喝净水器出来的,妈说对肠胃好。”
“条件有限,大嫂将就喝。”
“我不是说你条件不好。”她放下水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我是替你着急。你本来可以跟明轩过好日子,你偏偏跟妈闹僵了,搬出来住这种地方,何苦呢?你要是肯低个头,回去跟妈认个错,家里的房子、车子,哪样少了你的?妈年纪大了,面子大过天,你给她个台阶,她还能真赶你走不成?”
我坐在对面的塑料凳上,看着她的眼睛,没急着接话。
她见我没说话,以为我动摇了,又往前倾了倾身子:“昨儿个家里吃饭,妈还念叨你呢。说你身子骨单薄,在外面肯定吃不好。她说你要是肯回来,她什么都不计较了。明轩他爸那边,也让我劝劝你,说一家人,别闹得太难看。”
我听完,轻轻笑了一下:“大嫂,谢谢你今天跑这一趟。但我跟明轩搬出来,是想好好过日子,不是为了跟谁怄气。婆婆那边,你替我谢谢她惦记,我们挺好的,不必挂念。”
大嫂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过来,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镯子,慢慢套回腕上,低头转了转,像是自言自语:“行吧,人各有志,嫂子也不勉强你。只是啊,以后别后悔就行。”
她站起身,理了理大衣下摆,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毛衣上,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别的,只说了句:“那嫂子走了,你自己保重。”
门关上,楼道里传来她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清脆又笃定,渐渐远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茶几上那袋苹果,塑料袋系着口,露出几颗红彤彤的果皮,光泽鲜亮,一看就是挑过的。我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从心里透出来的那种疲惫,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甩不掉。
我把苹果放进冰箱,洗了洗手,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明轩发了条信息:“大嫂刚才来了。”
很快,他回过来:“她说什么了?”
“让我回去跟妈认错,说妈想我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她去找你麻烦?”他的声音有点紧。
“没有,就是来探探口风,话里话外让我低头。”
“你别管她,也别听她的。”明轩的声音沉下来,“她跟妈一个鼻孔出气,说得再好听,也是来替妈探路的。你应付她几句就行,不用往心里去。”
我嗯了一声,又问:“你那边忙完了吗?”
“快了,下午还有个客户,晚饭前能回去。你想吃什么,我买点菜带回来。”
“随便,你看着买吧。”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晃。春天还没来,日子还冷,但我心里却比以前踏实了些。
下午两点,我换上那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对着镜子照了照。领口有些发白了,但整体还算干净。我理了理头发,又把那条旧丝巾系在脖子上,遮住领口磨损的地方,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面试地点在城南一家食品公司,职位是行政文员,不算什么好工作,但胜在稳定,离家也近,骑电动车十几分钟就到。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楼下,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面试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利落,问了我几句之前的工作经历,翻了一下我的简历,抬起头来看着我:“你之前在工厂做统计,后来在家待了几年,为什么想出来工作?”
“家里需要钱,我自己也想出来做点事情,不想一直靠别人。”
她点了点头,又问:“电脑办公软件会用吗?Excel那些。”
“会,之前在公司负责过报表,基本的操作都没问题。”
她合上简历,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我:“我们这边试用期三个月,工资三千五,转正后四千,交五险一金,双休。你觉得行的话,下周一来报到。”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连忙点头:“行,没问题,谢谢您。”
从公司出来,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橘红色,路边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嫩嫩的绿,在风里轻轻晃。我站在路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
我骑上电动车,慢慢往家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却热乎乎的。
第六章 工作波折
周一早上,我早早起床,把昨晚熨好的衬衫穿上,又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干练,才拎着包出了门。
骑电动车到公司,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前台小姑娘让我填了张表,领我去工位。办公室不大,摆了六张桌子,已经来了三个人,两个女的,一个男的,都低着头看电脑,偶尔抬眼看我一下,又迅速移开视线,没人开口打招呼。
前台指了指靠窗那张空桌子:“你先坐那儿,等会儿人事部会有人来跟你交接。”
我点点头,把包放下,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四周。墙壁上贴着几张公司制度,角落里摆着一台饮水机,饮水机旁边堆了几箱打印纸,落了一层灰。桌上的电脑是老款的,开机键按了两下才亮起来,嗡嗡响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进入桌面。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短头发的中年女人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放在我桌上:“你是新来的小林吧?这些东西你先看看,熟悉一下公司的流程。有什么不懂的,问对面坐的小周就行。”
她说完,朝对面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扬了扬下巴,转身就走了。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大多是些采购单据和报销流程,格式跟之前我在工厂接触的差不多,不算难。我抽出一张纸,打算先理一理思路,对面那个叫小周的姑娘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别的,又低下头去玩手机。
中午十二点,办公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去吃饭了。小周和另一个女同事结伴下楼,从我跟前经过,连招呼都没打一个。我坐在工位上,把带来的饭盒拿出来,是早上剩的炒饭,用微波炉热了热,就着杯水解决了午饭。
下午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把文件丢到我桌上,有的是过期的报销单,有的是需要重新录入的表格,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合同复印件,纸张皱皱巴巴的,边角卷了起来,一看就是压了很久没处理的东西。我一一分类整理好,开始往电脑里录入。
说实话,工作不难,就是杂,琐碎得让人头晕。但我想着好歹是份稳定的收入,只要能坚持下来,以后慢慢就好了。
可到了第三天,情况开始不对劲了。
那天上午,小周忽然走到我桌前,把一沓文件啪地拍在我桌子上:“小林,你昨天录入的那个表格,数据全错了,害得我重新核对了一上午。”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拿过那沓文件翻了翻,指着我录入的那一栏:“这个数据我是按你给我的原始单据来的,原始单据上就是这样的数字,没有错。”
“原始单据是原始单据,但你要自己核对啊,难道什么都等着我来教你?”她语气很冲,声音不小,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抬起头来往这边看。
我忍着气,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自己录入的数据跟原始单据完全一致,一字不差。我把文件推回去:“小周,数据确实没问题,要不你自己再对一遍?”
她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拿着文件走回自己工位,嘴里嘟囔了一句:“装什么装,新人一个,倒挺会推责任的。”
坐在她旁边的那个短发女人笑了笑,没说话,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心里堵得慌,但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有时候是明明已经整理好的文件,第二天被人翻得乱七八糟,上面的排序全乱了;有时候是安排给我的任务,做完了交上去,对方看都不看,直接说不行,让我重新弄;更过分的是,有一次我桌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表不见了,我找了半天,最后在小周桌子底下发现了一团揉皱的纸,展开一看,正是那份报表。
我拿着那张皱巴巴的纸,走到小周面前:“这个是你扔的吗?”
她眼皮都没抬:“我干嘛要扔你的东西?你问问别人呗。”
旁边那个短发女人接过话:“小林,你也没证据,别乱冤枉人。”
我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但我忍住了,没吵,转身回了自己工位,把那团纸慢慢展平,用杯子压好,又重新打印了一份,默默做完。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想说。明轩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他探出头来看我一眼,问:“怎么了?今天工作不顺心?”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里。
他关了火,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公司里的事说了一遍。没说几句,声音就有点发抖,眼眶酸得厉害,我使劲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明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要是不想干了,就别干了,咱们再找别的。”
“我不想半途而废。”我闷声说,“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要是就这么走了,让人看笑话。”
“看什么笑话?”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活着是为了让别人看笑话的吗?你是我老婆,受了委屈,我心疼。你不想干,咱们就不干,日子怎么过都能过,不差那一份工作。”
我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可是房租怎么办?水电费怎么办?冬天快到了,取暖费还没交呢。”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晓晓,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自己干。”
我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意外:“自己干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来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写了很多东西,有菜品名称,有成本预算,有设备清单,还有手绘的小店布局图。
“我琢磨了好几个月了。”他坐回我身边,指着本子上的内容,“你看,我现在上班那个厂子,干来干去也就那样,一个月几千块钱,撑不死也饿不着。但咱们要是自己开个小吃店,不用太大,租个十几平米的铺子,卖点面条、水饺、馄饨,再搭点小菜,成本不高,利润还行。我炒菜的手艺你也知道,不算差,以前在厂里食堂帮过厨,基本的都懂。”
我翻着那个本子,越看越认真,心里渐渐亮起来。他写得确实用心,连每天的预估营业额、原材料进货渠道、可能出现的风险都列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我问他。
“从搬出来那天晚上就开始想了。”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咱们不能一辈子租房子住,不能一辈子看别人脸色。我想让你过好日子,想让你不用再为一个表格被人欺负。”
我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那个本子上,洇湿了纸上的字迹。
“别哭啊。”他伸手替我擦眼泪,手指粗糙,动作却很轻,“你要是觉得行,咱们就干。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就当我没说,我继续上班,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
我擦了擦眼泪,一把抓住他的手:“行,怎么不行?咱们干!”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真的?”
“真的。”我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很坚定,“你去做调研,我去看铺子,咱们两个人一起,总能把事情做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沙发上,把那个本子翻了又翻,算了一遍又一遍,把成本压到最低,把利润算到最细,一直聊到凌晨两点。窗外风声呼呼的,屋里却很暖和,暖得让人心里发烫。
第二天去公司,小周又来找茬,说我有份文件交晚了,耽误了她的进度。我当着她的面,把那份文件翻出来,打开邮件记录,指着发送时间给她看:“我昨天下午三点就发给你了,是你自己没看。”
她脸色一僵,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把文件合上,放进抽屉,站起来,拿起包,朝人事部办公室走去。
“你干什么去?”她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走到人事部经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进去,把辞职信放在桌上。
“经理,我不干了,按公司规定,试用期提前三天通知就行,今天是我最后一天。”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那封辞职信,没多问,点了点头:“行,你把东西交接一下,去财务那边结一下工资吧。”
我出来的时候,小周站在走廊里,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回到工位,把自己那点东西收拾好,几支笔,一个水杯,一盒没吃完的饼干,全都装进包里。起身的时候,看到桌上那份被揉皱的报表,还压在杯子下面,我看了它一眼,翻了个面,盖住,转身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阳光正好,晒在脸上暖洋洋的。我拿出手机,给明轩发了条信息:“我辞职了。”
他秒回:“好,晚上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我笑了,站在路边,迎着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第七章 婆婆住院
那天晚上我们正坐在沙发上吃泡面,电视开着,播着什么综艺节目,谁也没心思看。我正翻着手机找便宜的铺面信息,忽然听到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没有立刻接。我瞥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着“爸”这个字。自从搬出来以后,公公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一般都是婆婆打过来骂人,公公打圆场,但这次是公公直接打来的。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爸。”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了几声,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最后沉声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问:“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放到桌上,声音有些低:“我妈住院了,高血压,说是今天下午突然晕倒,被送到医院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我对婆婆有怨,有委屈,有恨,但听到她住院的消息,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毕竟那是长辈,是个活生生的人。
“严重吗?”我问。
“医生说要及时控制,不然会有危险。”他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情绪,“我爸让我回去看看。”
我看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想去,又怕我心里不舒服,更怕我不同意。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什么事都怕对不起别人。
我端起泡面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看着他说:“去,怎么不去?那是你妈妈,住院了哪有不去看的道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意外:“你不生气?”
“我生气什么?”我摇了摇头,“我生气是因为她以前怎么对我,跟现在她生病住院是两码事。你去看她,那是你当儿子的本分,我没意见。”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眼眶有些发红,伸手握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站起来:“那我去了,你在家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
他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去了她肯定又要说难听的话,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我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拿上包,拉了拉他的手:“你是我丈夫,你妈妈住院了,我这个当儿媳妇的,不去看看像什么样子?她说什么,那是她的事,我去不去,是我的事。走吧,别磨蹭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拿上钥匙,跟我一起出了门。
医院离得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我们到了住院部,问了护士站,找到了病房号。走到门口的时候,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婆婆躺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手上打着点滴,公公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轩推门进去,我跟着走进去。
公公看到我们,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来了。”
“爸,我妈怎么样了?”明轩走到床边,看着婆婆问。
婆婆本来闭着眼睛,听到声音睁开了,看到明轩,脸上露出一丝柔和,但视线一转,看到我站在后面,那丝柔和立刻消失了,脸色沉了下来,转过头去,冷冷地说了一句:“谁让你来的?”
我还没说话,明轩先开口了:“妈,是晓晓主动要来看您的,她听说您住院了,很担心,非要跟着来。”
婆婆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担心?她会担心我?她不盼着我早点走就不错了。”
我心里一酸,但忍住了,没出声。公公在旁边打圆场:“你说什么呢?人家晓晓好心来看你,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婆婆瞪了公公一眼:“我说话难听?我说话有她做的事难听吗?挑拨我儿子跟我闹,搬出去住,让我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这就是她干的好事。现在来看我,装什么好人?”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包带,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清醒了一些。我告诉自己,她是病人,不要跟她计较,但心里那口气还是堵得慌,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明轩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妈,我今天来,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因为您是我妈,您住院了,我不能不来。但您要是这么说话,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婆婆一听,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了她,连你妈都不要了是吗?”
“不是我要不要您的问题,是您要不要我这个儿子的问题。”明轩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很坚定,“从小到大,您偏心姐姐,什么都给她,我什么都不争,我认了。后来我结婚了,您还是这样,对晓晓百般刁难,对姐姐百般宠着,您想过我的感受吗?想过晓晓的感受吗?她今天来,是她的心意,您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说这种话,您觉得合适吗?”
婆婆气得脸都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也跟着跳了几下。公公赶紧按铃叫护士,一边按住婆婆的手:“别激动别激动,医生说不能激动!”
护士跑进来,看了看情况,回头对我们说:“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先出去吧,别刺激她。”
明轩站在那里,看着婆婆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看着公公一脸焦急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拉着我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爸,我明天再来看您。”
公公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好,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们走出病房,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一下一下,沉闷而单调。
明轩一直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脚步很快,像是想逃离这个地方。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肩膀,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一阵阵发酸。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松开我的手,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晓晓,又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了摇头,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没事,我早就习惯了。倒是你,别太难过了,你妈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再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她是我妈,可她那个样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我拉着他的手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
“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轻声说,“她是长辈,是病人,我们该尽的本分,一样不少。但她要说那些话,我们不听了就是。以后她身体好了,咱们还是该干吗干吗,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犯不着跟她置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我的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们走出去,穿过大厅,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打了个寒颤,他立刻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走吧,回家。”他说。
“嗯,回家。”
我们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边是陪他共度余生的妻子,他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但他今天做的决定,我看到了,他选择了站在我这边,选择了保护我,哪怕那个人是他妈。
这就够了。
回到家,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发了好一会儿呆。我坐到旁边,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晓晓,你说,我是不是太绝情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是绝情,你是在学会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我们的家。你妈妈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如果她不明白,那也没关系,我们一起过好咱们的日子,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有些发闷:“谢谢你,晓晓。”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应了一声:“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窗外的风还在吹,屋里却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这一刻,我心里很平静,我知道,不管以后还有多少风雨,只要我们俩站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第八章 公公的劝说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店里收拾昨天剩下的食材,手机响了。我擦擦手,拿起一看,是公公打来的。我有些意外,接起来:“爸?”
公公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算温和:“晓晓,你在店里吗?我……我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店里没什么客人,明轩去市场进货了,要中午才能回来。“方便,爸,您在哪里?要不我过去找您?”
“不用不用,我就在你们店附近,我过去吧。”公公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你一个人就行,别叫明轩了,我就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我心里隐隐有些预感,但还是答应了:“好,那您过来吧,我在店里等您。”
挂了电话,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桌子擦干净,烧了一壶水,等着公公来。
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店门口,公公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疲惫,眼睛下面还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我赶紧迎上去:“爸,您来了,快进来坐。”
公公点点头,走进店里,四下看了看,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店面。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贴着菜单,玻璃柜里摆着几样小菜,灶台上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
“你们这店,弄得挺像样的。”公公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还行,刚起步,慢慢来。”我给他倒了杯茶,“爸,您喝茶,这是新买的龙井,您尝尝。”
公公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然后放下杯子,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公公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晓晓,昨天的事,你……你别往心里去。你妈她就是那个脾气,嘴硬,其实她心里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公公叹了口气,继续说:“她住院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些年,我们确实亏待你了。尤其是你妈,她太偏心了,对翠花跟对你,完全是两副面孔。我这个当爸的,也有责任,我总想着家和万事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反而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顿了顿,眼睛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晓晓,爸对不起你。”
看到公公这个样子,我心里也酸酸的。公公这个人,一直都是个老好人,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什么事都听婆婆的,这么多年,他夹在中间,想必也不好受。
“爸,您别这么说。”我轻声说,“您对我们怎么样,我心里有数。您一直对我们挺好的,装修的时候您还偷偷塞钱给我们,我都记得。”
公公摇了摇头:“那都是小事,不值一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你妈她住院,其实不是高血压那么简单。”
我一愣:“什么意思?”
公公又叹了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天她犯病,是因为跟翠花吵架了,气得血压冲上去,才昏倒的。”
“跟大嫂吵架?”我有些意外,但又不完全意外。
“是啊。”公公苦笑着说,“你也知道,你妈对翠花,那是掏心掏肺的好,什么都想着她,什么好的都给她。可翠花呢?她根本就是个白眼狼,你妈对她再好,她也觉得是应该的,不仅不感恩,还处处算计你妈。”
他越说越生气,语气都重了几分:“那天下午,翠花来找你妈,说自己要买辆车,手头钱不够,让你妈借她五万块钱。你妈说家里没什么闲钱,翠花就跟你妈急眼了,说什么你妈偏心,只疼小叔子不疼她,还说她给你们家当了这么多年媳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妈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给,她算是看透了你妈这个人。”
“你妈气得不行,跟她吵了几句,翠花就摔门走了,走得时候还撂下一句狠话,说什么以后你妈老了病了,别指望她来伺候,爱找谁找谁。你妈被她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我一转身的功夫,她就倒下去了。”
公公说到这里,眼眶更红了,声音也更哑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引起的高血压急症,再晚一点,可能就……就……”
他没有说完,但我能想象那种危急。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婆婆一直那么偏心大嫂,结果到头来,伤她最深的,恰恰是她最疼的这个大儿媳妇。这大概就是造化弄人吧。
“爸,那大嫂现在呢?她知道妈住院了吗?”我问。
“知道,怎么不知道。”公公冷笑一声,“我给她打了电话,她倒是来了,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十分钟,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走了。你妈看到她,又是生气,又是伤心,血压又升上去了,护士让她赶紧走,她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我心里一阵厌恶,大嫂这个人,真的是太自私了。
“晓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你妈,也不是想让你原谅她。”公公看着我说,“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妈心里其实是有愧的,她就是嘴硬,拉不下脸来跟你道歉。她昨天当着你的面那么说,其实是在气翠花,不是冲你。”
我摇了摇头:“爸,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理解妈的难处。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嘴硬’就能过去的。她打我那一巴掌,您还记得吗?那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不仅仅是打我的脸,也是在打我的尊严。”
“我知道,我知道。”公公连连点头,“那件事,是她的不对,她后来也后悔了,就是不好意思说。”
“没关系,我不需要她道歉。”我平静地说,“我现在只想跟明轩好好过日子,把我们的店经营好,把我们的小家经营好。妈那边,该尽的本分,我们不会少,但该有的边界,我们也要有。”
公公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晓晓,你长大了,比我想象的还要成熟。”
我笑了笑:“爸,人总是要长大的。”
公公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一口喝完,然后看着我,认真地说:“那行,爸不劝你了,你们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跟爸说,爸能帮的,一定帮。”
我点了点头:“谢谢爸。”
公公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我知道,公公今天来,是希望我能放下心结,跟婆婆和解。但有些事,不是别人劝一劝,就能放下的。婆婆对她的伤害,像是刻在心里的疤,就算结了痂,也还是会疼。
我回到店里,把公公喝过的杯子洗了,重新烧了一壶水,准备中午的食材。
明轩中午回来的时候,我把公公来过的事告诉了他。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爸也是不容易,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是啊。”我点了点头,“所以我不怪他,也不怪你妈,我怪的是我自己,之前太软弱了,才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明轩看着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笑着说:“现在的你,可一点都不软弱。”
我白了他一眼:“少来,干活。”
他笑着去洗菜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日子总要过下去。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总会走,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第九章 小姑子的转变
那天晚上,我正和明轩在店里算账,手机突然响了。我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是小姑子陆晓雪的名字。我心里微微一怔,说实话,自从结婚以来,晓雪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她从小跟着婆婆,耳濡目染,自然也跟婆婆一样,喜欢大嫂李翠花多一些,对我就没那么亲近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喂,嫂子,是我。”晓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几分傲气。
“晓雪,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嫂子,我想跟你说点事,你现在方便吗?”她问。
“方便,你说吧。”我放下手里的账本,看了一眼旁边的明轩,他正疑惑地看着我。
晓雪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说:“嫂子,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太好,也没怎么跟你好好说过话。但是今天,我看到妈和大嫂吵架,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大嫂跟妈吵架了?”我问。
“岂止是吵架,简直是大吵了一架。”晓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愤,“大嫂想让妈借钱给她,说是要跟朋友合伙做什么生意,妈说家里没那么多闲钱,她就不高兴了,说妈偏心,说妈只疼你们,不疼她。妈气得不行,跟她争了几句,她居然摔门就走了,走之前还说了一些特别难听的话。”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婆婆对大嫂那么好,几乎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到头来,大嫂却因为一点钱就跟婆婆翻脸,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越是惯着,越是不知道感恩。
“妈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妈气得高血压犯了,直接住院了。”晓雪的声音有些哽咽,“嫂子,我以前总觉得大嫂好,觉得她懂事,会来事,会讨妈欢心。但今天我才发现,她那些好,都是装出来的,她心里只有她自己,根本没有我们这个家。”
我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晓雪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嫂子,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我也跟着妈一起,对你不好,觉得你不如大嫂,觉得你不够好,不够会做人。但是今天我才知道,真正的好,不是你多会说好听的话,不是你多会送礼物,而是你心里有没有这个家。你虽然话不多,但你从来都是真心实意地对我们,你从来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妈闹。你才是那个真正善良的人。”
我听到这里,心里有些酸涩,也有些感动。晓雪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她是真的想明白了。
“晓雪,你别这么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怪你。”我轻声说。
“嫂子,你真好。”晓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我问。
“大嫂她,她偷偷挪用了家里的存款,我也是今天无意中听到她跟妈吵架,才听出来的。”晓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人听到,“她跟妈说,她之前从家里的银行卡里取了一笔钱,说是妈同意了的,但妈说她根本没同意。妈当时气得脸都白了,说大嫂这是抢劫,是偷。大嫂不承认,还说是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
我心里猛地一惊,没想到大嫂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婆婆虽然偏心,但对她也是真心实意地好,她怎么能这样对婆婆?
“晓雪,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我认真地问。
“我确定,我亲耳听到的。”晓雪说,“嫂子,我觉得大嫂这个人,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不然我们这个家,迟早要被她毁掉。你跟二哥,要小心一点,她最近可能会来找你们的麻烦,她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点了点头,虽然晓雪看不到,但我还是郑重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晓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也要小心一点,别跟她起冲突。”
“我知道,嫂子,我不会跟她硬碰硬的。”晓雪说,“嫂子,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我说,我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笑了,心里暖暖的:“好,晓雪,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明轩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把晓雪的话告诉了他。他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大嫂居然敢动家里的钱,她真是疯了。”明轩说,声音里带着愤怒。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告诉爸?”我问。
明轩摇了摇头:“先别跟爸说,现在妈还在住院,爸心里已经够烦了,不能再让他添乱了。等妈出院了,我们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那大嫂那边,我们怎么办?”我问。
“先别管她,她要是敢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也不怕她。”明轩握紧了我的手,“晓晓,你放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安定了许多。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晓雪的话,大嫂的虚伪,婆婆的偏心,还有这个家里错综复杂的关系。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但我也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默默承受了。
因为现在的我,有明轩陪着,有晓雪支持,还有我们自己的小店,我们自己的小家。
只要这些还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来得及跟明轩商量对策,就接到了公公的电话。他说婆婆出院了,让我们晚上回家一趟,说是有事情要商量。我心里一紧,直觉告诉我,这次家庭会议,恐怕跟大嫂有关系。
明轩看出我的紧张,握了握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晚上,我们到了婆婆家。客厅里,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公公坐在她旁边,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大嫂还没到,晓雪坐在角落里,看到我进来,冲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默契。
等了大约十分钟,大嫂才慢悠悠地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像是没事人一样:“哟,都来了呀,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婆婆身边,想挨着她坐下,婆婆却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她。
大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公公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今天叫你们回来,是想说一件事。关于家里那张银行卡的事。”
大嫂的脸色一变,立刻说:“爸,那件事我不是说了吗?是我跟妈提过的,妈你忘了吗?”她扭头看向婆婆,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妈,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不怪您,但您不能冤枉我呀。”
婆婆的眼睛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晓雪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大嫂,你别再装了!我亲耳听到你跟妈吵架,你说妈没同意,你把钱偷偷取走了,你怎么能这样?”
大嫂的脸色瞬间铁青,盯着晓雪,眼神里带着几分狠厉:“晓雪,你胡说什么?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懂什么?我懂你是个骗子!”晓雪毫不退让,“嫂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讨好妈,巴结妈,都是为了从妈这里拿钱。你根本不爱这个家,你只爱钱!”
大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晓雪:“你……”
“够了!”公公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今天这件事,必须说清楚!银行卡里的钱,到底是谁取的?”
第十章 创业起步
小吃店开张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星期一。我和明轩凌晨四点就起了床,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子,把提前准备好的食材搬上三轮车,推着往租来的店面走去。
店面不大,只有二十几个平方,是我们之前在附近转了好几天才找到的。位置不算好,在一条小巷子里,离主街隔了一个路口,但胜在房租便宜,房东也好说话,我们咬咬牙付了半年的租金,又花了几千块钱简单装修了一下,添置了桌椅和厨具,小店就开起来了。
明轩的手艺是我妈教的。我妈年轻时开过小吃店,虽然后来不开了,但几道拿手菜一直没丢。我嫁过去后,隔三差五回娘家,也跟着学了一些。明轩本来就会做饭,学的比我还快,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主打麻辣烫和炒饭,再加上一些家常小菜,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开张第一天,来的客人不多,倒是在附近上班的几个人,路过看到新店开张,进来尝了尝。明轩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我在前面招呼客人,端菜收钱,跑来跑去,脚底都磨出了泡,但心里是高兴的。
中午的时候,客流量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看我们搞活动,麻辣烫第二份半价,才进来的。我一张一张地收钱,算账,找零,忙得晕头转向,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坐在店里,心里踏实得很。
到了下午两点多,终于闲了下来。我坐在椅子上,累得不想动,明轩从后厨出来,端了两碗面,一碗推到我面前,自己也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吃。
“累不累?”他问我。
“累,但心里高兴。”我笑着说,“总算有了自己的店,不管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
明轩也笑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辛苦你了,我会好好干,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咱们一起努力。”我握住他的手,心里暖洋洋的。
正在这时,门口进来一个人,我抬头一看,愣住了。来的人是公公。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包,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走到我们面前,把红包放在桌上,说:“明轩,晓晓,这钱是你们妈妈让我送来的,给你们开店用的,你们收着。”
明轩看了一眼红包,没有接,他站起来,说:“爸,你拿回去,我们不缺钱。”
“明轩,你妈也是一片好心,她知道你们开店不容易,特意让我送来的。”公公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你就收下吧,你妈她心里也过意不去,这次她是真心想帮你们。”
“爸,我们不需要。”明轩的语气很坚决,“我们能自己养活自己,妈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们不能要。”
公公还想说什么,明轩却直接拿起红包,塞回他手里:“爸,你回去吧,跟妈说,我们过得很好,让她别担心。”
公公叹了口气,看了看我,眼里带着几分疲惫,最终还是拿着红包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轩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说:“别想太多,我们靠自己,踏踏实实的,比什么都强。”
我点了点头,转身回店里继续收拾。
晚上八点多,我们关了店门,算了一下账,今天一天卖了一百多块钱,虽然不多,但开业第一天,已经很不错了。明轩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我在店里转了好几圈,说:“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本了。”
我也高兴,脸上笑开了花。我们锁好门,骑着三轮车回家,路上明轩还哼起了歌,我心里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然而,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二天一早,我们刚开店门,就来了两个人,穿着制服,说是卫生局的,来检查食品安全。我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我,这肯定跟大嫂有关系。
明轩镇定地迎上去,把我们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还有健康证,一一拿出来给他们看。那两个人翻来翻去,又到后厨看了看,转了一圈,最后说没什么问题,让我们注意卫生,就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不安,走到门口,看了看巷子口,果然看到大嫂的红色小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她正坐在里面看着我,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全是得意。
她看到我注意到她,冲我招了招手,然后发动车子,缓缓开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心里憋着一股气。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我们都已经搬出来了,她还想怎么样?
明轩从里面走出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问我:“是大嫂?”
我点了点头,说:“那两个检查的人,肯定是她叫来的。”
明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蹦跶不了几天了,爸和妈那边,迟早会知道她做的事。”
“可是,她这样一直来找麻烦,我们怎么做生意?”我有些着急,昨天才刚开张,今天就被人盯上了,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轩握紧了我的手,“晓晓,你别怕,她来一次,我们就应付一次,她总不能天天来。只要我们行的正,坐得直,什么都不怕。”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坚定,目光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仿佛在告诉我,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挡在我前面,保护我,守护我们的家。
我心里一热,点了点头,挽住他的胳膊,说:“好,我们不怕她。”
那天中午,生意比昨天还好,可能是因为我们做的麻辣烫味道不错,口碑传开了,来的人多了不少。我和明轩在后厨和前台之间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那股子高兴,冲淡了早上的不快。
到了下午,我正蹲在门口洗碗,一个人影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挡住了光线。我抬头一看,是大嫂李翠花。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脸上画着浓妆,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嘲讽。
“哟,小两口干得不错啊,生意挺好的嘛。”她说,声音甜腻腻的,听起来让人觉得恶心。
我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水,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走到店门口,看了看里面,说:“这店虽然小,但收拾得挺干净的,明轩的眼光不错。不过,这种小本生意,能赚几个钱?还不如回来好好跟妈过日子,家里又不缺你们一口饭吃。”
“我们过得挺好的,不用你操心。”我说,语气平静。
“哎哟,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大嫂笑着说,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屑,“晓晓啊,我是过来人,劝你一句,女人啊,还是得有个靠山,像你大嫂我,有妈疼着,有大哥护着,日子才过得舒坦。你跟明轩,靠自己打拼,多累啊,再说了,你们能拼得过谁?”
“我们谁也不靠,就靠自己。”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再苦再累,也是我们自己的,我愿意。”
大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我知道,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想让我嫉妒,让我难受,让我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可我不觉得,一点都不觉得。
我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招牌,上面写着“明晓小吃店”五个字,虽然不大,但那是我们自己的店,是我们自己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
我笑了,转身走进店里,明轩正在后厨切菜,看到我进来,问我:“谁来了?”
“大嫂。”我说。
明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说:“别搭理她,她就是说那些话来气你的。”
“我没生气。”我说,“我觉得,她才是可怜的人。”
明轩看了我一眼,笑了,说:“对,她可怜,我们不可怜。”
我也笑了,走到他身边,帮他一起洗菜。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子干净的、踏实的味道。
我知道,不管以后还会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还能互相依靠,互相支持,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的小店,会一天比一天好。我们的日子,也会一天比一天好。
第十一章 真相大白
那天晚上,我正和明轩在店里收拾桌椅,准备关门,手机突然响了。我拿起一看,是小姑子陆晓雪打来的。
“嫂子,你在家吗?”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就像是在憋着一个大秘密,终于忍不住要说出来一样。
“在店里呢,刚准备关门,怎么了?”我心里有些疑惑,晓雪以前对我爱答不理的,最近虽然态度好了不少,但主动打电话来,还是头一回。
“我有个事要告诉你,很重要,你等我,我马上过来。”她说完,电话就挂了。
我看了看明轩,他正弯腰拖地,问我:“谁啊?”
“晓雪,她说有事要过来。”我说。
明轩直起身,皱了皱眉,说:“她来干什么?不会是妈又让她来当说客吧?”
“不像,听她的语气,好像挺高兴的。”我说。
明轩没再说什么,继续拖地。我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小姑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过多久,晓雪就骑着一辆电动车过来了,车还没停稳,她就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冲进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解气,几分得意。
“嫂子,哥,我跟你们说,可算让我抓到李翠花的把柄了。”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声音里带着几分快意,“她不是整天在妈面前装好人嘛,这下我看她还怎么装。”
我心里一跳,难道小姑子之前说的,大嫂挪用家里存款的事,有了证据?
“晓雪,你慢慢说,别急。”我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说:“嫂子,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她偷偷拿了家里的钱吗?我那时候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不敢乱说,怕妈不信我。这半个月,我一直在偷偷查她,终于让我找到了证据。”
她说着,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叠银行流水单和转账记录,放在桌上,指着上面说:“你看,这是她用爸的身份证,偷偷去银行开的一个账户,里面存了二十万,全部都是从家里那个存折里转出来的。还有这些,是她用家里的钱,给自己买名牌包、买首饰的购物小票,我都收集起来了,时间、地点,一个都不差。”
我拿起那些单据,一张一张地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虽然我知道大嫂不是好东西,但看到她真的做了这些事,还是觉得有些震惊。二十万,对我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她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挪用。
“妈知道了吗?”明轩走过来,看着那些单据,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还没给她看。”晓雪说,“我想先给你们看看,问问你们的意见,我怕直接拿给妈,她不信我,反倒说我是在挑拨离间。毕竟,李翠花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好媳妇的形象。”
我看了看明轩,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单据,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愤怒。
“晓雪,你做得对。”我说,“这件事,我们得想个办法,让妈自己发现,不能由我们直接告诉她,不然,她说不定真会以为我们是在冤枉大嫂。”
“那怎么做?”晓雪有些着急,“难道就让她这样继续骗下去?”
“别急,我想想办法。”我说。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单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大嫂挪用公款,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想要让婆婆相信,确实不容易。婆婆那个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一向觉得大嫂乖巧懂事,如果突然告诉她,大嫂背着她做了这些事,她肯定会觉得是我们故意在编排大嫂。
我正想着,明轩突然开口了:“晓雪,这些单据,你复印一份,给爸送去。爸那个人,比妈理智,他看到这些东西,肯定会相信的。只要爸相信了,妈那边,就好办多了。”
晓雪眼睛一亮,说:“对,给爸看,爸最讨厌家里人搞这些歪门邪道,他看到这些东西,肯定会气得跳脚,到时候,他自然会去跟妈说。”
“可是,爸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故意针对大嫂?”我有些担心,公公虽然比较讲理,但毕竟是一家人,他会不会为了家和万事兴,选择息事宁人?
“不会。”明轩说,“爸这个人,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心里明镜似的,他早就觉得大嫂不对劲,只是没有证据。这次我们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肯定不会再忍了。”
我们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就让晓雪第二天去公公那里,把证据给他看。
第二天一大早,晓雪就去了公公家。我待在店里,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到了中午,晓雪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高兴:“嫂子,成了,爸看了那些东西,气坏了,当场就打电话把妈和李翠花叫回来了。”
“妈怎么说?”我有些紧张,不知道婆婆会不会相信。
“妈开始还不信,说我们是在陷害李翠花,后来爸把那些单据一张一张摊在她面前,她又打了银行电话核实,才知道是真的。妈气得脸都白了,当场就跟李翠花吵了起来,说让她赶紧把钱还回来,李翠花还嘴硬,说那钱是妈给她的,妈说根本没给过她那么多,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高兴,也有心酸,高兴的是,大嫂终于露馅了,心酸的是,婆婆那么信任她,她竟然这样骗她。
“那现在呢?她们还在吵?”我问。
“没吵了,李翠花被爸赶出去了,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自己看走了眼,说对不起你,说她以前不该那样对你。”晓雪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嫂子,你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就是报应?以前她那么对你,现在轮到她自己了。”
我没有接话,心里有些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我正在店里忙着,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婆婆。
“晓晓,是我,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疲惫和悔恨,“晓晓,妈对不起你,妈以前瞎了眼,没看清李翠花是什么人,一直以为她好,没想到她背地里,竟然做出这种事……”
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像是在哭。我听着,心里有些酸,也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我知道,婆婆打电话来,是想跟我倾诉,想让我原谅她,可我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妈,您别哭了,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但我知道,我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对她掏心掏肺。
“晓晓,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妈?妈想跟你说说话,心里难受。”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几分卑微。
我看了看店里,明轩正在后厨忙着,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新买的桌椅和墙上,带着一股子干净的、踏实的味道。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妈,店里忙,我走不开,您要是想说话,可以打电话,我听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好,好,那妈不打扰你了,你忙,你忙。”
她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店门口,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知道,婆婆的道歉,是她真心实意的,可我,却已经不需要了。
我走进店里,明轩正在擦桌子,看到我进来,问我:“谁的电话?”
“妈打来的,她说大嫂的事,她知道了,她很难过。”我说。
明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桌子,说:“她难过有什么用,当初她对你下手的时候,可没想过你会难过。”
我没有说话,走到他身边,帮他一起擦桌子。外面的阳光,还是那样暖洋洋的,照在我们身上,带着一股子平淡的、真实的幸福。
我知道,我们的生活,不会因为婆婆的道歉,就回到从前。我们不会再搬回去,不会再依赖婆家,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以前,我总想着,婆媳关系处好了,大家都能过得好。但现在,我明白了,最好的关系,不是靠巴结和讨好,而是靠相互尊重和保持距离。
我们和婆婆,以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和明轩,会一直在一起,好好的,把日子过好。
那天晚上,我们关了店门,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我坐在沙发上,想着白天的事,心里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
明轩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膀,说:“晓晓,你别想太多,虽然妈那边出了事,但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行。”
我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说:“那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我知道,不管以后还会遇到什么风浪,我们都会一起面对,一起扛过去。
我们,不再是那个仰人鼻息的存在,而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有着自己生活的家。
第十二章 婆婆道歉
第二天中午,我正和明轩在店里忙着准备食材,门帘被人掀开了,一阵凉风灌进来,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婆婆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很久的样子。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看到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妈,您怎么来了?”明轩放下手里的菜刀,语气有些冷淡,但也没有太生硬。
婆婆没看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她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声音沙哑:“晓晓,妈来看看你们。”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水,说:“妈,您坐,喝口水。”
她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手指微微发抖。她坐在店里的塑料凳子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晓晓,妈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手背上,她没有擦,而是继续说:“妈以前糊涂,瞎了眼,一直觉得李翠花好,处处拿她跟你比,嫌你这不好那不好,还动手打了你……妈不是人,妈对不起你。”
她说着,声音哽咽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坐在那里,瘦弱无助,让我心里一阵酸涩。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说:“妈,事情都过去了,您别这样。”
“过不去,过不去啊。”她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妈以前对你不好,可你从来没跟妈计较过,还劝明轩来看妈,妈心里清楚,你是个好媳妇,是妈瞎了眼,没看出来啊。”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整整齐齐的,她推到我面前,说:“晓晓,这是妈攒的私房钱,不多,三万块,你拿着,就当是妈给你的补偿,妈知道,这点钱弥补不了什么,但妈心里能好受点。”
我看着那沓钱,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有委屈,有酸楚,也有感动,但更多的,是平静。我没有接,而是把钱推了回去,说:“妈,这钱我不能要,您自己留着。”
“你拿着,你不拿着,妈心里难受。”她执意把钱塞到我手里,声音带着哭腔,“妈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妈不怪你,是妈自己作的,你恨妈,妈认了。”
我叹了口气,把钱放回信封,推到一边,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妈,我不恨您,真的。以前的事,我确实委屈过,但现在已经过去了。我接受您的道歉,但我不会搬回去住。”
婆婆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我继续说:“妈,我和明轩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店,虽然辛苦,但踏实,自由。我们不会再回那个家了,不是因为恨您,而是我们需要一个独立的、属于自己的空间。您对我们的好,我记着,但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处处压抑、没有尊严的日子。”
婆婆听了,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点了点头,说:“妈明白,妈明白,是妈以前不好,让你在陆家受了太多委屈,你不愿意回去,妈不勉强你,只要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她说着,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饺子,皮薄馅大,冒着白气,她递给我,说:“妈知道你们开店忙,肯定没时间好好吃饭,这是妈早上包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我接过饺子,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以前,她给大嫂包饺子时,我闻着却吃不到的味道。现在,她亲手给我包了,送到我面前,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酸酸的,也暖暖的。
我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味道很好,我点了点头,说:“好吃,妈,您手艺真好。”
婆婆听了,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足,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明轩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一直没有说话。他走过来,也夹了一个饺子,吃了一口,然后说:“妈,您以后,别太惯着大嫂了,她那个人,心眼多,您对她好,她不一定会记着。”
婆婆叹了口气,说:“妈知道了,这次,妈是真的看清了,她就是个白眼狼,妈以前对她掏心掏肺,她转头就坑妈,妈以后,再也不信她了。”
她说着,又看向我,拉住我的手,说:“晓晓,妈以后,再也不会偏心谁了,妈就你一个儿媳妇,妈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那些委屈和怨恨,像冰雪一样,在一点点融化。我知道,婆婆是真的后悔了,真的想弥补,但我更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算粘好,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我拍了拍她的手,说:“妈,您别想太多,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就行,您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打电话给我,但我和明轩的家,我们自己做主。”
婆婆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她站起来,说:“好,好,妈知道了,你们忙,妈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说:“晓晓,明轩,你们好好过日子,妈以后,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说完,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阳光下,一步一步,慢慢走远,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明轩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轻声说:“别想了,妈能想通,就不容易了。”
我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
那个下午,我们店里的饺子,卖得特别好。每一个来的客人,都夸饺子好吃,我心里明白,那不只是饺子的味道,更是一种,被承认、被接纳、被珍惜的味道。
我释然了。
夕阳斜斜地照进店里,把明轩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松开我的肩膀,走到柜台后面,把剩下的饺子收进保鲜盒,忽然说了句:“其实,妈这次肯来,鼓了很大勇气。”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昨天她打电话给我,问店里几点开门,我告诉她了,又问她要不要来吃饺子。她沉默了很久,说‘我该去给晓晓道个歉’。”明轩的声音低下去,“她这辈子,骨头一直硬,谁都不服软,头一回听她那样说话,我心里也挺不是味道的。”
我拿起抹布,慢慢擦着桌面,说:“我知道,她能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着,电话响起来。我接起,是婆婆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晓晓,妈到家了。刚才忘说了,饺子馅里放了些姜,明轩从小不爱吃姜,你提醒他一下,别吃坏胃口。”
“妈,我知道了。他已经吃了两个,说香着呢。”我看了看明轩,朝他扬了扬手机,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
婆婆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说:“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忙吧。晚点妈再给你们送点腌菜过来,是我上礼拜腌的,还没开坛,等开坛了尝个鲜。”她顿了顿,又说,“妈就不进去了,放门口就走,不影响你们做生意。”
我鼻子一酸,说:“妈,您来了就直接进店,喝口热茶再走,店面虽然不大,但还坐得下您。”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才听到她很轻的一声:“好。”
挂了电话,明轩看着我,眼里带着薄薄一层水光,声音有些哑:“媳妇,谢谢你。”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保鲜盒,说:“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窗外,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店门口风铃轻轻响着,像是替谁释放了多年憋着的那口气。一切,都在这个春天,真正重新开始了。
第十三章 家庭聚餐
公公的电话是在一个周三的傍晚打来的,那时我和明轩正蹲在店门口,把最后几袋面粉搬进储藏室。
“明轩,你爸说,周末让我们回去吃顿饭。”公公很少直接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犹豫,“他说,你大嫂最近也一个人住,家里冷冷清清的,想让大家聚一聚,吃顿团圆饭。”
我正弯腰搬面粉,明轩看了我一眼,手机没挂,直接问我:“媳妇,你怎么想的?”
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想了想,说:“如果是爸的意思,我没什么意见。不过,大嫂现在也一个人住,如果她也在,你确定妈不会闹起来?”
电话那头,公公显然听到了,连忙说:“晓晓,你放心,你妈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她不会再闹,她答应了,一家人好好吃顿饭,谁也不提过去的事。”
明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爸,那行,我们周末过去。不过,我不希望再看到像上次那样的事。”
“不会不会,你放心,爸保证。”公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几分欢喜。
挂了电话,我和明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复杂。婆婆的脾气,我们太了解了,她答应的事,有时候说变就变,但公公的面子,我们也不能不给。
周末那天,我们特意提前关了店门,买了些水果和点心,还带了两瓶明轩珍藏的好酒,开车去了婆家。
婆婆家的门虚掩着,我们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小姑子陆晓雪的声音:“妈,您别忙了,晓晓姐他们又不是外人,您歇一会儿吧。”
“不行,你嫂子难得回来,我得把菜做得细致些,她爱吃酸菜鱼,我早上特意去菜市场挑的新鲜草鱼。”婆婆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分讨好。
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大嫂李翠花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看到我,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说:“晓晓来了。”
我点了点头,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说:“大嫂,你最近还好吧?”
“还好,也就那样吧。”她低下头,没再多说。
婆婆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我,脸上立刻堆起笑,说:“晓晓来了,快,让妈看看,瘦了没有?在外面开店,肯定辛苦吧?”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眼里带着真切的关心,不像以前那样敷衍,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妈,您别忙了,我们坐下聊。”我拉着她,坐在沙发上,说,“您身体还好吧?上次出院后,按时吃药没?”
“吃了吃了,妈现在听你的,每天都按时吃药,血压也控制得挺好。”她说着,又站起来,说,“你们先坐着,妈去把酸菜鱼端出来,马上就好,你爸还炖了排骨汤,都是你爱吃的。”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小心翼翼,这么讨好我?是从那次住院,还是从她发现大嫂的真面目?
公公从书房出来,看到我们,笑着说:“明轩,晓晓,你们来了,快坐快坐。”他转头看向大嫂,说,“翠花,你也别干坐着,你去厨房帮你妈搭把手,让晓晓他们歇歇。”
大嫂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向厨房,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了进去。
厨房里,很快传来婆婆和大嫂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平缓,没有争执,也没有火药味。
小姑子晓雪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晓晓姐,你不知道,大嫂最近可惨了,她挪用的那笔钱,被公司追回来了,她父母气得半死,把她骂了一顿,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日子过得挺紧巴的。”
“她没再找妈借钱吧?”我小声问。
“找过,妈没借给她,还说,让她自己想办法,妈说,以前给她太多,把她惯坏了,她现在要学着独立。”晓雪撇了撇嘴,说,“妈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以前她对你不好,对大哥好,结果呢,大哥现在人影都看不到,大嫂又这样,她心里挺后悔的。”
我听着,心里没有太多快意,反而有些淡淡的悲哀。大嫂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自己当然有责任,但婆婆的纵容和偏爱,也真的是推了她一把。
酸菜鱼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酸酸辣辣,勾得人食欲大开。婆婆端着大碗走出来,放在餐桌中央,说:“好了好了,开饭了,大家都来坐。”
我们围坐过去,桌子上的菜,丰盛得很:酸菜鱼、排骨汤、红烧肉、蒜蓉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盘我最爱吃的素炒豆角,每一道菜,都透着婆婆的用心。
婆婆给我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说:“晓晓,你尝尝,妈今天的酸菜鱼,是不是比上次做得好吃?”
我尝了一口,鱼肉嫩滑,酸菜爽口,味道确实很好,我点了点头,说:“好吃,妈,您手艺真好。”
婆婆听了,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足,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明轩坐在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说:“妈,您这红烧肉,比以前做的好吃,不腻了。”
婆婆听了,眼眶一红,说:“以前你爸总说红烧肉太腻,妈以前都没听进去,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改了,才更好吃。”
她说着,又看向大嫂,大嫂一直低着头,默默吃饭,筷子夹菜,只吃自己面前的青菜,连鱼都没夹一块。
婆婆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大嫂碗里,说:“翠花,你也吃,别光吃菜。”
大嫂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声音有些哑:“妈,您吃吧,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最近瘦了好多。”婆婆的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像是对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虽然生气,但还是舍不得。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个家,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终于有了一点烟火气,有了一点温度。
这时候,公公站起来,端着酒杯,说:“今天,爸很高兴,大家都回来了,一家人,终于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爸年纪大了,没别的奢望,就希望你们兄妹几个,都能平平安安,和和气气。来,爸敬你们一杯。”
我端起杯子,杯子里是橙汁,我站起来,说:“爸,您别客气,您身体好,就是我们的福气。”
明轩也站起来,端着酒杯,说:“爸,妈,我们敬你们。”
大嫂也站起来,端着杯子,她端的是白酒,酒满得快要溢出来,她看着公公,又看向婆婆,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哽咽:“爸,妈,以前是我不好,让你们操心了,这杯酒,我敬你们,算是赔罪。”
她说完,一仰头,把那杯酒,一口喝了下去,然后,坐下,眼泪,终于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婆婆看着大嫂,眼眶也红了,她伸手,拍了拍大嫂的肩膀,说:“别哭了,都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谁也不提以前的事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我知道,这个家,经历了这么多,每个人的心里,都留下了伤痕,但至少,此刻,大家都在努力,让伤口慢慢愈合。
明轩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那光里,有感激,有释然,也有对未来日子的期待。
我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照进客厅,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画,画里,有和解,有包容,也有新的开始。
第十四章 事业腾飞
小吃店的生意,是从那个春天开始真正火起来的。
起初只是街坊邻居口口相传,说我们家的酸菜鱼做得地道,汤鲜味浓,鱼肉滑嫩,连配菜的酸菜都是自己腌的,酸得正合适。后来有人拍了短视频发到网上,标题写着“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排队两小时也要吃”,一下子涌来了好多陌生的客人。每天还没到饭点,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明轩掌勺炒菜,我负责点单收银,两个人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那天晚上收工,明轩靠着厨房的墙,累得直揉胳膊,脸上却带着笑:“晓晓,你算算这个月的账,咱们是不是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我翻了翻账本,心里也是一惊。利润确实翻了一倍多,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到年底,我们就能攒下开分店的启动资金。
“明轩,你真打算开分店?”我把账本合上,看着他。
“想。”他走过来,坐到我对面,眼神认真,“咱们这手艺,这口碑,不开分店可惜了。我想着,等再攒几个月,就在城东那边找个铺面,主打外卖和堂食,把酸菜鱼的口味再标准化一些,你负责管理,我再招两个帮厨,应该能撑起来。”
“可那样你就更累了。”我有些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胳膊上绷紧的肌肉。
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带着油烟的温度:“不累,以前在厂里打工,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挣三千块,那才叫累。现在咱们是给自己干,再累心里也踏实。”
我点了点头。说实话,我也想过开分店的事,只是怕步子迈得太大,万一赔了,连这点家底都搭进去。可看着他眼里那团火,我又觉得,人生总得拼一次。
我们开始为分店做准备。白天照常营业,晚上关店以后,一起研究新菜单,算成本,跑城东看铺面。那段日子,累是真累,可每天躺到床上,两个人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梦里都是热气腾腾的灶台和排队的客人。
一个月后,分店的铺面定了下来,不大,六十平米,但位置好,旁边有个写字楼,中午的客流量大。我和明轩签了合同,又请了装修队,紧锣密鼓地忙了起来。
婆婆大概是听公公说了我们开分店的事,那天中午,她突然来了小店。我正在后厨帮忙,听见前厅有人喊“老板娘”,一抬头,看见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妈,您怎么来了?”我赶紧擦擦手迎出去。
婆婆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一股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我炖了点鸡汤,给你们补补身子。听说你们要开分店了,忙归忙,可别把身体累垮了。”
我看着那桶鸡汤,心里热热的。要是搁在一年前,我根本不敢想象婆婆会主动给我送汤。她那时候看我,眼睛里全是挑剔,嫌我不会说话,不会来事儿,连做饭的口味都要被她数落半天。
“妈,您坐,我给您倒杯水。”我拉过一把椅子。
婆婆摆摆手,说:“不坐了,我一会儿还要去买菜。我就是来看看你们,顺便说一句,分店要是忙不过来,妈可以过来帮帮忙,洗洗菜、擦擦桌子,打打下手,还是行的。”
我愣了一下,连忙说:“妈,您在家歇着就行,我们请了人。”
“请人不得花钱啊?”婆婆瞪了我一眼,语气却不像以前那样凶,倒像是真替我着急,“妈现在也没什么事,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你要是怕妈添乱,妈就少说话,多干活,绝不给你们惹麻烦。”
她说着,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明轩那孩子,从小就不会疼人,你跟他一起吃苦,妈心里都明白。妈以前……是妈不对,现在能做一点是一点,也算给你赔个不是。”
她说完,没等我接话,拎着空袋子转身就走。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鼻子有点酸。
晚上我跟明轩说起这事,明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妈这人,一辈子好强,能让她说出‘赔不是’三个字,真不容易。”
“那……咱们让妈来帮忙吗?”我问。
明轩想了想,说:“分店开业那几天,确实缺人手,让妈来帮着收收碗、擦擦桌子,也行。但是账目的事,不能让她经手,咱们该给工资给工资,别让她觉得是在施舍。”
我明白他的意思。经过这么多事,我们都学会了——亲情归亲情,边界归边界。婆婆愿意来帮忙,我们感激,但怎么经营,还是我们自己说了算,不能再用以前那套搅在一起的方式。
分店开业那天,是个周六,天气很好。我们没办什么隆重的仪式,只挂了一挂鞭炮,放完就开了门。第一批客人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尝了以后都说好,到了中午,店里便坐满了人。
婆婆来得比我们还早,系着围裙,在门口帮忙招呼客人。她年纪大了,动作有些慢,但擦桌子擦得仔细,连桌脚的汤渍都要擦干净。有客人跟她说“阿姨辛苦了”,她就笑着回:“不辛苦不辛苦,我儿媳做饭才辛苦,你们多吃点,她高兴。”
我端菜出来,听见这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以前在婆家,她总当着亲戚的面夸大嫂贤惠,把我贬得一无是处。现在她却跟外人说“我儿媳”做饭好,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天中午,分店备的食材全卖光了,不到三点就关了门。我和明轩坐在空荡荡的店里,数着当天的营收,比预想的还要好。
明轩把钱放进保险柜,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说:“晓晓,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笑着擦桌子。
“谢谢你当初没有跟妈吵到底,谢谢你愿意跟我搬出来,谢谢你支持我开这个店。”他说着,声音有点哑,“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家里,继续被妈安排,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干成这样。”
我停下擦桌子的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明轩,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要是自己没有决心,我说什么也没用。那天在饭桌上,你拉住我的手说要搬走的时候,我就知道,咱们能行。”
他伸手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头顶,闷声说:“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觉得踏实。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分店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上面是我们自己写的四个字:“明晓食府”。明是他的明,晓是我的晓。
婆婆端着最后一盘洗好的碗从后厨出来,看见我们相拥,愣了一下,然后悄悄退了回去,脸上带着一丝笑,眼睛却有点红。她没说话,只是把碗放好,解下围裙,轻轻带上了后厨的门。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远,从明轩怀里抬起头,轻声说:“妈今天帮了不少忙,晚上请她一起吃个饭吧。”
明轩点点头,笑了一下:“好,我下厨,给她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着他走向后厨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日子终于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一点点地好起来了。分店只是第一步,以后还会有第三步、第四步,只要两个人同心,再大的风浪,都不怕。
第十五章 新的生命
那天晚上,我和明轩在分店忙完,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已经是深夜。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浑身酸软,眼皮直打架,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轩洗完澡出来,见我睁着眼睛发呆,走过来坐在床边,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是不是太累了?今天让你忙了一整天,都怪我,明天你就在总店待着,别去分店了。”
我摇摇头,想说没事,可胃里忽然一阵翻涌,我赶紧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好一阵子,什么都没吐出来,眼泪倒呛了出来。
明轩吓了一跳,跟过来蹲在我旁边,一边拍我的背一边慌慌张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中午吃坏东西了?还是累着了?明天咱们去医院看看。”
我漱了口,擦了擦脸,靠在墙上喘了口气,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念头,但不敢确定。我摆了摆手说:“可能这两天胃口不好,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刷牙的时候,牙膏那股薄荷味一冲上来,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我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白的脸,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我算了一下日子,顿时愣住了。
我悄悄从抽屉里翻出之前社区医院发的体检小册子,后面夹着一张试纸。那是上个月公司体检时顺手带的,一直没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用了。
几分钟后,我盯着那两根深红色的线,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我坐在马桶盖上,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慢慢浮上一个念头——我怀孕了。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明轩正在厨房热牛奶,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脸色不对,赶紧放下牛奶杯走过来:“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走,我带你上医院。”
我拉住他的手,把试纸递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先是皱眉,没反应过来,然后表情猛地变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这……这是……两条杠?”
我点了点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明轩的手抖得比我还厉害,他小心翼翼地把试纸接过去,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我,声音发颤:“晓晓,你怀孕了?咱们有孩子了?”
“嗯。”我笑着流泪,点了点头。
他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我能感觉到他整个身躯都在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我,眼睛红红的,手指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谢谢你,晓晓。谢谢你。”
那天上午,我们去了医院做了检查。医生确认怀孕五周,胎儿发育正常,嘱咐我注意休息,前三个月要小心。我拿着B超单,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胚囊,像一颗豆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子宫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明轩把那张单子拍了照,存进手机里,还设成了屏保。他牵着我的手走出医院,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我,认真地说:“晓晓,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干。店里的事我来,你在家好好养胎,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我笑着拍了他一下,“该干活还得干,总店那边我可以坐着收银,不累的。”
“那也得听医生的,不能累着。”他固执地摇头,又补了一句,“分店那边,你更别去了,油烟重。”
我心里暖暖的,没有跟他争,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这个男人,以前在家里被婆婆压得大气不敢出,现在却学会了为我撑起一片天。
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商量怎么跟婆婆说这件事。明轩说直接打电话,我说还是当面说吧,毕竟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得让她知道。
第二天下午,我们去了婆婆家。公公开的门,见我们来了,很高兴,赶紧往里让。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们进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来了啊?吃饭了没?我去给你们热饭。”
“妈,您别忙,我们吃过了。”明轩拉着我坐下,看了我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说,“妈,爸,有个事跟你们说一声——晓晓怀孕了,刚查出来的,五周多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公婆同时愣住了。
婆婆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掉在沙发上,她张了张嘴,眼眶一下就红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真的?怀上了?确定吗?”
我从包里拿出B超单递过去。婆婆接过去,手抖得厉害,盯着那张黑白的图片看了好久,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滴在那张单子上。她赶紧用手去擦,又怕擦坏了,举着单子转过去对着灯看,嘴里念叨着:“看见了看见了,这小豆子……真好,真好……”
公公站在一旁,也凑过去看,笑呵呵地点头,眼角泛着水光。
婆婆擦干了眼泪,忽然转过身,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来翻去,嘴里念叨着:“得买点鱼,买点排骨,乌鸡也得备上,孕妇要补,不能亏了身子。我记得隔壁老赵家儿媳妇怀孕的时候,就是喝乌鸡汤,孩子生下来白白胖胖的……”
“妈,您别忙,我们家里什么都有。”我赶紧站起来,拉住她。
婆婆被我拉住,愣了一愣,然后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软和小心翼翼。她轻声说:“晓晓,妈以前……以前对你不好,是妈不对。现在你怀了孩子,是咱们陆家的根,妈一定好好照顾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就跟妈说,妈给你做。”
她说着,声音又哽咽了,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心里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想起以前她在饭桌上对我冷言冷语的样子,想起她扇我那一巴掌的力度,想起她在大嫂面前夸我贬我的嘴脸,再看看现在她小心翼翼讨好我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妈,您别这么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吸了吸鼻子,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掌心里还有一道裂开的纹路,那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
婆婆反握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我跑了一样,连声说:“过去了好,过去了好,咱们往前看,往后妈一定好好对你,好好对你的孩子。”
明轩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眼眶也红了。他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天我们在婆婆家吃了晚饭。婆婆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清淡滋补的,连辣椒都没放。她不停地给我夹菜,生怕我吃不饱,又怕我腻了,换着花样劝我吃。我吃得很饱,心里却更饱。
临走的时候,婆婆追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硬塞到我手里,说:“这是妈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营养品。别嫌少,妈现在手里也不宽裕,等以后攒够了,再给你补。”
我推辞了几下,见她坚持,只好收下。明轩替我收好,对婆婆说:“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晓晓的。”
婆婆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走下楼梯,忽然喊了一声:“明轩!”
明轩回头。
婆婆站在灯光里,声音有些哽咽:“你媳妇,是好女人。你好好待她,别让她受委屈。要是让妈知道你欺负她,妈可不答应。”
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冲婆婆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走下了楼梯。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红包,摸了摸,里面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两千块。对婆婆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我靠在明轩肩膀上,轻声说:“明轩,妈好像真的变了。”
明轩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变了。但咱们也不能全指望她变,咱们得有自己的日子。孩子出生以后,咱们自己带,该请月嫂请月嫂,不让她太累,也不让她插手太多。”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踏实。
我抬头看天,今晚的星星很亮,像一颗一颗碎钻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我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想象着那颗小豆子在里面慢慢长大,会变成一个小小的人,会叫妈妈,会叫爸爸,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痕迹。
我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苦,都没有白吃。
第十六章 圆满之家
预产期比医生推算的晚了三天。那几天我坐立不安,肚子沉甸甸的,晚上翻身都困难。明轩比我更紧张,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我肚子上听动静,跟里面的小家伙说话:“宝宝,你该出来了,外边的世界可精彩了,爸爸给你买了小摇铃,还有小汽车,你出来就能玩。”
我笑他傻,说孩子生下来哪会玩小汽车,他就嘿嘿笑,说反正早晚得玩。
那天凌晨三点,我忽然觉得肚子一阵阵发紧,像是有只手在拧我的肠子。我推了推身边的明轩,他一下子就醒了,蹭地坐起来,连鞋都没穿就跳下床,慌慌张张地翻行李箱:“别急别急,我拿东西,你撑着点,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手忙脚乱,把牙刷掉地上了,又弯腰去捡,一头撞在床头柜上,疼得龇牙咧嘴。我本来疼得厉害,看见他这副样子,又忍不住想笑,捂着肚子说:“你别慌,我还撑得住,你把车钥匙先找着,别到时候摸不着。”
他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转身去拿钥匙。
到了医院,阵痛越来越密,疼得我浑身冒汗,指甲掐进明轩的手背里,他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给我擦汗。我疼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看见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儿地跟我说:“晓晓,忍一忍,马上就出来了,你跟宝宝都好好的,都好好的啊。”
护士把我推进产房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冲我喊了一句:“我在这儿等你!”
那一瞬间,我忽然不害怕了。
折腾了整整七个多小时,孩子终于生下来了。我听见一声响亮的啼哭,整颗心一下子就松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让我看了一眼,粉粉嫩嫩的一小团,闭着眼睛,小嘴一瘪一瘪的,哭得撕心裂肺。
“是个女儿,七斤二两,母女平安。”护士笑着说。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像是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撑满了,胀得发酸。
明轩冲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抖的。他先看了看我,确认我没事,又去看孩子,伸出两只手,想抱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傻乎乎地问护士:“我能抱抱吗?我手洗了,我洗了好几遍,干净的。”
护士把孩子放到他怀里,他僵住了,一动不敢动,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包裹着孩子的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晓晓,她像你,你看这眉毛,这小嘴,跟你一模一样。”他哽咽着说。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抱着女儿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甜。
婆婆是下午赶来的。她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提着一大袋子东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病房门口。她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手里那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装满了炖好的鸡汤、红糖、小米粥,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
她一进门,眼睛就没离开过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角那一块,笑出了深深的褶子。
“小丫头,长得真俊,像她妈妈,眉眼好看。”婆婆抱着孩子,来回地晃,嘴里咿咿呀呀地哄着,声音软得不像她。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以前她对我横眉冷对的样子,和现在抱着孙女温柔慈爱的样子,简直像是两个人。
婆婆哄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把孩子递给明轩,走到我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住我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晓晓,妈谢谢你,谢谢你给妈生了个这么好的孙女。妈以前……以前不是人,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能原谅妈,还让妈来看孩子,妈心里头,真是……真是又高兴又愧疚。”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妈,您别这么说,都过去了。”我鼻子一酸,眼眶也热了。
“不,你让妈说完。”婆婆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妈以前被猪油蒙了心,总觉得翠花好,会说话,会来事儿,会哄人高兴。你老实,不爱说话,也不会讨好人,妈就觉得你比不上她。现在想想,妈真是瞎了眼。你是个好女人,你心里头有杆秤,做事有分寸,懂规矩,从来不给家里添乱。是妈不好,妈把你当外人,还动手打了你,妈这辈子……都欠你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妈,过去的事,咱们不提了。您看,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您有孙女了,以后您就好好疼她,把她宠上天,好不好?”
婆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使劲点了点头,又哭又笑地说:“好,好,妈一定好好疼她,妈把最好的都给她。”
明轩抱着孩子走过来,把孩子放在我身边,然后蹲下来,看着我和孩子,又看了看婆婆,脸上带着笑,眼底却也有泪光。
“妈,您能这样想,我和晓晓都高兴。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谁也不欺负谁,谁也不偏心谁,大家和和气气的,把孩子养大,比什么都强。”明轩说。
婆婆连连点头,拉着我的手,又拉着明轩的手,把我们的手叠在一起,握得紧紧的,说:“妈答应你们,以后一定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偏。你们小两口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妈不掺和,妈就在旁边看着,给你们搭把手,帮你们带带孩子,就知足了。”
那天晚上,病房里很安静。孩子睡着了,小脸埋在襁褓里,呼吸均匀。婆婆坐在床边,守着她,怎么看也看不够。明轩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床尾,削苹果给我吃。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是落在人间的星光。隔壁病房传来婴儿的哭声,隐隐约约的,并不觉得吵,反而觉得这世界充满了生机。
“想什么呢?”明轩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甜脆甜的。我说:“我在想,我们这个小家,终于圆满了。有你,有孩子,有妈,虽然她以前那样,但现在她真的变了,我觉得挺好的。”
明轩笑了笑,握了握我的手,说:“对,圆满了。以后我会更努力,让你和孩子过好日子,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心里的暖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停不下来。
孩子满月那天,公公在老家张罗了一桌菜,请我们回去吃饭。我和明轩抱着孩子,打车回去。婆婆早早就在楼下等着,看见我们,笑得合不拢嘴,接过孩子,一边走一边亲,说:“奶奶的小宝贝,你可算回来看奶奶了,奶奶想死你了。”
饭桌上,公公倒了一杯酒,站起来,看着我,郑重其事地说:“晓晓,爸今天要敬你一杯。你嫁到咱们家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爸心里头都清楚。是爸没当好这个家,让你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了,你和明轩有自己的日子,孩子也生了,爸替你高兴。以后,你和明轩好好过,不管遇到什么事,爸都站在你们这边。”
我端着酒杯,眼眶发热,站起来,跟他碰了碰杯,说:“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带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婆婆也站起来,举起酒杯,说:“妈也敬你一杯。以前的事,妈不说了,都在酒里。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谁也别让谁难受。”
我看着她,笑了,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我们吃过饭,抱着孩子回家。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明轩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我的肩膀,我们慢慢地走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孩子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睡得香甜。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我回想起一年前那个家庭聚会,婆婆扇我那一巴掌,明轩沉默两秒后拉起我的手说“我们搬走”,那时候我以为天塌了,以为这辈子都完了。可现在,我怀里抱着孩子,身边站着爱我的丈夫,手里握着属于自己的生活,虽然不富裕,虽然还有很多困难,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人生如此圆满。
“明轩。”我轻声喊他。
“嗯?”
“谢谢你。”
他转过头,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温柔又清晰。他笑了笑,说:“傻话,谢什么。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扛,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我靠在他肩膀上,不再说话。
我知道,从今往后,日子还长,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和困难。但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我身边,牵着我的手,陪我一起往前走。
而我们的孩子,会在这个充满爱的家庭里,慢慢长大。
她会长成一个独立、自信、勇敢的女孩,她会知道,她的爸爸妈妈,为了给她一个温暖的家,曾经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会知道,爱,从来不是委曲求全,而是相互尊重,彼此扶持,保持边界。
那是我们这一生,最想教给她的东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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