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4岁是个女住家保姆,昨晚52岁男雇主让我陪他喝酒,我第一次喝断片,次日醒来感觉全身不舒服。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窗帘没拉严,一束白花花的阳光从缝里挤进来,正好打在我脸上。我眯着眼,想抬手挡一挡,胳膊却酸得厉害,像被人拧了一整夜。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嗓子眼儿又干又苦,像含着一把沙子。我慢慢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是自己那间小屋,床单被罩都是我自己铺的,枕头边还放着那本翻旧了的家常菜谱。可我心里空得慌,昨晚的事像隔着层毛玻璃,影影绰绰,怎么也想不完整。我只记得他端来两杯酒,说是我来他家满三个月了,该庆祝庆祝。他笑得很温和,穿着那件灰蓝色的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劝我喝,说这酒不醉人,甜丝丝的,跟饮料似的。我推脱不过,就喝了。然后呢?然后就是一片混沌,像被人推进了浓雾里,什么也抓不住。
我低头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身,灰扑扑的圆领衫,黑裤子,只是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有股酒气,混着汗味,熏得我发慌。我脱下衣服检查,没看见什么明显的痕迹,可腰腹间隐隐发酸,两条腿也沉得厉害。这感觉让我害怕。我今年四十四了,不是没经过事的姑娘。我知道一个独自在外打工的女人,最怕什么。可我不敢往深处想,越想越怕,怕得手都抖起来。我冲到洗手间,用凉水一遍遍拍脸。镜子里的人头发蓬乱,眼袋浮肿,脸色白里透青,像霜打过的菜叶子。我盯着自己,心里翻江倒海。
我来这家做住家保姆,说来也是经人介绍的。女主人常年在省城做生意,一年回不了几趟。家里就这个男雇主一个人住,三室两厅的大房子,宽敞明亮。我的活儿不重,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偶尔去菜市场买点菜。他五十出头,人看起来斯文,说话总带着笑,在一家单位当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听说女儿在国外读书,平时就他一个人。我来了以后,他对我挺客气,从不摆雇主的谱。我做饭,他就在客厅看新闻,偶尔进厨房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我起初有些拘谨,后来慢慢也放松了。他每月开我六千五,在这行里算高的。我心里存着感激,干活越发卖力,角角落落都擦得锃亮。我男人在老家跑运输,儿子在县城读高三,正是花钱的时候。我出来打工,图的就是多挣几个。
可昨晚这一出,把我心里那点安稳全搅碎了。我扶着洗手台站了很久,脑子里拼命回忆。我记得他开了瓶红酒,高脚杯碰出清脆的响。他递给我,说:“三个月了,你照顾这个家,辛苦了。”我说我不太会喝酒。他说没事,喝点红酒对睡眠好。我抿了一小口,果然有些甜。他坐在我对面,慢悠悠地晃着杯子,问我家里的事,问孩子多大了、成绩好不好。我一一答了。不知怎么的,他说起他老婆,说两口子聚少离多,感情早就淡了,就是搭伙过日子。我听着,不知道接什么,只能低头喝酒。他又给我倒了一杯。我摆手说不能喝了,他说这点度数,跟糖水似的,说着又给我满上。我不好意思推辞,又喝了几口。再往后,我的记忆就断了。像一根绳子,啪地一下,被剪断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喝红酒我虽没量,可也不至于三四杯就断片。况且这酒后劲这么冲,睡一觉还浑身不舒服,怎么想都不正常。我心里翻上来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是不是在酒里放了什么东西?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浑身像被冰水浇了,从头顶凉到脚底。我冲出洗手间,在垃圾桶里找昨晚的酒瓶。瓶底还剩小半瓶,酱红色的液体安安静静地躺着。我拧开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果香,也闻不出什么异样。我想把酒倒了,可又犹豫了。万一真有事,这就是证据。我找了张旧报纸,把酒瓶裹了,塞进衣柜最底层。然后我洗了个热水澡,水开得很烫,烫得皮肤发红。我站在花洒底下,眼泪混着热水往下淌。我骂自己,怎么这么蠢,怎么这么没心眼儿。一个单身女人,跟雇主喝酒,还喝到不省人事,说出去都没人同情你。只有人戳你脊梁骨,说你不检点。
那天上午,我强打着精神做了早饭。他下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深色西裤配白衬衫,手腕上戴着我昨晚给他摘下来放好的表。他看见我,笑着说:“昨晚睡得好吗?”我心里一紧,像被什么蜇了一下,脸上却只能挤出笑,说:“还好。”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夹了个煎蛋,咬了一口,说:“你昨晚上喝多了,我把你扶回房里的。以后可别喝那么急了。”我僵在原地,手里的锅铲没拿稳,差点掉地上。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我听着,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钩得我五脏六腑生疼。我“嗯”了一声,赶紧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的火苗烧得旺,锅里的油噼啪响,我盯着那团火,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干了什么?还是我多心了?
接下来几天,我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白天干活,神思总飘着,不是把盐当成了糖,就是忘了关洗衣机。晚上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一有动静就惊醒。我不敢再跟他多说话,吃饭也不上桌了,端着碗躲进厨房吃。他像看出了我的变化,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只说有点感冒,没精神。他“哦”了一声,没多问。可我看他的眼神,总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看我时,目光里有种让我害怕的东西,像猫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按住的鼠。我心里又恨又怕,想走,可这工作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六千五一个月,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儿子下个学期就要交学费,我男人跑车出了个小事故,赔了不少钱。我要是辞工走了,这一家老小吃什么?我咬咬牙,告诉自己,也许真的是喝多了,别自己吓自己。
可身体的变化骗不了人。那之后,我总觉得下身不舒服,说不上来的坠胀感,夜里还出虚汗。我偷偷去了趟医院。排队挂号的时候,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又酸又苦。活了半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却要在这里像做贼一样。检查结果出来,没有大问题,可医生说我最近太焦虑,休息不好,开了点安神的药。我拿着药走出医院,站在大门口,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那一刻,我忽然特别想家。想我男人,想我儿子,想老家那间红砖房。可我不能回。回去,就意味着少了一大笔收入。我只有忍。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那之后的第七天。那天他在外面喝了点酒,回来时脸微红,一进门就叫我名字。我应了一声,从房间里出来。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领带松了,叫我倒杯水。我端过去,他接水杯时,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吓了一跳,想抽回来,他却攥得更紧。他说:“你躲我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我心跳得像打鼓,强作镇定,说:“您喝多了,早点休息吧。”他笑了一下,那笑让我浑身发毛。他说:“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样的。”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拼命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说:“那天晚上到底怎么了?我是不是喝多了?是不是你……”我话没说完,眼泪就冲了出来。他看着我,忽然坐直了身子,脸色也变了。他说:“你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你喝多了,吐了一身,我帮你脱了外衣,扶你回房。你要不信,可以去查。”他说得义正词严,倒把我噎住了。我张了张嘴,不知该信还是不信。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说:“我要是真想怎么着,还会留你到今天?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就走吧。工资我结清。”他说完就上了楼。我站在客厅里,浑身抖得厉害。
那天夜里,我整夜没睡。他说的那些话,像一群虫子爬在心上,又痒又痛。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发生,那就是我杯弓蛇影,冤枉了好人。可如果真有事,他死不承认,我又能拿他怎么样?我没有证据,没有证人,唯一的酒瓶也说明不了什么。我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喝。我又怕又悔,眼泪把枕头湿了大半。天快亮时,我做了个决定。我走。不管真假,这地方不能待了。再待下去,我会疯掉。
第二天一早,我跟他摊牌。他很爽快,结清了工资,还多给了五百,说是这些日子的辛苦费。我没要那五百,只拿了自己该拿的。他站在门口,说:“以后有需要,还可以回来。”我什么都没说,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可那笑,让我后脊梁发凉。
离开后,我没有马上回老家。我在城郊租了间便宜的地下室,一边找新工作,一边想那晚的事。我用公共电话给他老婆的手机发了条短信,只写了几个字:看好你老公,他爱灌别人酒。发完后,我拔出电话卡扔了。心里忽然就松快了些。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可我不再是个只能忍着的人了。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后来我又找了一份活,在一对年轻夫妻家带孩子。女主人很和气,男主人整天忙工作,见面都很少。我白天带孩子,晚上就睡在儿童房旁边的小隔间里。夜里孩子哭,我就起来哄。有时候我抱着孩子站在窗边,看着城里的灯火,想起前头那个家,心里还是会有阴影。可日子还得过,我得把儿子供出来,得让他别走他妈的老路。
那个酒瓶,我至今还留着。没敢放在明处,用个黑塑料袋包了,塞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当证据,也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真相早就沉在那些喝下去的酒里,再也捞不上来了。可它提醒我,一个女人在外面,得长一百个心眼。尤其像我这样的住家保姆,吃在人家、住在人家,看似省心,其实步步都要小心。那些看似和善的男主人,你永远不知道笑脸背后藏着什么。
我44岁,是个女住家保姆。我用一场大醉,买来一个教训。这个教训太贵了,差点把我的清白和半条命都搭进去。如今我换了东家,每天干活格外小心。不喝别人的酒,不接别人的烟,不给人留一点缝子。有人笑我太紧张,说哪儿有那么多坏人。可他们不知道,有些事,不用多,一次就够你记一辈子。我不再相信什么“喝一点没事”的鬼话。有些杯子端起来容易,放下就难了。我现在只信自己,只信靠自己两只手挣来的钱,干干净净,睡得着觉。那些暗处里的手,我再也不会让它们碰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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