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靠全球化赚钱，用工业品补贴全世界，其他国家反而不高兴？

本文作者——汤蒲新｜香港浸会大学 应用经济学硕士

中国国际电视台日前发了一份全球网民调查，五个语种平台一起推送，24小时有8864人投票。

结果是87%的人觉得中国同时当超级买家和超级卖家给全球贸易带来确定性，89.2%认为中国出口有竞争力，90.9%认为中国是在帮资源型国家发展经济。

数字很高，中国为什么要花力气讲这个事，这个故事和实际贸易情况是否一致呢？

首先，中国确实既是买家又是卖家，但双赢这个说法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中国卖出去的是产成品，给别国带去的是价格压力。中国买回来的主要是矿产，能源和零部件，不是别国的消费品。

这样一来，中国越强调自己是超级买家，就越要看中国市场到底能不能真正消化其他国家的制成品，成为最终消费市场，还是只做全球供应链上的一个中转站。

【这个问卷想问什么】

8864个样本，五个语种，24小时，这样的调查在方法上其实样本量小，主动去填中国国际电视台问卷的人，本身就更容易对中国有好感，九成左右的认同率，放在哪个国家自己的媒体平台上都算正常。

但这份民调的价值在于问卷的题目是怎么设计的。这些问题全都在往一个方向引，把中国说成全球贸易的稳定器。

这种说法在这几年越来越普遍，比如进博会说买全球，对非洲搞零关税，一带一路讲贸易互通，现在又搞全球民调。

翻来覆去就是说，中国不只卖东西给世界，也从世界买东西，而且越买越多。其实就是想对冲外面常说的中国冲击和产能过剩。但故事能不能站住，要看实际的贸易结构。

【卖东西的竞争力不用民调证明】

中国是全球最大出口国，连续十多年年全球第一。

民调里说的智能设备，电动车，日用品，确实是中国制造卖得最好的几类。电池，光伏，消费电子这些方面的成本优势，短期内别的国家很难追上来。

但问卷80.2%的人认为，中国出口的大部分商品是别的国家造不了，或者要花高得多的成本才能造的。如果把这理解成中国出口不会挤压其他国家制造业，就太乐观了。

事实上中国对东盟，墨西哥，印度的制成品出口这几年涨得很快，而这些国家正在搞工业化，中国低价产品对它们本土工厂的冲击是真实的。

中国从全球化里赚了钱，然后用物美价廉的工业品“补贴”全世界，最后成了别国去工业化焦虑的来源之一，这两件事同时存在。

【买家的含金量要看买了什么】

中国当买家也有实际的进展。中国进口规模连续多年排全球第二，是近80个国家和地区的主要出口目的地。

2026年前七个月，中国从150多个贸易伙伴的进口都实现了正增长，而且进口增速比出口增速高。对非洲33个最不发达国家给予100%税目零关税待遇，是发展中国家之间最实在的市场开放之一。

但中国买回来的东西里，真正面向消费者个人的制成品，2025年进口额大约1万亿元，只占总进口的5%左右，即使按更宽泛的消费品口径，占比也只有约9%—10%。

中国在全球供应链里的角色，更像一个巨大的中间加工站，不是美国那种最终消费市场。那些想把自己生产的汽车，化妆品，食品服装卖到中国来的国家，市场准入还是有不少障碍。

不是中国没有消费能力，中国中等收入群体的规模全球最大。但从贸易数据看，中国离一个消化全球制成品的最终消费市场还差得远。

问卷里85.9%的人认为中国应该积极扩大进口，促进贸易平衡。如果消费品进口占比上不去，超级买家就只能停在买资源上，对全球制造业出口国的拉动力有限。

【边卖制成品边买资源，才是关键】

中国卖出去的是制成品，买回来的是资源和零部件。在出口方面，中国压价，拼效率，别的国家工厂感到的是竞争压力；在进口方面，中国是资源和能源的大客户，资源国感到的是需求拉动。

这就形成了一个矛盾，那就是中国越说开放市场，资源国越离不开中国，但制成品出口国越难在中国市场找到位置。

所以问卷里90.9%的人认同中国帮资源型和出口导向型国家发展经济，但资源型和出口导向型是两回事。资源型国家要的是稳定的买家和基础设施投资，这个中国做得很好。

但出口导向型制成品国家要的是对等开放的市场准入和公平规则，这方面中国给的不够。把两类国家混在一个双赢的说法里，反而没看清了它们各自的现状。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中国的说法在发展中国家更受欢迎，在发达国家和部分中等强国那里总是被质疑。发展中国家卖矿卖大豆给中国，直接赚钱；制造业国家跟中国竞争，直接受压。同一个超级买家身份，对不同国家完全是两码事。

【贸易结构还得继续调整】

这份民调，可以看成中国的贸易故事。

它想把一个复杂的经济角色简化成一个好记的形象，就是中国又能买又能卖，是全球贸易的稳定器。中国是全球最大出口国，也是全球最大资源进口国，这个差异并没有在双赢的故事里说清楚。

接下来几年，中国贸易要看实际政策怎么调。如果中国能把进口结构往消费品方向调，让更多国家的制成品真正的卖进中国市场，那么超级买家就能从买资源，扩展到买全球消费品，中国的贸易故事就更有底气。

如果做不到，中国在全球贸易里的角色就还是买资源，卖产成品，那么在全球制造业竞争越来越激烈的情况下，会继续带来比现在更多的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