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十几年前,那时候的房地产还是所有生意人眼里最肥的一块肉。楼市正热,地皮抢手,谁能拿到地、谁敢借钱铺摊子,谁就能坐上财富快车。
许家印和王健林,两个人先后戴上过中国首富的帽子,风头一时无两,走到哪儿都被人围着。许家印那几年最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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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大的楼盘从北到南开花,广州恒大足球队在亚冠赛场夺冠的画面几乎成了那个年代地产老板炫耀实力的标配。许家印本人也开始频繁出现在名流聚会上,皮带牌子被人反复讨论,出席什么活动、见了什么客人,都是财经版头条。
王健林那边也没闲着。万达广场几乎成了三四线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一座接一座地拔地起来,模式简单粗暴又管用,同行争相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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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向上的时候,这套逻辑跑得飞快,账面数字漂亮,人人都觉得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风险这东西藏在报表背后,普通人看不见,连不少专业人士都被那种耀眼给晃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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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大的摊子铺得更大了,造车、卖水、搞健康,什么风口都要伸一只手进去。外面看着热闹,内部的窟窿其实已经在悄悄扩大。
两个走到岔路口的人,一个选择往回收,一个选择继续往前跑,那一刻的判断,后来决定了他们完全不同的命运。2021年,恒大的雷终于炸了。
总负债突破两万亿这个数字,很多人今天听起来都还觉得不真实。买房的老百姓,掏空了几代人的积蓄换来一张购房合同,等来的却是烂尾的工地;供应商垫着资金干活,货款收不回来,公司周转不动;几十万员工的工资也开始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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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愤怒的是后来查出来的东西。证监会的调查结果白纸黑字写着,2019年到2020年,恒大地产虚增收入超过5600亿,虚增利润超过900亿。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财务造假。靠着这些漂亮却虚假的数字,恒大又发了一轮又一轮的债,把更多人的钱吸进这个越来越大的黑洞。
许家印本人也没闲着。有关他利用实际控制人的身份转移资金、给家人做财产安排的传闻从危机初期就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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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还能看到他坐私人飞机、住豪宅的画面,跟停工楼盘里挂着横幅讨房子的业主形成刺眼的对比。这种落差感,是后来民众愤怒情绪的直接来源。
2026年8月20日,深圳中院一审宣判。许家印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个人全部财产没收。
恒大集团和恒大地产合计被罚158亿多。同一天还有56名恒大高管一起领了刑,刑期从一年多到十八年不等,是这些年地产暴雷案件里规模最大的一次集中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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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书里还写了一句很关键的话:违法所得继续追缴,群众损失退赔要优先于罚金和没收财产执行。但真要落实到每一个受害的普通人身上,能不能补齐、什么时候补齐,谁都说不好。
窟窿实在太大,追回的钱和亏掉的钱之间,有着看不见底的距离。境外那边也没消停。香港的清盘人正在起诉许家印、丁玉梅等七人,追讨大约六十亿美元的股息和分红,还申请了全球范围的资产冻结。
境内的刑事追缴和境外的民事追偿同步推进,但海外资产的追讨从来都是漫长的拉锯战,牵扯到不同司法辖区、不同法律程序,最后能拿回来多少,是个未知数。现在再把视线转回王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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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那笔被全网嘲讽的“世纪大甩卖”,一次性拿回来637亿。这笔钱全部砸进了还债的窟窿里,没有拿去开新项目,也没有转到别的地方,就是老老实实地还。
当时看是丢面子,几年后回头看,那是万达能活下来的关键一步。之后的近十年,王健林一直在卖。
海外的院线、国内的百货、影视板块的股权,一样一样出手。到2024年,万达又引入了大额外部投资,他自己的持股被稀释;到2025年,一次性又打包卖了四十八座万达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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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一算,这些年被处置掉的万达广场已经超过八十座,累计回笼资金超过千亿。财富榜上那个曾经的老王,早就跌出了前列。
个人身家跟巅峰时期比缩水得看不见影子,昔日那个想在A股IPO、要买遍好莱坞的商业帝国,一寸一寸地缩了回去。年过七旬的王健林,还在带着团队一笔一笔地谈判、一处一处地卖楼,没有出国,没有转移资产,没有装病躺平。
万达在这场风暴里做到了几件事:住宅项目该交的房子基本都交了,供应商的账款尽量在结清,员工的工资没有大规模拖欠。截至2025年,万达境内的公开债券全部按期兑付,没有出现过境内债券违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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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这一条,在近几年地产暴雷成常态的大环境下,已经是稀缺物种。当然,谁也不能把万达当成一个完美的样本。
企业身上还压着几千亿规模的债,银行贷款、境外美元债、非标融资,一样都没少。有些境外债务只能靠展期慢慢磨,被执行的记录、担保纠纷也时不时冒出来。
王健林没走出泥潭,只是没让泥潭把身边的人一起拖下去。许家印被判无期的消息刚过去四天,网上开始有人翻出王健林这几年卖资产、还债、扛压力的画面重新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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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杠杆玩崩了,同样是行业下行的受害者兼制造者,可两个人处理危机的方式实在是天差地别。舆论的秤,就在这几天里悄悄倾斜了。
大家为王健林说话,不是因为万达没错,也不是要给激进扩张这件事洗地。企业当年拼命扩张埋下的雷,本来就该由决策者来承担。
真正让人愿意给他一句“还行”的,是他在最难的时候,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扛,而不是把烂摊子丢给购房者、供应商和普通员工。日子好过的时候,谁都能装出一副体面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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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照见一个企业家骨子里是什么料的,是账上没钱、四面楚歌那种时刻。你是想着怎么把损失往社会上摊,还是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家底掏出来先补窟窿,这两种选择,隔着一整条道义的鸿沟。
企业家做错生意判断,这件事本身其实是可以被原谅的。市场从来没保证过谁的每一步都对,栽跟头是做生意的常态。
但造假是另一回事,把股民和购房者当成韭菜也是另一回事。前者是能力问题,后者是底线问题,一旦踩了后者,就不再是商场上的胜负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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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可以借着风口一夜之间起来,也可以在一次系统性风险里瞬间归零。但一个人在钱最紧的时候是怎么选的,会被人记很多年。信誉这东西,是危机里一次一次的选择攒出来的,攒不了假,也偷不了懒。
繁华总有落幕的一天,风口过去,牌桌上剩下的人才看得清底牌。许家印要在高墙之内,把余下的日子和账一起算清楚。
年过七旬的王健林,还在四处奔波,卖楼、谈判、签字,一天没停过。两个曾经并列榜首的名字,如今站在了完全不同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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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这一整段地产黄金年代的落幕,其实没有那么复杂。风光时候的排场谁都能撑,难的是潮水退了以后,还能不能守住做人做生意最基本的规矩。
财富来来去去,是过眼云烟,能留下的,从来都不是排行榜上那个数字,而是账清了、话算数、事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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