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上婆婆让我当众跪两小时,老公没反应,我怒甩他两巴掌:退婚
楔子
婚礼进行到一半,婆婆王秀兰突然冲上台,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想进我陈家门,先跪满两小时认祖归宗!”全场空气凝固,司仪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嗡鸣。我转头看向陈浩,他攥着拳头,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听我妈的。”婚纱的蕾丝边硌得膝盖生疼,我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第一章 当众羞辱
婚纱馆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可我浑身都在冒冷汗。王秀兰的手像铁钳一样按在我肩膀上,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她知道我怀孕了,陈浩告诉她的,我以为这是她同意婚事的原因,没想到她会在婚礼上等我。
“松开。”我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王秀兰反而更用力了,她对着台下三百多位宾客扬起下巴,像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胜利:“在场的亲朋好友都给我做个见证,我们陈家在商界打拼这么多年,认祖归宗从来都是规矩。她林晓想进我陈家的门,就得先跪两个钟头,跪给祖宗看,跪给长辈看,跪出个恭敬心!”
台下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窃窃私语。我余光扫到母亲站了起来,被父亲死死按住。母亲的眼圈红了,嘴唇在发抖。父亲的脸绷得紧紧的,拳头攥着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我转头看陈浩。他就站在我旁边,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母亲,就那么低着头,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
“陈浩。”我叫他。
他肩膀抖了一下,没应声。
“陈浩,你说话。”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气的。
司仪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话筒,小声说:“王总,您看这流程是不是——”
“有你什么事!”王秀兰一把抢过话筒,声音炸开整个宴会厅,“林晓,你今天要是跪了,以后就是我陈家的儿媳妇,我儿子养你一辈子。你要是不跪,趁早脱了这身婚纱给我滚出去,别耽误我儿子找更好的!”
宾客席炸开了锅。我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这婆婆也太过了”,有人接话“谁让人家有钱呢”,还有人在笑,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陈浩的朋友张磊站起来打圆场:“阿姨,咱们今天大喜的日子,别这样,要不先让新人把流程走完——”
“你闭嘴!”王秀兰一瞪眼,“什么大喜的日子?她肚子里揣着什么货色你当我不知道?要不是看在她怀孕的份上,这门亲事我压根不会点头。既然要进我家的门,就得按我家的规矩来!”
我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不是夸张,是真的能听见。那声音像玻璃碴子,一片一片扎进胃里,扎进肺里,扎进每一个能呼吸的角落。
我认识陈浩三年,第一年他追我,追得轰轰烈烈,每天送花到公司,请全部门的人喝下午茶,所有人都说他是真心。第二年我们在一起,他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第三年他带我回家,王秀兰坐在客厅沙发上,上下打量了我三遍,问我家住哪、父母干什么的、一个月挣多少钱。问完之后,她当着我面说:“条件一般,配不上我们家。”
陈浩当时说:“妈,我娶的是她的人,不是她的家世。”
我以为他会一直这么坚定。
“陈浩。”我第三次叫他,声音已经平静了,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你看着我。”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妈让我跪两小时,你什么意见?”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只吐出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听我妈的。”
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呜呜的响,能听见王秀兰得意的冷哼,能听见我心脏碎裂之后,血液还在拼命往前冲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婚纱。这是陈浩陪我挑了三个周末才定下来的,鱼尾款,蕾丝拖尾,裙摆上绣着碎钻,灯光一照亮晶晶的。我穿上的时候还傻乎乎地想,这辈子就穿这一次,一定要美美的。
我笑了。
王秀兰以为我要妥协,按着我肩膀的手松了松:“这才对嘛,跪完之后——”
她话没说完,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甩在陈浩脸上,又脆又响,像除夕夜炸开的鞭炮。陈浩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懵了。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
王秀兰尖叫一声:“你疯了!”
我又甩了第二巴掌,比第一下更狠。陈浩踉跄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杯杯盏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香槟酒溅了一身,溅在我的婚纱裙摆上,浸出大片大片的黄渍。
“退婚。”我说。
全场哗然。
王秀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指着我,手指都在抖:“你、你——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打我儿子!”
“我打的就是你儿子。”我转过身,看着台下所有宾客,看着那些或惊讶或兴奋或幸灾乐祸的脸,一字一顿地说,“这门婚事,我林晓单方面宣布取消。从今天起,我跟陈浩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我弯腰去解婚纱的扣子,扣子太紧,怎么都解不开。我索性抓住领口,用力一扯,哗啦一声,珍珠扣子崩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婚纱滑落下来,露出里面素白的衬裙。
我听见母亲在哭,她终于挣脱了父亲的手冲上台来,把外套披在我身上:“闺女,走,妈带你走。”
父亲也上来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护在身后,对着王秀兰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一眼满是愤怒,满是心疼,也满是失望。
我跟着父母往门口走,经过陈浩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拽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冰凉,手心全是汗,力气大得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林晓……”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别走,我、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你松开。”我没回头。
“林晓,我求你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回去跟我妈说——”
“陈浩。”我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狼狈不堪的脸,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残留的掌印,突然觉得这个人特别陌生,“你连在婚礼上都不敢护着我,你让我怎么跟你过一辈子?”
他的手松了。
我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王秀兰尖锐的声音:“让她走!让她走!我还不信我儿子找不到更好的!她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有什么了不起!”
我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刘婷挤了进来,她是我最好的闺蜜,今天是我的伴娘。她粉色礼服上全是红酒渍,头发也乱了,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
“疯了,都疯了。”她抱住我,声音闷闷的,“林晓,你太厉害了,你刚才那两巴掌,我看了都解气。”
我没说话,靠在电梯壁上,感觉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后怕。我刚刚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在三百多人面前,在原本应该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狠狠打了新郎的脸,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你没事吧?”刘婷察觉到我发抖,抱得更紧了。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电梯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素白的衬裙,散乱的头发,通红的眼眶,“婷婷,我好像做了一个很蠢的决定。”
“什么决定?”
“我怀孕了。”我说,“两个月了。”
刘婷愣住了。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是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迈出电梯,走进阳光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二章 离开婚礼
我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疼。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裸露的肩膀上,我打了个寒颤。刘婷赶紧把外套给我裹紧,嘴里念叨着:“别感冒了,别感冒了。”
我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陈浩的声音:“林晓!林晓你等等!”
我没有停。
他追上来,挡在我面前,气喘吁吁的。领带歪了,西装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他的眼眶通红,嘴角还残留着我打上去的指印,看上去可怜极了。
“林晓,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现在就回去跟我妈说,这个婚不结了,我们两个人——”
“陈浩。”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已经晚了。”
“不晚!怎么会晚?婚礼还没结束,我们还可以——”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问题不是你妈,是你。今天她让我跪,你一句话都没有说。明天她让我吃剩饭,你也不会说。后天她让我滚出家门,你照样不会说。陈浩,我嫁给你,不是嫁给你妈,可你连保护我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三十岁的男人,站在酒店门口,哭得像个孩子。他伸手想拉我,我退后一步,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晓,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习惯了,我真的习惯了。”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但是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你给我时间——”
“给你的时间够多了。”我摇摇头,“三年,整整三年,你妈嫌弃我,看不上我,你每次都跟我说再等等,再忍忍,她会同意的。结果呢?结果就是在婚礼上让我跪两个小时的祠堂。陈浩,我不想再等了,也不能再忍了。”
我的父母这时候也出来了,母亲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父亲铁青着脸,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站在我身边,像一堵墙。刘婷紧紧挽着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叔叔,阿姨,对不起。”陈浩转向我父母,声音里满是哀求,“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们劝劝林晓,我以后一定改——”
“不用了。”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陈浩,我家闺女嫁到你们家,不是去受气的。今天你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跪,你连个屁都没有放,你让我怎么放心把闺女交给你?”
陈浩愣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吧。”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车在那边。”
我正要转身,只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急促的声响,王秀兰从酒店里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陈家亲戚。她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线糊成一团,看上去有些狰狞。
“林晓!你今天要是敢走,我保证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你一个普通人家出来的,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架子?我儿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倒好,还敢打我儿子!”
“够了!”父亲终于爆发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我面前,“王秀兰,你说话给我放尊重点!我闺女嫁不嫁是你说了算的?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我是她婆婆!她嫁到我们家,就得守我们家的规矩!”
“规矩?”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跪两个小时叫规矩?你们陈家是清朝的皇族吗?还有祠堂?我认识陈浩三年,从没听说过你们家还有祠堂。临时编出来的吧?”
王秀兰脸色变了变,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旁边的亲戚赶紧拉住她,小声劝她少说两句。我看到陈浩的脸涨得通红,他低着头,手攥成拳头,青筋都暴出来了。
“妈,你别说了。”他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闭嘴!”王秀兰甩开亲戚的手,“你被她打了两巴掌,还帮她说话?你是不是男人?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窝——”
“我说够了!”陈浩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大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王秀兰愣住了,她从来没见儿子这样吼过自己。陈浩的眼睛红得吓人,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做主,我谈个恋爱你要管,我交朋友你要管,我结个婚你也要管!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跪,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王秀兰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够了,真的够了。”陈浩转过身,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林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第一次在他母亲面前挺直了腰杆,却是在我已经决定离开的时候。
“走吧。”刘婷拉了拉我的手,“别在这站着了,风大,你身体要紧。”
我点点头,跟着父母往停车场走。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王秀兰的声音:“你为了一个女人,连你妈都不要了?”
然后是陈浩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妈,你先回去吧。”
我上了车,坐在后座,刘婷坐在我旁边。母亲坐在副驾驶,父亲发动车子,一句话都没说。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手机响了,是陈浩发来的消息:“林晓,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说,我爱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所有事,到时候我去找你。”
我看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是他吗?”刘婷小声问。
“嗯。”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城市还是那个城市,街还是那些街,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先回公寓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母亲在偷偷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知道他们都心疼我,但这个时候我更怕他们开口安慰我,因为一安慰,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婚礼上的画面。白色的玫瑰,闪烁的灯光,王秀兰那张得意的脸,陈浩低垂的头,还有宾客们看热闹的眼神。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但我知道,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两个月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陈浩,就已经决定不再告诉他了。
这个孩子,我一个人也能养大。
第三章 发现怀孕
回到公寓那晚,我一夜没睡。
刘婷帮我卸完妆,换了睡衣,又给我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她想留下来陪我,被我推回去了。门一关,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我蜷在被子里,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哭累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是被一阵恶心弄醒的。
胃里翻江倒海,我猛地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了半天,吐到肚子里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干呕。我扶着盥洗台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又红又肿。
我愣住了。
生理期多久没来了?我靠在洗手台上,掰着手指往后算,越算心里越凉。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了。婚礼前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光是选购婚纱、确认酒席、和婚庆公司沟通就耗了我大半精力,根本没往那上面想。但这一刻,一个可怕的猜想清晰地浮上脑海。
我打开手机日历重新核对了一遍,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力气,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怀孕了。大概就是这两个月的事。
怎么办?我刚刚和陈浩退了婚,发誓要和他一刀两断,现在突然告诉我,肚子里多了个孩子?
我坐到客厅沙发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脑子里乱成一团毛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这事要不要告诉陈浩?如果要孩子,我一个人能养得起吗?如果不要,我又怎么过得了自己这一关?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去医院确认。
挂了妇科号,坐在候诊区,周围全是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或是由阿姨陪着来看诊的姑娘,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护士喊我的名字,我站起身走进去。
接诊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语气温和:“哪里不舒服?”
我犹豫了一下:“医生,我最近恶心想吐,而且……月经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两个月前。”
她点点头:“结婚了吗?之前有过重大病史吗?”
我的喉头一哽:“我……刚结的婚,又取消了婚礼。”
医生抬了下眼皮,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但没多问,低头写了几张检查单:“先去抽个血,再做个B超,确认一下。”
从诊室出来,我拿着单子去缴费、抽血、排队做B超。做检查的时候,冰凉的探头贴在小腹上,我盯着屏幕,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心里忐忑又慌张。
等了半小时,报告出来了。
“宫内早孕,约七周。”
我拿着报告单站在那里,盯着那几个字,像是在看一份判决书。原来真的是怀孕了,我没有猜错,肚子里真的有一个生命。
走回诊室,医生看了一眼报告:“孩子目前发育得挺好的,胎心也正常。不过你血压有点低,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孕妇要注意休息,不能熬夜,情绪起伏大也会影响胎儿的。”
我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这个孩子,你打算要吗?”医生问得很直接,语气不重,像是在提醒一件需要确认的事。
我咬住嘴唇:“我还没想好。”
“想好了尽早决定。”她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和孩子的父亲商量一下,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
“谢谢医生。”
从妇产科出来,走廊里迎面走来一对年轻的夫妻,妻子挺着大肚子,丈夫一手拎着装得满当当的孕妇用品袋子,另一只手小心地护住她的腰。两人正对着一张彩超报告有说有笑,我侧身让开,等他们走过去,才慢慢走到电梯口。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硬生生忍住了。
出了医院,我没有打车,沿着路一直走,走到江边的步道上才停下来。
秋末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让昏昏沉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我在长椅上坐下来,把报告单按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
七周。也就是说,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我还在为婚礼忙忙碌碌,还满心欢喜地憧憬着和陈浩的新生活。而现在,我们的婚姻连一天都没走完,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依然平坦,我却好像能感觉到另一个心跳。
我真的舍得不要他吗?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小孩趴在我腿上,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喊我妈妈。鼻子一下子酸了,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一个人也能带好他。不靠陈家,不靠陈浩。我有工作,有父母,有刘婷。我的孩子,我自己能养。
我从包里翻出纸巾,把眼泪擦干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机亮了一下,是陈浩发来的消息:“林晓,你还好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
如果让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想方设法来弥补。可是婚礼上的那一幕,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跪在地上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我抬起头看到的是他低垂的脑袋和抽搐的脸颊。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他承担不起任何事。在他母亲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低着头的儿子。
这个孩子的事,就让它成为我一个人的秘密吧。
傍晚的时候,我回到了公寓。刘婷已经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一碗粥和一些水果。
“你一整天没回消息,我下班直接过来了。”她上下打量我一眼,“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病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不信,跟进来坐在沙发上,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小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了嘴边,眼泪先流了下来。我捂着脸,哽咽着说:“刘婷,我怀孕了。”
“什么?”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我今天去医院查过了,快两个月了。”
刘婷瞪大了眼睛,好半天都没缓过神,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屁股坐下,一只手紧紧攥住我的胳膊:“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告诉他吗?”
“不告诉。”我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平静下来,“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的,我自己做决定。”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养啊?”
“我有一双手,能赚钱,能干活。慢慢来,总能养大的。”
刘婷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我抱进怀里,声音有点哑:“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但我想好了。”
她松开我,眼睛红红的:“行,你决定了,我就站你这边。以后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点点头,把粥端起来,一勺一勺地喝下去。喉头烫得发热,心里反倒踏实了。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我把手放回小腹上,轻声说:“宝宝,妈妈带你回家。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第四章 谣言四起
婚礼结束后第三天,我还没从检查结果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就接到了刘婷的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愤怒:“小晓,你在公司群里看到没有?”
“什么?”我正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面前摊着咨询记录本,心不在焉地翻着。
“有人传你的闲话。”刘婷顿了顿,“说你贪图陈家有钱,故意怀孕逼婚,后来被拆穿,闹得婚礼上出了丑,才被你婆婆赶走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一下子收紧,指节发白。
“谁传的?”
“公司群里都炸了,匿名发的一段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怀疑是你那个婆婆找人干的。你想想,除了她,还有谁巴不得把你往死里踩?”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心里却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挂掉电话,我打开工作群,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我翻到最早的一条,一个匿名账号发了一段话,大意是:林晓原来在单位里装得挺清纯,其实一肚子心机。为了嫁进陈家,连肚子都豁出去了,可惜人家婆婆火眼金睛,当场识破,婚礼上直接让她跪了两个小时,她一看没戏,才甩了陈浩两巴掌跑了。
下面跟了一连串的回复,有几个同事问“真的假的”,还有人说“难怪她平时那么拼,原来是奔着嫁豪门去的”,也有人表示“看着挺老实一个人,真看不出来”。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刘婷又在微信上发来消息:“你别去看那些东西,越看越气。我已经帮你骂回去了,我说匿名造谣天打雷劈。”
我回她:“没事,让他们说去。”
可真的没事吗?我放下手机,坐在床边,觉得屋子里的空气闷得喘不过气来。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婚礼上跪了那么久,求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甩了那两巴掌。可现在,在别人嘴里,我却成了那个心机深重、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
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我使劲眨了几下,硬生生逼了回去。
下午,我去公司办离职手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几个同事正在茶水间凑在一起说话,看到我进来,立刻收了声,表情各异。有人尴尬地低下头,有人假装在翻文件,还有一个平时跟我关系不咸不淡的同事,主动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林晓,你真的和你那个男朋友退婚了?”
“退了。”我平静地回答,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那孩子的事……”
“我的事,与你无关。”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人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方,平时对我还算照顾。她接过我的辞职信,看了一眼,把信放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林晓,你的事我听说了。本来这些话不该我来说,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是个好姑娘,我一直都知道。”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方姐。”
“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再找工作。”
方姐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甜品店,他最近在找合伙人,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联系他。”
我接过名片,心里涌上一阵暖流。在这个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的时刻,还有人愿意伸出手拉我一把,这份善意,比什么都珍贵。
从公司出来,天已经黑了。我站在门口,秋风裹着街道上的落叶扫过脚边,冷得我缩了缩脖子。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打来的。
“小晓,你下班了没?”
“刚下班,爸。”
“你回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父亲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憋着一股气。我心里一紧,应了一声,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一进门,果然看到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母亲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到我进来,父亲把烟掐灭,站起来,声音冷得像铁:“我今天听老张说,你婆婆在背后到处传你的坏话,说你贪图他们家的钱,说你没教养,还说你……反正都不是人话。”
“爸,你别听那些……”
“我怎么能不听?”父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眶都红了,“我女儿清清白白一个人,凭什么让人这么糟蹋?我这就去找陈家,我倒要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我赶紧上前拦住他,拽住他的胳膊:“爸,你别去,去了也没用。她就是想看我生气,想让我闹,她巴不得我闹得越大越好,这样她更有话说。”
“那你让我就这么算了?”父亲的嘴唇微微发抖,“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被人这么欺负,我却连个话都不能说?”
“爸……”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掉下来,砸在手背上,“你去了,她只会更得意。她不讲道理,你去跟她吵,说不过她,反而让我更难受。”
父亲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死的,好一会儿,才松了松,转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母亲走过来,把我拉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孩子,委屈你了。”
我趴在母亲肩膀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公寓,就住在爸妈家。母亲给我煮了一碗面,我一口一口吃下去,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手机又亮了,是陈浩的消息:“林晓,对不起,我妈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已经跟她吵了一架,她答应不再乱说了。”
我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答应的,有什么用呢?他说了那么多年“我妈不对”,到头来,婚礼上我还是跪了那么久。
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夜很深,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我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离开这里,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我有手有脚,有技术,有想法,不需要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在心里默默说:“宝宝,妈妈不会让你被人看不起的。妈妈会让你过好日子。”
第二天一早,我从包里翻出方姐给我的那张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和电话,拨了过去。
“你好,请问是顾先生吗?我是方姐的朋友,我叫林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你好,林小姐。方姐跟我说过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今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下午两点,我们店里见。”
我挂了电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晃得我眯了眯眼睛。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五章 重新开始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名片上那家甜品店。店面不大,在一条老街上,旁边是几棵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店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写着“甜时”两个字,字体很秀气,像女孩写的。
我推门进去,一股奶油的甜香扑鼻而来,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整理柜台上的面包。他抬头看到我,笑了笑:“林小姐?”
“你好,顾先生。”
“叫我顾辰就行。”他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拉了一把椅子让我坐下,“方姐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说你做甜品的手艺很好,之前在一家烘焙店干了三年?”
“对,我学的就是烘焙,之前在澜庭那边的甜品店做西点师,后来……个人原因离职了。”我顿了顿,没有多说。
顾辰点点头,没有追问,反而给我倒了一杯水:“我这家店开了两年,生意一直不错,但只有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本来想找个合伙人,一起经营,顺便扩张一下线上业务。方姐说你想试试,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我有店面,有设备,有现有的客户群。你出技术,出产品,利润对半分。”顾辰说得很干脆,语气里没有半点试探,“你可以先试做一批产品,我看看市场反应,如果卖得好,咱们就正式签合同。”
我看着他,有些意外:“你就不怕我做不好?”
“方姐推荐的人,我信得过。”顾辰笑了笑,把一张名片推到我跟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什么时候方便,随时可以过来试做。”
我拿着那张名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是我离开陈家之后,第一次有人这么干脆地相信我,没有问东问西,没有打听我的过去,也没有用那种同情或者审视的目光看我。
“我明天就可以来。”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坚定。
“好,明天早上九点,我等你。”
从店里出来,我站在梧桐树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秋天的凉意和甜品的香气,我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其实也没有那么冷。
回到家,我翻出手机,给刘婷打了电话,告诉她我准备跟人合伙开甜品店的事。刘婷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快?你连店都没去看过,就答应了?”
“我看过了,店面不错,位置也好,老板人挺靠谱的。”
“靠谱?你才见人家一面,就说靠谱?”
“是方姐介绍的,不会骗我。”
刘婷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向来比我稳。需要帮忙吗?我下个月轮休,可以帮你打下手。”
“那太好了,到时候开业,你帮我当服务员。”
“没问题,管饭就行。”
挂了电话,我又给母亲打了电话,说了自己的打算。母亲听完,犹豫了一下:“小晓,开店的资金够不够?妈这里还有点存款,你先拿去用。”
“妈,不用,我自己有积蓄。”
“你一个人,肚子又怀着孩子,别太拼了。”
“我知道,我会有分寸的。”
母亲没再说什么,只叮嘱我注意身体,别太累。挂了电话,我心里酸酸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感。至少,我还有家人,还有朋友,还有一条可以走的路。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甜时”甜品店。顾辰已经在店里了,吧台上摆着一排烘焙工具,面粉、黄油、糖粉、鸡蛋,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他指了指厨房:“材料都准备好了,你随便用。”
我换上围裙,洗了手,开始动手。我打算先做一款我自己最拿手的芒果千层,还有一款经典的红丝绒蛋糕。一边做,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卖得好,后续可以推出一些季节限定的产品,比如秋天的栗子蛋糕,冬天的草莓慕斯。
顾辰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就去前面招呼客人了。
我专心做着手里的活儿,把面糊调好,一层一层地摊在平底锅上,再铺上奶油和芒果,一点一点地叠起来。整个过程,我心里很安静,像回到了以前在烘焙教室学艺的日子,那时候,我只想做一个手艺人,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一个小时后,芒果千层做好了。我把它放进冰箱定型,又拿出红丝绒蛋糕的配方,开始调色。红色的色素混合进面粉里,搅拌成均匀的面糊,倒进模具,送进烤箱。
烤箱“叮”一声响,我打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红丝绒蛋糕的香气氤氲在厨房里,浓郁又温暖。
顾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香味不错,一看就是专业的。”
“你尝尝看。”我把蛋糕胚切成小块,递给他一块。
顾辰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嗯,松软度刚好,甜度也适中,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你这么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实话实说。”顾辰把剩下的蛋糕吃完,拍了拍手,“你明天可以正式上班了,合同我拟好了,你看看。”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合同递给我,条款很清晰,利润对半,店铺日常运营开销从总收入里扣除,剩下的纯利润两人平分。没有隐藏条款,也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我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签了字。
“欢迎加入。”顾辰伸出手,我握上去,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握得有力又不让人难受。
“谢谢。”
从那天起,我开始在“甜时”上班。每天早上去店里,先打扫卫生,再把前一天剩下的食材检查一遍,然后开始准备当天的甜品。顾辰负责前台的收银和接待,我负责后厨的产品制作。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虽然话不多,但干活利索,效率很高。
过了大概一周,刘婷轮休,真的跑过来帮忙了。她一进门,看到干干净净的厨房和码得齐整的甜品,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错啊,你速度挺快。”
“不然呢,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哭。”
“你这一下子,比以前坚强多了。”刘婷叹了口气,帮我端了一盘蛋糕到前面柜台,“我有时候想起来,还是觉得气不过。陈浩那个家伙,真不是东西。”
“别提他了,都过去了。”我擦了擦手,把新出炉的蛋挞放进展示柜里,“我现在只想把店做好,其他的,不想了。”
“行,不说了。”刘婷端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对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他……知道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你确定?”
“确定。”我把蛋挞摆好,关上柜门,“孩子是我的,跟他没关系。他既然选择了听他妈妈的话,那就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刘婷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我收拾着吧台。
那天下午,甜品店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穿得很体面,西装革履的,进店就对着柜台扫了一圈,然后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定制蛋糕?我女儿过生日,想要一个特别的。”
“可以,您想要什么样的?”
“她喜欢城堡,最好是那种带城堡造型的。”
我点了点头,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之前做过的蛋糕设计图,跟他沟通了具体细节,颜色、大小、口味,一样一样确认好,然后下了定金。
送走客人,顾辰从旁边走过来,靠在吧台上,看着我:“你刚才谈单子,挺专业的。”
“以前上班的时候,也帮店里接过定制单,习惯了。”
“看来我真是捡到宝了。”顾辰笑了笑,转身去忙了。
我心里一暖,低着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订单。
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九点,我关上店门,沿着街道往家走。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我裹紧了外套,快步往前走。
手机又响了,是陈浩的电话。
我没接,按掉。
他又打过来,我再按掉。
第三次,我直接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没必要了。他道歉也好,解释也好,都改变不了婚礼上那两小时的事实。我的膝盖还在疼,但我的心,已经不会再为他疼了。
抬起头,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洒在街面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我停下来,站在路灯下,望着远处“甜时”甜品店的招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在这个秋天的夜晚,亮得刚刚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包里,继续往前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六章 初次相遇
甜时甜品店试营业那天,我起得很早,五点半就到了店里。
天还没完全亮,街面上只有几个晨跑的邻居和送报的大爷。我打开卷帘门,把昨晚准备好的面团从冰箱里拿出来,开始预热烤箱。黄油、糖粉、鸡蛋、低筋面粉,一样一样称好,按照我练了无数遍的配方开始操作。
第一批牛角包送进烤箱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操作台上,金灿灿的。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接着做海绵蛋糕和蛋挞。
刘婷帮我设计的开业海报贴在门口,上面写着“新店试营业,全场八折”。我本来想搞个隆重的开业仪式,但想想还是算了,低调点好,先把口碑做起来再说。
八点整,我打开店门,把出炉的甜品摆进展柜。牛角包烤得金黄酥脆,蛋挞表面微微焦黄,海绵蛋糕切成了整齐的小方块,最上面那层挤了奶油花,撒了彩色的糖珠。
九点刚过,第一个客人推门进来了。
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白衬衫和黑色半身裙,像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她在柜台前看了一圈,最后选了牛角包和一杯美式咖啡。
“你好,一共二十五块。”我帮她打包好,递过去。
女孩接过牛角包,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哇,这个好好吃,比我公司楼下那家还好吃。”
“谢谢,喜欢的话常来。”
“一定一定。”女孩扫码付了钱,拿着咖啡走了。
这是我在甜时甜品店的第一单生意,虽然金额不大,但心里还是很高兴。我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第一次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开始好起来了。
上午十点左右,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几拨客人,有的是路过被香味吸引进来的,有的是看了海报进来的。我忙得脚不沾地,烤炉里的饼干还没出炉,又有人点了提拉米苏和芒果慕斯。
就在我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店门又被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个头很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进门后先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展柜里的甜品。
“你好,想要点什么?”我擦了擦手,从后厨走到前面。
“你们这里有什么推荐的?”他抬起头,朝我笑了笑,声音很温和。
“看你喜欢什么口味了,如果喜欢甜一点的,可以试试芒果慕斯,里面的果肉是新鲜的。如果喜欢清淡的,提拉米苏也不错,用的是进口马斯卡彭奶酪。”
“那就来两块提拉米苏,再加一杯拿铁。”
“好的,一共四十八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纸币,递给我。我低头找零钱,翻了两下发现零钱盒里只剩几枚硬币了,不够找两块钱。
“不好意思,零钱不够了,你等一下,我去后面找找。”我有点尴尬,今天第一天试营业,没准备太多零钱。
“没事,不用找了,剩下两块钱就当小费吧。”他摆了摆手。
“那不行,该找多少找多少,你等我一下。”我转身准备去后厨拿钱包里的零钱,结果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眼疾手快,伸手扶了我一把:“小心。”
他的手稳稳地扶住我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稳。我站稳之后,抬头看他,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点关切。
“谢谢,我没事。”我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你稍等一下,我去拿零钱。”
“不用麻烦了,真的不用找。”他坚持道。
“那不行,做生意要有规矩的。”我从后厨的包里翻出两块钱,走回来递给他,“收好,该找你的。”
他接过钱,笑了笑:“你这人,还挺较真。”
“做生意的,诚信最重要。”我把打包好的提拉米苏和咖啡递给他,“慢用,欢迎下次再来。”
他接过东西,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柜台前,看着我操作台上摆着的几样甜品:“你这些都是自己做的?”
“对,全部手工制作,包括奶油也是自己打的。”
“那挺厉害的,很少有人愿意花这个功夫了。”他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一眼展柜里的牛角包,“这个牛角包,也是你自己做的?”
“嗯,早上六点就开始做了,面团要揉半小时,再发酵两小时,然后再整形、烤制,前后差不多要三个小时。”
“难怪香味这么浓。”他点了点头,“我住在这附近,以后可以经常来。”
“那太好了,欢迎常来。”
他拎着东西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招牌,然后转身消失在街角。
我继续忙活,把剩下的饼干和蛋糕装进包装盒,准备下午的订单。
中午十二点左右,刘婷来了。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进门就喊:“吃饭了吃饭了,我给你带了鸡汤。”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上班吗?”
“我请了年假,今天休息,专门过来看看你。”刘婷把保温袋放在吧台上,打开盖子,香气四溢,“我妈炖的,放了你爱吃的红枣和枸杞,赶紧喝,趁热。”
“你妈也太客气了。”我洗了手,端着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鸡汤下了肚,整个人都暖了。
“你一个人开店,忙的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不来谁管你?”刘婷坐在吧台旁边,看着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环境比我想象中好。”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装修的。”
“行了行了,你赶紧吃,我看着你吃。”刘婷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突然皱了皱眉,“哎,你那个前婆婆,又在朋友圈发东西了。”
“发什么了?”
“说你丢下婚礼跑了,是觉得陈家给的钱不够,嫌贫爱富。”刘婷把手机递给我,“你看看,这说的什么话?明明是她让你跪两个小时的,怎么现在倒打一耙?”
我扫了一眼,王秀兰的朋友圈写着:“有些人啊,就是贪得无厌,给她准备婚礼准备了半年,她倒好,婚礼当天跑了,还打了我儿子两巴掌,这种女人,谁娶了谁倒霉。”
下面还配了一张我穿着婚纱的背影照,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
“算了,随她去吧。”我把手机还给刘婷,继续喝汤,“她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在意。”
“你不在意,我可在意。”刘婷气鼓鼓地,“我回头就发条朋友圈,把她那点破事全抖出来。”
“别,你跟她一般见识干嘛?她那样的人,你越跟她吵,她越来劲。”我放下碗,拉住刘婷的手,“我现在挺好的,有店了,有事情做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别为了我去跟她吵架,不值当。”
刘婷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行,听你的。不过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跟你谁说?”
下午两点多,店里又来了几个客人,都是上午来过的,说是觉得味道不错,过来再买点带回去给家人尝尝。我忙了一下午,腰酸背痛,但心里是高兴的。
到了下午五点左右,店里的人渐渐少了,我正准备收拾东西关门,店门又开了。
是上午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又来了?”我笑着打招呼,“怎么,提拉米苏吃完了?”
“吃完了,味道确实不错,我老婆也很喜欢。”他走进来,这次手里没有拿档案袋,只拿了一个手机,“我女儿说,明天是她生日,想让我订一个蛋糕,不知道你们这里能不能做?”
“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
“她喜欢小兔子,最好是那种带兔子造型的,要不要我给你看看照片?”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是一个小女孩抱着兔子玩偶的合影,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可以的,我可以做一整只兔子形状的蛋糕,里面是奶油夹心,外面是粉色的奶油霜,耳朵用巧克力做,可以吗?”
“这个主意好,我女儿肯定喜欢。”他收起手机,“多少钱?我付定金。”
“三百八,蛋糕是八寸的,够五六个人吃。”我拿出平板电脑,把设计图调出来给他看,“你看看这个造型满不满意?”
他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就这么做吧。明天下午五点之前能做好吗?”
“没问题,明天下午四点你来拿就行。”
“好,那先给你一百定金。”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递给我。
我收下定金,把订单信息记在笔记本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记一下,方便联系。”
“顾辰,照顾的顾,星辰的辰。”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律师,就住在这附近的小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好,顾先生,明天下午四点,一定准时给你做好。”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店里的甜品,真的很好吃。”
“谢谢,以后常来。”
他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下“顾辰,兔子蛋糕,明天下午四点”。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黄色的。我靠在吧台上,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甜品店,心里安静极了。
这个城市很大,但今晚,终于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
第七章 陈浩的挣扎
陈浩坐在相亲餐厅的包厢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对面坐着的女人叫方琳,是他母亲王秀兰精挑细选出来的“准儿媳”,父亲是开房地产公司的,家里有矿,据说光是嫁妆就准备了一套三环内的房子和一辆保时捷。
方琳长得不算难看,化着精致的妆,穿了一身香奈儿套装,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八颗牙,标准的职业微笑。她正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上个月去马尔代夫度假的经历,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那边的海水真的很蓝,我住的酒店是六星级的,一个晚上一万多,不过服务是真的好。”方琳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陈浩,你喜欢旅游吗?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我认识一家旅行社的老板,能拿到内部价。”
“嗯,还行。”陈浩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他刚才发了一条微信给林晓的闺蜜刘婷,想问林晓最近怎么样,但刘婷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这次直接问林晓的甜品店在哪里,依然石沉大海。
“陈浩,你在听我说话吗?”方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不悦。
“啊,在听,你说马尔代夫。”陈浩回过神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强挤出一个笑容。
方琳放下酒杯,双手抱在胸前,审视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太想跟我吃饭?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直接走,不用浪费时间。”
“没有,我挺想的。”陈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方琳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玩了起来,不再说话。
包厢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尴尬,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陈浩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就在这时,手机终于响了,是刘婷发来的微信:“林晓过得很好,不用你管。她的店在新华路126号,你想干嘛?”
陈浩心里一紧,飞快地打字:“我没想干嘛,就是想知道她好不好。”
“她好得很,比你想象的好一万倍。你妈在朋友圈里造谣她,她都没往心里去,现在自己开了家甜品店,生意红红火火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去打扰她。”
陈浩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想象着林晓一个人在甜品店里忙碌的样子,系着围裙,戴着帽子,露出的笑容明媚而干净,那才是他当初认识她时的模样,而不是婚礼那天穿着婚纱、满脸泪水的样子。
“你还在跟她联系?”方琳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嘲讽,“我听说你之前有个女朋友,婚礼当天跑了,还被你妈在朋友圈里骂了一顿。怎么,现在还放不下?”
陈浩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方琳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你妈让我来相亲,是奔着结婚去的。你要是还跟前女友纠缠不清,我就不奉陪了。我家里条件不差,不是来跟你当备胎的。”
“我没说你当备胎。”陈浩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方小姐,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今天的饭我请客,你回去吧。”
方琳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是我看不上你,不是你挑我。你妈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拎不清的主。”
她站起身,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踩得砰砰响。
陈浩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着满桌没怎么动的菜,心里空落落的。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然后拿起手机,朝新华路的方向走去。
他开着车,在城市里绕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刘婷说的那家甜品店。
店不大,门面很旧,但外面挂着一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甜品:提拉米苏、芒果慕斯、草莓蛋糕”。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很精神。
陈浩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店里的动静。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林晓正站在柜台后面,围着一条蓝色的围裙,正在给一个客人打包蛋糕。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跟客人说话的时候,头微微歪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她的气色看起来比婚礼那天好多了,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
陈浩盯着她看了很久,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想起婚礼那天,林晓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全是泪,嘴唇颤抖着,问他:“陈浩,你就不说句话吗?”
他当时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看着她被母亲逼着跪下,那么看着她脱下婚纱,那么看着她转身离开。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林晓已经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永远不会了。
他正想着,店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男人走到路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发动车子离开了。
陈浩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他印象中,林晓的甜品店应该是很冷清的,毕竟刚开业,没什么客人。可这个穿西装的男人怎么从店里出来了?还提着一个蛋糕盒?
他拿出手机,又给刘婷发了条微信:“林晓的甜品店,经常有男客人去吗?”
刘婷很快回复:“关你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吧,别再来骚扰她。”
陈浩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母亲今天早上跟他说的话:“那个林晓就是个扫把星,你赶紧给我忘了她,跟方琳好好处,早点把婚结了,也好让我抱孙子。”
“妈,我不想相亲了,我就想找林晓。”
“你疯了?她那样的女人,配得上你吗?你知不知道她家是干什么的?她爸是个开出租车的,她妈是个卖菜的,跟我家能比吗?”
“可是我……”
“没有可是,你听我的,好好跟方琳处,她家条件好,对咱们家以后有帮助。你要是敢去找林晓,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陈浩睁开眼,看着窗外,林晓正在店里擦柜台,动作轻柔而专注,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当初那么爱她,却连为她站起来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她走了,他又开始后悔,开始怀念,开始想要挽回,可他有什么资格呢?
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开,手机却突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儿子,你跟方琳谈得怎么样?她给我打电话,说你们没谈成,怎么回事?”
“妈,我跟她真的不合适,你别再逼我了。”
“什么叫逼你?我这是为你好!那个林晓有什么好的?她家穷得叮当响,还打了我儿子两巴掌,这样的女人,你还要她干嘛?”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陈浩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我当初就应该站出来帮林晓说话,我就不该让她跪在地上,我就不该让你那么欺负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秀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疯了?你为了那个女人,连你妈都不要了?”
“我没说不要你,我只是不想再听你的安排了。”陈浩握着方向盘,手指微微颤抖,“我想自己决定,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好啊,你大了,翅膀硬了,不把妈放在眼里了。行,你走吧,你走吧。”
“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个儿子。”
电话挂断了,只剩下一片忙音。
陈浩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了一眼甜品店的方向,林晓正在给一对情侣装蛋糕,笑容温柔而明亮。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像林晓这样的女人了。
第八章 甜品店风波
甜品店开业的第三天,生意比林晓预想的要好一些。她做的提拉米苏和芒果千层很受欢迎,附近的学校老师和学生家长都愿意来买,还有几个老顾客加了她的微信,说是要预订生日蛋糕。
下午两点多,店里难得的清闲了一会儿。林晓正在厨房里整理食材,准备再做一批曲奇饼干,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林晓,你给我出来!”
是王秀兰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股子蛮横。
林晓心里一紧,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里的面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店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正是王秀兰,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手指上戴着一枚很大的金戒指,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赶来。她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女,一个穿着花衬衫,一个烫着卷发,都是林晓以前在陈家见过的人,是王秀兰的牌友。
“哟,还真在这儿开店呢。”王秀兰环顾了一圈店里的摆设,嘴角带着讽刺的笑,“这地方也不大嘛,装修得也不怎么样,能赚几个钱?”
林晓站在柜台后面,声音平静:“王阿姨,您来有什么事吗?”
“王阿姨?”王秀兰冷笑一声,“你叫我王阿姨?你把我儿子害成那样,还好意思叫我阿姨?”
林晓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王秀兰往前走了两步,手指着林晓的鼻子,声音越来越大:“林晓,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躲在这里开店,就能把我儿子勾引回去!我儿子现在已经跟方琳谈上了,人家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家境好,教养好,不像你,一个卖甜品的,穷酸命!”
店里的几个客人被这阵势吓到了,赶紧放下手里的蛋糕,付了钱匆匆离开。林晓看着那些走掉的客人,心里一阵难过,刚刚好不容易有了一点人气,这下全被搅散了。
“王阿姨,您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别影响我做生意。”林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出去说?我偏不出去!”王秀兰的声音更高了,“我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在我家的时候,吃我的喝我的,还勾引我儿子,怀了孕就想逼着结婚,被我拆穿了,就打我儿子,还退婚,你装什么清高?”
那个穿花衬衫的妇女也跟着帮腔:“就是,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就是看上了人家的钱,想嫁入豪门,结果没戏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卷发妇女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听说她爸妈都是普通工人,能有什么教养?跟这样的人家结亲,不是自找麻烦吗?”
林晓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看了一眼王秀兰,声音微微发颤:“王阿姨,我问心无愧。我跟陈浩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花过你们家一分钱,他给我买的礼物,我都记着账,分手的时候,我已经全部还给他了。至于我怀孕的事,那是意外,我从来没有想过拿孩子来逼婚,是你自己非要让我结婚的。”
“你胡说八道!”王秀兰气得脸都红了,“你还不承认?你当初要不是怀了孩子,我怎么会同意你进门?我王秀兰的儿子,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非要找你这样的?”
“那您为什么还要同意呢?”林晓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既然您看不上我,当初为什么还要让我进您家的门?不是您自己逼着陈浩跟我结婚的吗?”
王秀兰被问得噎住了,愣了两秒,更加恼羞成怒:“你这个小贱……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还敢跟我顶嘴?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得罪我王秀兰的下场!”
她说着,转身拿起柜台上一盘刚烤好的曲奇饼干,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盘碎了,饼干散了一地,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你干什么?”林晓急了,快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想要拦住王秀兰。
王秀兰却不管不顾,又伸手去推柜台上的另一个展示盘,里面装的是刚做好的芒果千层蛋糕,被她一把推倒在地上,奶油和芒果糊了一地。
“我让你开店,我让你卖,我让你勾引我儿子!”王秀兰一边骂,一边又去抓旁边的收银机,眼看着就要把收银机也摔了。
“住手!”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愣住了,回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正是昨天来店里买蛋糕的顾辰。
他快步走进店里,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发愣的王秀兰,声音冷得像冰:“这位女士,您这是在干什么?”
王秀兰上下打量了顾辰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我是这家店的法律顾问。”顾辰走到林晓身边,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眶红红的,心里一沉,语气更加冷峻,“您现在正在破坏私人财产,而且涉嫌寻衅滋事,如果店主要报警,您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法律顾问?”王秀兰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哟,找了律师了?林晓,你行啊,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顾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王秀兰:“这是我的名片,我是顾辰,专职律师。如果您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谈,不必在这里影响店里的正常经营。另外,我刚才在门口已经录了视频,您破坏店内物品的过程,我已经全部记录下来了。如果您现在离开,我可以不追究,但如果您继续闹事,我会立刻报警,并协助店主向法院起诉,要求您赔偿全部损失,包括店面装修、设备损坏,以及因您闹事而造成的营业损失。”
王秀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她虽然嚣张,但到底是个普通人,一听到“报警”“起诉”这些词,心里就有些发虚了。
“你……你吓唬谁呢?”王秀兰的声音已经没那么高了,“我告诉你,就算报警,我也不怕,我这是教训一个不要脸的女人,有什么错?”
“您有什么理由,可以跟警察说。”顾辰拿出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我现在就报警。”
王秀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身后的两个妇女也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小声劝她:“算了吧,秀兰姐,别闹大了,丢人。”
“对啊,我们先走吧,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王秀兰被她们拉着,不甘心地瞪了林晓一眼,又瞪了顾辰一眼,最后扔下一句:“林晓,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了出去,那两个妇女也赶紧跟在她身后,三个人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店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地上摔碎的盘子和洒了一地的蛋糕。
林晓蹲下身,想要捡地上的碎瓷片,手指却抖得厉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顾辰赶紧蹲下来,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别动,小心割到手,我来收拾。”
林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哽咽:“谢谢你,顾律师,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温声道:“别哭了,没事了,她已经走了。你以后得小心点,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晓接过纸巾,擦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开店?”顾辰一边帮她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一边问,“你明明可以换个地方,换个她不认识的地方。”
林晓苦笑了一下:“我换到哪里去呢?我没钱,也没人脉,能盘下这个店,已经是我所有的积蓄了。而且,我为什么要躲着她?我又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她,逃避的应该是她,不是我。”
顾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你说得对,错的人不是你,你没必要躲。”
他收拾完地上的碎瓷片,又去拿拖把,把地上的奶油和果汁拖干净。林晓站在旁边,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顾律师,真的麻烦你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请你吃饭吧。”林晓说。
顾辰把拖把放到一边,抬头看着她,笑了笑:“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不过,如果你真想请我吃饭,我倒是可以接受,正好我晚饭还没着落。”
林晓也笑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笑容却格外明亮:“那好,等我把店里收拾好,我请你吃火锅,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店。”
第九章 顾辰的温暖
那天晚上,火锅店里热气腾腾,林晓和顾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锅底的红油翻滚着,香气四溢。
顾辰帮她涮了一片毛肚,放到她碗里,笑着说:“你多吃点,看你瘦的,开店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林晓夹起毛肚,沾了沾调料,咬了一口,味道鲜美,她忍不住感叹:“真好吃,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
“你一个人住,平时都不做饭吗?”顾辰问。
“做啊,但是一个人吃,总觉得没意思。”林晓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前我还会做很多菜,后来发现做多了吃不完,就只能做一点点,凑合着吃。”
顾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你一个人生活,很辛苦吧?”
林晓笑了笑,摇头:“不辛苦,习惯了就好。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可你刚才还哭了。”顾辰说,“如果真的那么好,你怎么会哭?”
林晓愣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顾律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不,我没觉得你可怜。”顾辰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挺不容易的。你刚才跟那个王秀兰对峙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坚强,可是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难过。”
林晓的眼眶又有些发酸,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声音有些沙哑:“顾律师,说实话,我确实挺难过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谈了三年的恋爱,最后会以这种方式结束。我也没有想过,我曾经那么爱的那个人,在他妈妈面前,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愿赌服输,是我看错了人。”林晓苦笑了一下,“我认了,可是我不甘心。我为这段感情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我甚至想过,如果当初我没有怀孕,没有答应结婚,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怀孕?”顾辰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晓的肚子上,“你……你怀孕了?”
林晓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肚子:“两个月了,就是婚礼那天,我去医院检查才知道的。”
“那你……”顾辰犹豫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生下来。”林晓的语气很坚定,“我知道,一个人带孩子会很辛苦,可是我不忍心放弃他。他是无辜的,我不应该因为大人的错误,就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顾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你真的很勇敢。”
“不算勇敢,只是不想后悔。”林晓说,“我从小就知道,女人一定要靠自己,不能依赖任何人。我妈妈跟我说过,男人可以靠不住,但自己一定要站得住。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也不算晚。”
“你妈妈说得对。”顾辰给她倒了一杯茶,“女人确实应该独立,不管是经济上还是精神上,都不能依附别人。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林晓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顾律师,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顾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因为你值得。我见过很多人,遇到困难就退缩,哭哭啼啼地怨天尤人,可是你没有。你选择自己扛,自己面对,这样的女人,值得尊重。”
“再说了,我这个人,最看不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顾辰继续说,“那个王秀兰,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她欺负你,是因为觉得你好欺负。我既然遇上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林晓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顾律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叫我顾律师了,叫我顾辰就行。”顾辰笑着说,“律师这个称呼,太正式了,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好,顾辰。”林晓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那你也别叫我林小姐了,叫我林晓就行。”
“行,林晓。”顾辰举起茶杯,“来,庆祝我们成为朋友。”
林晓也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火锅吃到一半,顾辰突然问:“对了,你的甜品店,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都办下来了吗?”
“办下来了,之前跑了好几趟,总算办好了。”林晓说,“就是有些手续,我一开始不太懂,跑了好几趟冤枉路。”
“以后有什么法律上的问题,可以直接问我。”顾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还有微信,你有事随时找我。”
林晓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好,我记住了,谢谢你。”
“还有,你那个店,以后王秀兰要是再来闹事,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千万别跟她硬碰硬。”顾辰叮嘱道,“她那种人,不讲道理,你跟她讲道理,只会让自己吃亏。”
“我知道,今天要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晓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你一个人开店,确实不容易。”顾辰想了想,“要不这样,我以后没事的时候,就去你店里坐坐,顺便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麻烦。反正我公司离你那儿也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真的吗?”林晓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正愁没人陪我说话呢。”
“就这么说定了。”顾辰笑着说,“你可得给我留个位置,我以后天天去你那儿喝下午茶。”
“没问题,我专门给你留一个位置,还给你打折。”林晓笑着说。
两人聊得很投机,从开店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人生,不知不觉,火锅店的客人越来越少,服务员都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了。
林晓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赶紧站起来:“顾辰,都这么晚了,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多时间。”
“没关系,我也很久没跟人聊得这么开心了。”顾辰也站起来,结了账,“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家离这儿不远,走路就回去了。”林晓说。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顾辰坚持,“我送你,走吧。”
林晓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两人走出火锅店,夜风习习,街道上灯光昏黄,行人稀少,只有偶尔几辆车驶过。
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走到林晓住的小区门口,林晓停下脚步,转身对顾辰说:“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顾辰看着她,笑了笑,“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店呢。”
“嗯,你也是,晚安。”林晓说。
“晚安。”顾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晓,记住,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千万别一个人扛着。”
林晓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好,我知道了。”
她看着顾辰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小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她突然觉得,也许生活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虽然失去了一个不值得爱的人,却遇到了一个真诚的朋友。
也许,这就是老天给她的补偿吧。
第十章 陈浩的醒悟
陈浩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
每天打开手机,习惯性地翻看林晓的朋友圈,却发现已经被拉黑了。他试着打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林晓换了号码,连通知都没有通知他一声。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合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助理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陈总,下午的会议还开吗?”
“开,开吧。”陈浩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可脑子里全是林晓离开婚礼现场时的背影。她穿着婚纱,光着脚,一步一步走出酒店大门,那么决绝,那么坚定。他当时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却怎么也没勇气追上去。
母亲王秀兰在他身后说:“让她走,这种女人,走了更好。”
他当时点了头。现在回想起来,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下午三点,陈浩开车去谈一个项目,路过市中心时,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路边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蛋糕,门口挂着“甜蜜时光”的招牌。
他刚要移开视线,突然愣住了。
那家店里,坐在靠窗位置的,不是林晓是谁?
她穿着白色的围裙,扎着马尾,正对着一个男人笑。那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给林晓看什么东西。
两个人靠得很近,头几乎凑到了一起,林晓笑得眼睛弯弯的,那种笑容,陈浩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猛地踩下刹车,后面的车差点追尾,司机按着喇叭骂了一句。陈浩顾不上那么多,把车停在路边,冲进那家甜品店。
“林晓!”他推开门,声音大得店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晓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的平静:“你怎么来了?”
那个男人也抬起头,看着陈浩,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是谁?”陈浩指着那个男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们在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林晓站起来,挡在陈浩面前,“陈浩,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和谁在一起,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陈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是我老婆,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你跟我说没关系?”
“你放开她。”那个男人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现在这个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我可以报警。”
陈浩转头看着他,冷笑:“你谁啊?你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我叫顾辰,是林晓的朋友。”顾辰不卑不亢地说,“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陈浩看着顾辰,又看看林晓,她站在顾辰身边,和他并肩而立,两个人看起来那么协调,那么般配。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嫉妒和愤怒,他放开了林晓,却指着顾辰说:“你知不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你跟她在一起,是想当便宜爸爸吗?”
“陈浩,你够了!”林晓气得浑身发抖,“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的朋友?”
“我说错了吗?”陈浩看着林晓,眼睛都红了,“我们在一起三年,你说走就走,现在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想?”
“你让我跪了两个小时,你一句话都没说!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你让我父母跟着我受辱!你现在跑来问我怎么想?”林晓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来,“陈浩,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林晓……”陈浩还想说什么,却看到顾辰已经拿出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顾辰举着手机,平静地说,“你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我随时可以让你去派出所待两天。”
陈浩看着顾辰,又看看林晓,她别过头去,不愿意看他一眼。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转身走出甜品店,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林晓坐回椅子上,顾辰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对着顾辰笑了笑。那个笑容,带着感激,带着释然,更像是在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陈浩看了很久,才转身上车。
他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开着车在街上转了很久,最后停在江边,熄了火,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林晓,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站在学校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笑得那么好看。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总是很体谅他,从不跟他要这要那,每次他因为母亲的事情跟她道歉,她都说“没关系,我理解”。
可是他怎么对她的?
他让她在婚礼上跪了整整两个小时,他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嘲讽和羞辱,他让她一个人顶着大肚子离开,他让她一个人去开店,一个人去打拼,一个人去面对他母亲的刁难和侮辱。
他算个什么东西?
陈浩把烟头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动车子,一路开回家。
王秀兰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陈浩回来,笑着问:“小浩,回来了?吃饭了吗?妈给你热饭去。”
“妈,我有话跟你说。”陈浩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王秀兰关掉电视,坐到他对面,“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
“不是工作的事。”陈浩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妈,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林晓?”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婚礼那天,你为什么要让她跪两个小时?”陈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妈,你知不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孙子,你让她跪两个小时,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让她跪,是为了让她知道,进了我们陈家的门,就得守陈家的规矩!”王秀兰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你现在是在怪我了?”
“我不是怪你,我是觉得你做得太过分了。”陈浩说,“妈,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林晓,你觉得她家境不好,配不上我。可是她对我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三年,她从来没有跟我要过任何东西,从来没有跟你顶过一句嘴,她一直在忍,一直在退让,可是你呢?你一直在逼她,一直在羞辱她,你让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你里外不是人,那是你自己没出息!”王秀兰站起来,指着陈浩的鼻子,“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供你上学,给你买车买房,让你有这么好的生活,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为了一个女人,你跟我叫板?”
“妈,我不是叫板,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做得不对。”陈浩也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对我好,不代表你可以控制我的生活,不代表你可以替我决定一切。我跟谁结婚,要过什么样的日子,那是我自己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再插手了?”
“你再说一遍!”王秀兰气得脸都白了,浑身发抖,“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妈,我喜欢林晓,我想跟她在一起,我想跟她结婚,我想跟她好好过日子。”陈浩一字一句地说,“你当初同意我们结婚,是因为她怀孕了,你怕她把事情闹大,你怕丢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是你的孙子,你让她跪两个小时,你让她怎么想?你让她怎么面对我,怎么面对这个家?”
“你,你……”王秀兰捂着胸口,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不是要跟你断绝关系,我是想让你明白,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对林晓。”陈浩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心疼,却没有退让,“妈,你好好想想,你做的那些事,到底对不对?”
王秀兰不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喘着粗气。
陈浩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很累,很累。他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说:“妈,我不想跟你吵架,也不想让你难过。可是我真的喜欢林晓,我想跟她在一起。你能不能,能不能试着接受她,试着对她好一点?”
王秀兰睁开眼睛,看着陈浩,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你……你为了她,要跟我作对,是吗?”
“我不是跟你作对,我是想让你明白,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选择,我想过自己的生活。”陈浩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说,“妈,我走了,你好好想想,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王秀兰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关门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第十一章 孕期艰辛
林晓的孕期反应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
起初她以为是累的,毕竟店铺装修、进货、上架,事事都要自己盯着。可那天早上,她刚把烤箱里第一炉蛋挞端出来,胃里忽然翻江倒海,她扔下烤盘冲到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刘婷听到动静跑进来,扶着她的肩膀,看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不由得急了:“晓晓,你这是多久了?怎么不早说?”
林晓擦了擦嘴角,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你骗谁呢?”刘婷眼尖,盯住她的肚子,“你上次那个检查,是不是有了?”
林晓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
刘婷倒吸一口凉气:“是陈浩的?”
“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林晓语气平淡,拧开水龙头洗了洗脸,“我没打算告诉他,这孩子我自己养。”
刘婷知道她的脾气,没有再劝,只是叹了口气,扶她回休息室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那你也得注意身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店铺的事我能帮就帮,你少操点心。”
林晓嘴上应着,可哪里放得下心。甜品店刚开张不到两个月,正是积攒口碑的时候,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备料,晚上打烊后还要算账、准备第二天的食材,经常忙到深夜才回租住的小屋。孕吐一天比一天严重,有时候正给顾客结账,一阵恶心涌上来,她只能强忍着,等顾客走了再去卫生间吐。刘婷看不过去,把自己上班的班次调了调,一下班就往店里跑,抢着干这干那。
林晓的父母得知情况后,也是又心疼又生气。母亲唐秀兰专门从老家赶来,拎着保温桶进了店,看到女儿瘦了一圈,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你说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妈说,自己硬扛什么呀?你爸在家气得直拍桌子,非要去找那个陈浩算账,被我拦住了。”
林晓给母亲擦了擦泪,笑着说:“妈,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吗?店也开起来了,马上就能赚钱了。”
“挺什么好?你看看你这脸色,跟纸似的。”唐秀兰把保温桶打开,盛了一碗鸡汤递过去,“赶紧喝,喝完歇会儿。”
那一碗鸡汤,林晓喝了一半,没喝完又吐了。唐秀兰守在旁边,一边拍她的背一边抹眼泪:“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你一个人怀着孩子,还要开店养家,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妈,我能过的。”林晓虚弱地靠回沙发上,眼神却很坚定,“再难我都能过,我不靠任何人,我照样能把这孩子养好。”
唐秀兰拗不过她,只好在附近租了个短租房,每天过来帮忙。父亲林建国虽然嘴上气得厉害,背地里却悄悄给林晓的卡里打了个两万块,还发微信说:“闺女,别省着,爸有钱,不够再跟我说。”林晓看到那条消息,鼻子一酸,差点在店里哭出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推。孕吐稍微缓解了一些,可新的问题又冒出来,她的腰开始酸疼,站得久了小腿肿得发涨。店里的事情却一点没减少,中午是高峰,外卖订单和堂食客人挤在一起,刘婷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林晓咬着牙,系着围裙在操作台前打奶油、烤蛋糕,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天午后,正赶上附近学校的放学时间,涌进来一群学生,叽叽喳喳地点单。林晓顾不得腰酸,手脚麻利地打包,一个一个递出去。正在这时,她眼前一黑,手里的奶茶杯“啪”地一声砸在地上,她整个人扶着柜台软了下去。
“晓晓!”刘婷几乎是冲过来的,一把扶住她,“你怎么了?你吓死我了!”
顾客们也被吓了一跳,几个学生围过来,有人拿出手机想拨急救电话。林晓缓了缓,慢慢睁开眼睛,声音虚弱:“没事……我就是刚才蹲久了,起猛了……”
“你还嘴硬!”刘婷眼眶都红了,对着那些学生挤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啊大家,店里今天可能要先关一会儿门,给大家添麻烦了。”
有几个学生主动放下东西帮忙清理地面。刘婷把林晓半扶半抱地弄进休息室,让她躺下,又急又气地说:“你今天必须去医院,这事儿没商量!”
“我真没事,就是累着了……”林晓说着,眼眶却忽然湿了,她偏过头,不想让刘婷看到。
刘婷知道她心里苦,也没揭穿,只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晓晓,你听我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林晓没哭,她吸了吸鼻子,笑了笑:“我不是难过,我就是觉得,你看这店里这么多人喜欢我的甜品,我要是倒下了,多对不起他们呀。”
刘婷哭笑不得,正要说什么,店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是怎么了?”两人抬头,是顾辰。他穿着正装,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看样子是刚办完事顺路过来的。
刘婷像见了救星一样,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顾辰走进休息室,看了看林晓的脸色,皱起眉头:“林店长,你这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店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
林晓有些不好意思:“真没多大事,就是累的。”
“那也不行。”顾辰难得语气严肃,“你听我的,今天下午别营业了,好好歇着。你店里有什么需要跑腿的,跟我讲,我去办。”
“这怎么好意思……”林晓想拒绝。
“就当是感谢你上次给我留的那份提拉米苏。”顾辰笑了笑,目光温和,“再说了,咱们也算朋友了,朋友之间帮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刘婷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你就让他帮忙吧,顾律师不是外人。”
林晓实在没有力气再推辞,便点了点头。顾辰出去,把店门暂时关了,在门上贴了一张“暂停营业一小时”的纸条,又绕去后厨帮刘婷收拾了操作台。他动作生疏,笨手笨脚的,但态度很认真,刘婷看着看着就笑了:“顾律师,你这拿惯了文件的手,拿铲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刘小姐笑话我了,我就这点本事,帮倒忙别嫌弃就行。”顾辰说着,擦了擦手上沾的面粉,又问,“她这样有多久了?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前段时间去检查过,医生说孩子目前还算稳定,但提醒她不能太劳累,尽量少站少弯腰。”刘婷语气里带着担忧,“可我家这位倔脾气,哪里肯听。”
顾辰想了想,说:“我有个朋友在妇幼保健院当医生,改天我帮她约个号,做一次全面的产检。”
刘婷看他一眼,心里暗暗咂摸,这顾律师对林晓,倒真是上心。不过她也没说破,只笑着应了一句:“那就麻烦你了。”
傍晚的时候,林晓醒了过来,感觉精神好了不少。她走出休息室,看到店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烤箱里还飘出香气,愣在那里。刘婷正坐在吧台里刷手机,看她出来,高兴地招手:“醒了?赶紧来尝尝,顾律师帮你烤了一盘玛德琳,就是说烤得像石头一样硬,估计只能砸核桃用。”
顾辰从操作台后面探出脑袋,一脸无辜:“我第一次做,能烤熟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林晓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了,走过去捏起一个玛德琳,硬邦邦的,确实像小石头。她把那个“小石头”举到眼前,无奈地摇了摇头:“顾律师,你这架势是打算砸了我的招牌呀。”
顾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不我请客,晚上带你们去吃点好的,算是赔罪。”
“你请客可以,但我不想吃外面的,我想吃家常菜。”林晓说着,目光软下来,“今天真的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刘婷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说什么傻话呢,咱们可是从毕业就一起混到现在的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顾律师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人家也够意思,你这店以后要是有个什么事,我看他比你还上心。”
顾辰干咳一声,耳朵尖有些红:“刘小姐这话说的,我——我是觉得林店长不容易,一个女孩子独自创业,挺让人佩服的。”
林晓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她想,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在你以为走投无路的时候,身边的人会一个个站出来,给你撑起一片天。
那天晚上,顾辰请她们去了一家淮扬菜馆,点了一桌子清淡软烂的菜,专门照顾林晓的口味。林晓难得有胃口,喝了一碗山药排骨汤,吃了小半碗米饭。回家的路上,顾辰开车送她们,到了楼下,林晓下了车,站在路灯下冲他挥了挥手:“顾律师,今天真的谢谢你。”
车厢里,顾辰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她把路灯拉长的身影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要是不舒服,就别去店里了,我帮你跟刘婷说。”
“知道了。”林晓笑了,转身走进楼道。
她不知道的是,顾辰在她上楼之后,又在楼下停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他的心里,有一点柔软的东西正在慢慢生长,像初春冒出的嫩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回到屋里,林晓洗漱完,躺在床上,翻看手机。看到爸爸发消息问她今天累不累,妈妈发了很长一段语音叮嘱她喝鸡汤,刘婷发了一堆搞笑表情包逗她开心,顾辰则发了一条简洁的短信:“明天记得别站太久,有事随时联系。”
她一条一条听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宝宝,你看,有这么多人关心我们呢。妈妈会加油的,我们再苦再难,也要把这个店开下去,也要把你好好养大。”
窗外月色温柔,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注意到,在城市的另一端,陈浩坐在自己卧室的窗前,手里握着一张保存了很久的照片,照片里她站在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上,笑容灿烂。他在黑暗里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松开手,把照片放进抽屉最深处,声音很轻:“林晓,对不起。”
第十二章 陈浩的求和
第二天一早,陈浩开车路过那条街道。他在这个城市长大,却从未留意过这样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尽头,一家小小的甜品店挂着浅蓝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晓晓甜屋”,门口摆着几盆绿萝,被晨光照得透亮。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从挡风玻璃望过去,林晓正站在吧台后面,低着头和面,一副专注的模样。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围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不少,但气色还好,脸颊上沾了一点面粉,倒让她整个人多了一丝烟火气的柔和。
陈浩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他在车里坐了将近半小时,等到店里暂时没有客人,才推开车门。
门帘掀起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来。林晓下意识抬头说了一句“欢迎光临”,看清来人之后,笑容凝在嘴角。
陈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熨得平整的白色衬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他的眼圈有些发青,显然没有睡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林晓……”他低声开口。
林晓放下手里的刮刀,神色淡下来:“你怎么知道这里?”
“我打听了很久。”陈浩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林晓没有接话。
陈浩见她不说话,整个人局促起来,把保温壶放在吧台上,轻轻推过去:“这是我让家里的阿姨煲的乌鸡汤,你以前最喜欢喝那种……你现在怀着孩子,要多补一补。”
林晓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壶,又抬眼看他,声音平静:“陈浩,你不用这样,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恨我。”陈浩猛地抬起头,眼眶泛起红来,“那天在婚礼上,我……我是混蛋,我让你受了委屈,你打我那两巴掌,我应该受着。”
林晓攥着围裙边,没有打断他。
陈浩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微微发颤:“林晓,我这段日子一直在想,想我们从大学到现在的那些事情,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我妈从小管我管得严,我习惯了听她的话,习惯了不反抗,可是那天看着你含着眼泪甩开我的手,走出那扇大门的时候,我突然明白过来,我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我不是来替自己开脱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要离开家,我可以放弃陈家的那些东西,我搬出来住,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和你一起把这个孩子养大。以前是我懦弱,现在我愿意改,你还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说完,他在林晓面前膝盖一弯,就那么跪了下去。
林晓的呼吸顿住。她的目光落在陈浩低垂的后脑勺上,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又渐渐冷下来。
她是第一次看见陈浩跪在自己面前,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脸上露出那种不顾一切的恳求神色。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她也许会心软,也许会觉得他终于懂了自己。可是那个婚礼上的场景还刻在她的记忆里,那个穿着婚纱跪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自己,那些窃窃私语和刺目的目光,还有他站在一旁沉默低头的样子,像一块烙铁一样,烫在她的心里,再也抹不去。
“陈浩,你起来。”林晓的声音轻而坚定。
陈浩抬头看她,眼里的希望像一盏摇摇欲坠的灯:“你原谅我了?”
林晓摇了摇头:“我不恨你,但我也没办法原谅你。我原谅你,对不起的是那个在婚礼上跪了两个小时,跪到膝盖青紫,却等不到你开口说一句话的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流下一滴泪。
“你说你要离开家,我相信你是真心的。可是陈浩,你想过没有,我们结婚三年,你妈妈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她反对我们、骂我、刁难我,你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替我说过一句硬话。婚礼那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你站在旁边,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你觉得现在你说一句‘我改’,我就要感激涕零地回到你身边吗?”
“我——”陈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晓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会自己养,不用你负责。不是我不需要你的承担,而是我不想再靠一个连自己都立不起来的人活着。我从前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迁就你,换来了什么呢?换来了他们一家人都觉得我好欺负。我现在好不容易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不想再退回去了。”
陈浩跪在那里,肩膀耷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你真的……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林晓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坦然:“陈浩,我希望你过得好,也希望你真的能摆脱你妈妈的控制,活成自己的样子。但那个人,不会再是我了。”
空气安静了很久。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吧台的花砖上,落在林晓肩上,落在地板上陈浩投下的影子,久久没有动。
陈浩终于慢慢站起来,膝盖有些僵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个保温壶,还是放在吧台上没有拿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林晓,谢谢你没有说更难听的话。是我活该。”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风铃又响了一声,清脆得像一声叹息。他在掀门帘的时候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那个孩子……以后你们要是有需要,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但你也不用因为讨厌我,就一个人把所有苦都扛着。”
林晓没有说话。她听着脚步声慢慢远走,直到转角处的车引擎声响起,又渐渐消失,才低下头,把那个保温壶从吧台上拿起来,想了想,打开盖子,把汤倒进了水池里。
顾辰午后走进店里的时候,看到林晓正坐在窗边喝热水,神色有些倦。
“今天怎么样?”他状似随口问了一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我朋友给你约好了产检时间,这是预约单。”
“谢谢。”林晓接过预约单,低头看了一会儿,“顾辰,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当初在你最难的时候袖手旁观,后来哭着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你会怎么做?”
顾辰愣了一下,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隐约明白了什么。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思考了片刻才认真开口:“我会看那个人做的,而不是说的。说对不起很容易,但改变很难。”
林晓点点头,把预约单收进围裙口袋里,轻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窗外日光正好,甜品店新烤的奶油香气氤氲开来。林晓站在吧台后面,重新拿起刮刀,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抹平一块蛋糕的奶油。她的动作很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像是终于把压在胸口的一件沉重的东西,彻底卸了下来。
第十三章 婆婆的代价
王秀兰是在一个周末的傍晚倒下的。
那天她在家里整理陈浩的旧照片,翻到一张七年前的全家福,照片里陈浩刚考上大学,笑得阳光灿烂,旁边站着的丈夫也还精神矍铄。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口气喘不上来,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保姆发现她的时候,她的嘴唇已经发紫,手指死死攥着那张照片的边缘,指甲都掐进了纸里。救护车把她送进医院的时候,她半睁着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陈浩的名字。
陈浩赶到医院时,王秀兰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他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头发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的父亲陈国栋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脸色铁青,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妈这段时间血压一直很高,心口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来不去看。她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一辈子要强,什么都硬扛着。”
陈浩没有说话。他想起最近几个月,每次回家王秀兰都在打电话,不是跟朋友抱怨林晓,就是托人给他介绍相亲对象。她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尖利,情绪一天比一天不稳定。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喝水,看到王秀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视发呆,电视根本没开,屏幕映着她苍白的脸。
“我不孝。”陈浩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样,“我一直在心里恨她,觉得是她毁了我的幸福。可我从来没想过,她也是一个人,她也会难受。”
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说是急性心肌梗死,再晚十分钟就救不回来了,但后续需要长期调养,最重要的是不能再受刺激。
王秀兰被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人已经清醒了。她躺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打着点滴,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下去,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岁。她看到陈浩走进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浩站在床边,看着母亲这个样子,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撕开了一样。他想起小时候,王秀兰一个人拉扯他长大,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家里家外都是她一个人忙。那时候她再累也不说累,再苦也不说苦,每次他考了好成绩,她就笑得眼睛弯弯的,说“我儿子有出息了”。
可后来,她变得越来越强势,越来越控制欲强,开始插手他的一切——交什么朋友,读什么专业,找什么工作,娶什么样的老婆。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可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些“好”他到底要不要。
“妈。”陈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声音沙哑,“你这次差点就没了。”
王秀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抬起没有扎针的那只手,颤巍巍地去摸陈浩的脸:“儿子,妈妈对不起你。”
陈浩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王秀兰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对的,永远有道理,永远能找出理由来证明别人的错。可此刻,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说出了一句他等了很多年的话。
“那天婚礼的事,我心里一直后悔。”王秀兰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耳朵里,“我不是不知道那样做不对,可是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我总觉得,林晓配不上你,她家里条件不好,她什么都帮不了你。我怕你以后过得辛苦,我怕你后悔娶了她。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最难过的不是我,是你。”
陈浩咬着下唇,指甲掐进了掌心,才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反抗你吗?”他低着头,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心疼你。你一个人把我带大,吃了那么多苦,我不想让你生气,不想让你失望。可是我发现,我越是这样,你就越觉得你做的都是对的。你越来越过分,越来越不把我当一个人看,你把我当成你的附属品,你想让我按你的意思活着。”
王秀兰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儿子。
“我不是不想反抗。”陈浩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从小到大,只要我跟你意见不一样,你就哭,就闹,就说我白眼狼,说我忘记你养大我的苦。我害怕,妈,我真的害怕。我怕你生气,怕你难过,怕你觉得自己付出了一切却养了一个不孝的儿子。”
“可是我怕来怕去,最后把自己弄成了一个笑话。我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我连自己想做的人都不敢做。妈,你知道吗,那天林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我两巴掌,我一点都不恨她,我反而觉得那两巴掌打得好,打醒了我。让我知道,我是一个多么没有用的人。”
王秀兰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我恨过你。”陈浩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我恨你毁了我的婚姻,恨你让我变成了一个懦夫。可是今天你躺在急救室里,我在外面等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年轻时候的样子。你带着我去公园放风筝,你加班到半夜回来还给我带夜宵,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放学,下着雨你把自己的伞全给我,自己淋得湿透。我想起那些事情,我就恨不起来了。”
“可妈妈,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生病了,我比谁都难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难受的时候,谁来管我?我三十岁了,连自己选择妻子的权利都没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王秀兰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儿子,妈妈改。”
陈浩抬起头,看着母亲。
“我这一辈子,好强好惯了,总觉得别人都是错的,只有我是对的。”王秀兰的眼睛没有焦点,望着天花板,“我不认输,不服软,不低头。可是我今天躺在急救室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妈妈不是真的想害你,我是真的怕你吃亏,怕你走弯路。我用错了方式,做错了事,让你难过了,让你在林晓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要是还愿意,妈妈跟你一起去给林晓道歉,让她回来。”
陈浩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妈,她不会回来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她一个人把店开起来了,身边也有了更好的人,那个人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而不是像我一样,只能在旁边看着。是我把她弄丢的,不怪别人。”
王秀兰闭上眼睛,眼角的泪痕慢慢干了。她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儿子,你长大了。”
陈浩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母亲没有扎针的那只手,紧紧地握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慢慢燃烧。
第二天上午,顾辰接到了陈浩的电话。
电话那头,陈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顾律师,跟你说一声,我妈住院了,心脏病。她让我转告林晓,说她对不起她,想当面道个歉。不过你不用勉强,林晓来不来都行,她不来,我们也理解。”
顾辰挂了电话,站在甜品店门口,看着正在里面忙碌的林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林晓,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林晓正把刚烤好的蛋挞从烤箱里端出来,闻言抬起头,看到顾辰的表情,心里隐约有了预感:“什么事?”
“陈浩的妈妈住院了,心脏病,昨天晚上的事。抢救过来了,但人现在还在医院。”顾辰停了一下,“陈浩说,他妈妈想跟你道歉,问你能不能去看她一眼。”
林晓端着蛋挞盘子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把蛋挞放在吧台上,摘下手套,慢慢地擦着手指。
她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她想了很久,终于开口:“我去。”
顾辰看着她,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第十四章 探望与原谅
林晓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斑。她站在住院部的电梯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指尖微微发凉。顾辰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其实你不用陪我来的。”林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顾辰笑了笑,“但我来了,你就不会觉得是一个人。”
林晓没再说什么,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电梯。
病房在六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林晓找到615病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她抬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陈浩站在门口,看到林晓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她身后的顾辰身上,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来了。”陈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嗯。”林晓点了点头,“阿姨怎么样了?”
“好多了,今天早上已经能坐起来了。”陈浩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林晓走进病房,看到王秀兰半靠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和那个在婚礼上气势凌人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看到林晓的时候,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晓……”王秀兰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你来了。”
林晓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平静:“阿姨,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王秀兰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以为你不会来的,我以为你恨我,恨到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恨过您。”
这话说得直接,让王秀兰的表情僵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
“婚礼那天,我跪在台上,旁边几百双眼睛看着我,我从来没有那么难堪过。”林晓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那时候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人这样对待。我跟你儿子谈了三年恋爱,我从来没有贪图过你们家一分钱,我连结婚的婚纱都是自己买的。我就是想跟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但这个要求,在您眼里好像就是天大的罪过。”
王秀兰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林晓,对不起,是阿姨错了。阿姨心眼小,看不起人,总觉得你配不上我们陈家,觉得你图的是我们家的钱。可是你看看,我们家有什么钱啊,就是一套老房子,一辆破车,我这点心眼,真是把儿子害惨了。”
“阿姨,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您道歉的。”林晓的语气依然平静,“我来看您,是因为您是我前男友的妈妈,是个生病的长辈,我出于一个人该有的良心,应该来看看。但这不代表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也不代表我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我知道。”王秀兰擦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阿姨不指望你原谅,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那天晚上在急救室,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你跪在台上的样子,我想起来就难受,我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我这个人,一辈子要强,把儿子当自己的东西,觉得他什么都得听我的。我把他管得死死的,到头来,他过得不好,我也过得不痛快。上次小浩来医院看我,他说了很多话,他说他害怕我,害怕我不高兴,害怕我哭,害怕我闹。我听了心里像刀割一样,我养了他三十年,从来没想过他会怕我。”
林晓听着,心里不是没有波澜。她想起婚礼那天陈浩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样子,想起他低垂的眼睛和紧握的拳头,她曾经以为那是不爱,后来才明白,那是恐惧。一个被母亲控制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阿姨,您能想明白这些,是好事。”林晓站起来,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王秀兰,“人这一辈子,谁都会犯错,关键是能不能从错误里学到东西。您有陈浩,他孝顺,心软,您好好养病,以后的日子还长,您还有机会重新做个好妈妈。”
王秀兰接过水杯,手指微微发抖,抬眼看向林晓:“你就不恨我吗?”
“恨太累了。”林晓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恨了,我只是不想再回到过去。”
她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门口,顾辰正站在那里,安静地等了她很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顾辰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在这里,别怕。
林晓收回目光,对王秀兰说:“阿姨,您好好养病,我走了。”
“林晓……”王秀兰叫住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是个好姑娘,是陈浩没福气。”
林晓没有回头,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陈浩靠在墙上,看到她出来,直起身子,欲言又止。林晓先开了口:“你好好照顾阿姨,别让她再操心了。”
“林晓。”陈浩叫住她,声音有些哑,“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个,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过得好吗?”
林晓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澈而平静:“我过得很好。”
她说完,走到顾辰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顾辰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在两人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电梯门合上,才缓缓地靠回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太多的东西,有不甘,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放下的释然。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陈浩看着那两个字,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推开门走进病房,王秀兰靠在那里,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苍老的脸上,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儿子,你说得对,她真的不需要我们了。”
陈浩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第十五章 新的起点
半年后。
林晓站在甜品店二楼的新店门口,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间分店开在城南的步行街,比第一间店大了一倍,装修是她自己设计的,暖色调的灯光,木质桌椅,墙上的手绘菜单,还有那张她最喜欢的落地窗,阳光洒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金灿灿的。
“老板娘,你发什么呆呢?”刘婷抱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盒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沾着面粉,“开业吉时到了,外面等着开抢第一份限定甜品的人已经排到拐角了。”
“来了来了。”林晓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店里。
开业仪式很简单,她没请什么大人物,就是几个朋友和常客。刘婷切了蛋糕,分给排队的客人,店里弥漫着奶油和水果的香气,热闹又温馨。
顾辰站在人群后面,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静静地等着。林晓忙完手头的活,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案子吗?”
“临时改期了。”顾辰走上来,把纸袋递给她,“送你个开业礼物。”
林晓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精致的勺子,银质的,勺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顾辰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有点红,“我觉得挺配你的。”
刘婷在旁边吹了声口哨,林晓的脸也红了,把纸袋收好,轻声道了句谢。
中午的时候,客人渐渐少了,林晓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翻看手机上的消息。陈浩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是外省的一个小城市,配图是一张新开的书店照片,文字只写了两个字:重新。
她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又往下翻,看到王秀兰的号发了一张照片,是养老院里的花园,几个老人坐在一起晒太阳,配文是:今天天气好,跟院子里的人一起包饺子,大家都夸我手艺好。下面不少亲戚点赞,有人评论:“秀兰,你终于想开了。”
林晓笑了笑,把手机扣在桌上。
“想什么呢?”顾辰端了两杯咖啡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在想,半年时间,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林晓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味道是她喜欢的拿铁,奶泡打得恰到好处。
“那这场梦,好还是不好?”顾辰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最开始不怎么样,后来嘛……”林晓抬眼看他,“越来越好。”
顾辰笑了,放下咖啡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
林晓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林晓。”顾辰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很稳,“我认识你半年了,这半年里,我见过你哭,见过你笑,见过你因为怀孕反应大蹲在厨房里吐得眼泪都出来,也见过你一个人扛着几箱面粉爬上三楼。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也是我最想保护的人。”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铂金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简单大方,不张扬,却很好看。
“我不说那些虚的,什么一辈子不离不弃,什么海誓山盟,那些话谁都会说,但能做到的不多。”顾辰把戒指举到她面前,目光认真,“我只想说,从今天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的店就是我的店,你的梦想,我陪你去实现。”
林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顾辰问。
店里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安静下来了,刘婷趴在吧台上,手里举着手机,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几个常客也探着脑袋看,有人还跟着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林晓看着顾辰,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和温柔,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西装,站在柜台前,因为她没零钱,就笑着说“没关系,下次再给”。那时候她根本没想过,这个买蛋糕的男人会成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我有个问题。”林晓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养孩子?那孩子不是你的,你父母那边,你解释得清楚吗?”
“我爸妈早就知道了,他们让我带你和孩子回家吃饭,说要给你炖汤补身体。”顾辰笑了,“我妈还特意去学了怎么照顾孕妇,她说你一个人太不容易了,以后有她帮你。”
林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出手,声音发颤:“好,我答应你。”
顾辰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他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然后抬起头,冲她傻笑。
店里的客人鼓起掌来,刘婷更是尖叫着跑过来,一把抱住林晓:“恭喜恭喜!你这个傻女人,终于有人要了!”
“你才傻。”林晓笑着回抱她,眼泪却止不住。
顾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以后,有我在。”
林晓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那天晚上,她给陈浩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张照片,是她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的手。陈浩回了一个“恭喜”,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林晓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
她关上手机,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顾辰,他正在看一本法律书,旁边放着一杯热牛奶,是她给他泡的。
“顾辰。”她叫他。
“嗯?”他抬起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爱着,是这种感觉。”
顾辰笑了,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抱起来,转了整整一圈:“那我以后天天让你有这种感觉。”
林晓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像个孩子。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点点,这座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人生的起起落落。但此刻,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她等到了那个对的人。
林晓的甜品店开业一周年的那天,分店在城南悄悄挂上了招牌。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喧闹的剪彩,只是几个老顾客和刘婷一起,在新店的吧台上开了一瓶气泡水。林晓挺着快七个月的肚子,站在新店里擦那块木质招牌,擦了又擦,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都擦掉。
“哎哟,你歇会儿行不行?”刘婷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抹布,“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顾辰要是知道我让你干活,非得跟我急。”
“你让他急一个试试。”林晓嘴里这么说,还是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手不自觉地抚着肚子,这两天孩子动得很欢实,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家伙。
店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老板娘,来一块提拉米苏,不要糖的那种,就当我提前给你庆祝了。”
林晓抬头,站在门口的是陈浩。他比半年前瘦了些,也黑了些,从前总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随意了不少,肩膀上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看起来像是刚从火车站过来。
“你回来了?”林晓有些意外。
“回来办点事。”陈浩笑了笑,走到柜台前,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看到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法人一栏是林晓和顾辰两个人的名字,“半年不见,你变化挺大。”
“你也是。”林晓看着他,心里平静得很,像是看一个远走他乡的朋友。
“我准备回老家了。”陈浩说,“这些年在大城市打拼,存了点钱,想在老家开一家小书店,陪我妈。”
林晓愣了愣:“王阿姨不是……”
“我妈想通了,说不强求我留在外面,她说她在养老院过得挺好,有老姐妹一起打打牌、种种花,比在家里一个人待着强。”陈浩笑了笑,“她还说,等你生了孩子,想来看看,问你愿不愿意。”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角浮起一个从容的笑意:“你告诉她,随时欢迎。”
第十六章 尾声
林晓的孩子出生那天,整个城市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顺产,六小时,顾辰全程陪产,手被攥得发白,却不停说“我在,我在”。孩子哭出来的那一刻,林晓虚脱地靠在枕头上,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却还是挣扎着要看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是个女孩。”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林晓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脸,整个人软了下来。
“像你,特别像你。”顾辰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辛苦了,林晓。”
林晓笑了笑,没力气说话,但眼睛亮得像含了整片星空。
刘婷赶到时,孩子已经洗好包好,躺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她趴在床边看了半天,啧啧称奇:“这小丫头长得也太好看了,眼睛像你,鼻子像顾辰,完美基因啊。”
“鼻子像他?”林晓靠在床头喝红糖水,“我还没看出来哪里像。”
“你等着吧,女大十八变。”刘婷伸手想摸孩子的脸,又缩回来,“对了,你妈让我告诉你,她在家炖鸡汤,晚上送过来,让你好好休息。”
“店里怎么样了?”林晓问。
“你老公请了个靠谱的店长,干得比你在的时候还利索,你就安心坐月子吧。”刘婷冲顾辰努努嘴,“他啊,现在可上心了,整天研究怎么给你补身体,买了好几本月子食谱。”
顾辰被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假装整理婴儿床上的被子。林晓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稳稳的、安心的感觉,像船靠了岸,只剩下平静和踏实。
坐月子的一个月,顾辰几乎把全部业余时间都搭在她身上。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衣服、带孩子,明明累得眼皮打架,还坚持每天给林晓按脚,说产后恢复很重要。
“你其实不用这样。”林晓看着他蹲在床边给她揉脚,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熬得通红,“你也有自己的工作,我可以自己来。”
“你是我老婆,我不照顾你谁照顾?”顾辰头也不抬,“再说了,现在不表现好一点,以后你跑了怎么办?”
“我跑到哪里去?”
“那谁知道,万一哪天你嫌我老了丑了,带着孩子跑了,我找谁哭去?”
“你放心吧,就你这张脸,老了丑了也有人抢着要。”
“那我不管,我就要你。”顾辰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林晓,我这辈子,就你了。”
林晓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孩子满月那天,林晓父母在家里办了一桌家宴,顾辰父母也从老家赶来。顾辰妈妈一进门就把林晓拉到一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厚厚红包。
“阿姨,这我不能要。”
“叫我妈。”顾辰妈妈笑着把她的手包住,“你给我们家生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孙女,这是我和你爸的心意。往后有我们帮衬你,你只管好好过日子。”
“妈。”林晓叫了一声,眼眶就红了。
“哎,好孩子。”顾辰妈妈拍了拍她的背,“以后有事就跟妈说,别一个人扛着。”
那天晚上,大家坐在客厅里聊天,孩子被顾辰妈妈抱在怀里不肯撒手。林晓靠在沙发上,看着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有种恍惚。一年前,她还在婚礼上被逼着下跪,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陈浩两巴掌,狼狈离开。那时候她觉得天塌了,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可没想到,老天爷给她关上了一扇门,却开了一扇更大的窗。她遇到了顾辰,一个愿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
“想什么呢?”顾辰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想以前的事。”林晓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觉得挺不真实的。”
“怎么不真实?”
“一年前,我还在婚礼上被人当众羞辱,一年后,我有了孩子,有了你,有了分店,还有一堆人围着我转。”
“不是梦,是真的。”顾辰揽住她的肩膀,“以后还会更好,我保证。”
孩子满月后,林晓坐不住了,非要回店里看看。顾辰拗不过她,只能开车带她去,一路不停叮嘱她别累着,别搬重东西。
“你比我妈还啰嗦。”林晓笑着说。
“那你妈没我帅。”
“你倒是挺自信。”
“那是,不然怎么把你追到手?”
甜品店门打开,熟悉的奶油香扑面而来。新来的店员看到她,愣了一下,赶紧打招呼:“老板娘好!”
“你好。”林晓目光扫了一圈,墙上她和顾辰的合照还在,旁边多了一束鲜花。她走到吧台后面,看到菜单上多了一款新品,叫“林晓的甜蜜”,愣了愣,转头看向顾辰。
“我让店长加的。”顾辰笑着说,“算是给你的小惊喜,以后这就是咱们店的招牌。”
“你……”林晓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动了?”顾辰凑过来,嬉皮笑脸地看着她。
“少来。”林晓扭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睛。
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拿着手机对着那款“林晓的甜蜜”拍照,嘴里念叨着“好漂亮啊,舍不得吃”。林晓看着那个女孩,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她做甜品不只是为了赚钱,更多的是想让吃到的人觉得开心。
“林晓。”顾辰突然叫她。
“嗯?”
“周末要不要带妞妞去公园走走?”妞妞是孩子的小名,顾辰取的,说孩子生下来那天雨停了,是个好兆头。
“行啊,正好天气不错。”林晓点点头,“也给刘婷打个电话,让她一起去。”
周末的公园,阳光很好,风里带着秋天的味道。林晓推着婴儿车,顾辰拎着大大的野餐篮,里面装满了林晓早上做的甜品和水果。刘婷早到了,站在湖边一棵大树下冲他们挥手。
“这边这边!快点,我都等你们半天了!”
“你不是说你不着急吗?”林晓推着车走过去。
“那是我客气,你还不了解我?”刘婷一把接过婴儿车,低头看着里面睡得正香的孩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脸,“妞妞,你姑姑来了,你倒是醒醒啊,给姑姑一个面子。”
三个人在草地上铺了垫子,把吃的喝的摆出来。刘婷一边吃一边抱怨最近工作忙,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林晓笑她,说你不是不想相亲吗,之前给你介绍了好几个你都看不上。
“那是之前,现在我想通了,得找个靠谱的,不像你运气这么好,捡了个大便宜。”刘婷冲顾辰努努嘴。
“我那是眼光好。”顾辰笑道。
“行行行,你眼光好。”刘婷翻了个白眼,又转头对林晓说,“对了,你听说了吗?陈浩他妈出院了,现在在老家住着,说是跟一群老太太跳广场舞。”
“听说了。”林晓点点头,“陈浩上个月给我发过消息,说他在老家开了家书店,生意还不错,他妈妈也适应了。”
“他倒是有心了。”刘婷感叹了一句,又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他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晓笑了笑,没接话。公园里人来人往,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带着孩子放风筝的。林晓坐在垫子上,看着远处天边那一抹云,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平淡却踏实。
“我去买瓶水。”顾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你们要什么?”
“随便。”刘婷说。
“我也随便。”林晓抬头看了他一眼,“别买冰的,我喝常温的。”
“知道了,你胃不好,我记得。”顾辰笑着走了。林晓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走路的姿势很舒展,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林晓,说真的,你现在幸福吗?”刘婷突然问。
林晓转过头,看着她,笑了:“幸福。”
“那就好。”刘婷也笑了,像是松了口气,“我就怕你心里还有疙瘩没翻过去。”
“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陪着我走过来的。”林晓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刘婷。”
“谢什么谢,你是我姐妹,我不帮你谁帮你?”刘婷甩开她的手,假装嫌弃地看着她,“别肉麻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哭了。”
两个人笑成一团,婴儿车里的孩子被吵醒了,哼哼唧唧地哭起来。林晓赶紧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歌。孩子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睁着眼睛看着林晓,小小的手抓着她的衣领不肯松开。
“她可真黏你。”刘婷凑过来,“你看她那个眼神,完全就是看妈妈的眼神。”
“是啊,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林晓低头看着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还有顾辰呢。”刘婷提醒她。
“对,还有顾辰,还有你,还有爸妈。”林晓抬起头,“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顾辰买水回来,远远就看到林晓抱着孩子坐在草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
“水来了。”他把水递给林晓和刘婷,自己也在垫子上坐下来,“妞妞醒了?”
“嗯,刚醒。”林晓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买了一瓶?”
“给你们买的,我不渴。”
“你喝我的。”林晓把水递给他,“我喝不了那么多。”
顾辰也不推辞,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把水递回去。刘婷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你们俩这默契,真是绝了。”
“你羡慕了?”林晓笑道。
“羡慕什么羡慕,我迟早也会找到的。”刘婷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行了,我不当电灯泡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玩。”
“你路上小心。”林晓看着她。
“知道了,你放心吧。”刘婷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林晓,你那个甜品店的新品,给我留一份,我明天去拿。”
刘婷走了之后,公园里安静了不少。林晓把孩子放在垫子上让她趴着,孩子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好像很喜欢这里。”顾辰坐在旁边。
“是啊,孩子都喜欢大自然。”林晓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等她再大一点,我们带她去爬山,去海边,去很多很多地方。”
“好,都听你的。”顾辰侧过头看着她,“林晓,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那天走进你的甜品店。”
“你那天不是来买蛋糕的吗?”
“是啊,本来是来买蛋糕的,结果遇到了你,顺手就把自己的人生也买了。”顾辰说得很认真。
林晓被他逗笑了,却还是忍不住有点感动,她低下头假装去看孩子,不让他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
“顾辰。”她突然叫了一声。
“嗯?”
“我们以后,要一直这样,好不好?”
“当然。”顾辰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扛,谁都不许先放手。”
“好。”林晓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公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下班的人、放学的人、遛弯的人,都在这个黄昏里不紧不慢地走着。林晓抱着孩子,顾辰拎着野餐篮,三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孩子窝在林晓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林晓。”顾辰突然叫了她一声。
“又怎么了?”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愿意给我一个家。”顾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这么幸福。”
林晓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好看。
“我也是。”她说。
湖面很静,风很轻,远处有孩子放风筝,那风筝越飞越高,像是要飞到天上去。林晓抬起头看着那只风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在婚礼上狼狈离开,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可现在,她抱着孩子,身边站着爱她的人,还有一群关心她的朋友和家人,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们回家吧。”顾辰说。
“好。”林晓点了点头。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孩子的笑声在风里飘散开来,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他们走出公园,门口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融融的。林晓回头看了一眼公园,那些树,那些花,那些湖,那些走过的路,都在身后,越来越远。
她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带着笑意。
有些路,走过去,就不想再回头了。有些幸福,抓住了,就不想再放手了。
她抱着孩子,孩子的手软软地搭在她肩膀上,她侧过头,轻轻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又在心里对那个小小的生命说了一句——
“妞妞,妈妈带你,回家。”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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