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中元节,老辈人俗称“鬼节令”,是上坟祭祖的日子。我没等正日子,前天就带着家人和朋友一同回了老家,朋友两口子先回枪杆给他们的父母上坟。我们先后给我的祖父母、父亲还有岳父扫了墓。烧了纸钱,插了鲜花,纸钱灰和花瓣随风飘撒和晃动,像是把没说出口的话,轻轻递到了那边。
祭完先人没急着回城,顺着乡村公路,一口气逛了附近的十个小村子:枪杆、上节、庄上、晋圪坨、神子头、小岭、南大峪、北大峪、墁上。车轮碾过熟悉的乡路,眼睛里装的全是家乡的山山水水,风里飘着的都是地里庄稼的花果香气。这一路撞见的人更暖:有阔别多年的乡亲、老同事,也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问路时搭句话,站在路边唠两句,临走时都笑着挥挥手,直到暮色把山尖染成墨色,才舍得踩油门往家走。
这一路的热乎气,全在乡人的手里:
到了上节村,两个叔叔唠了半小时家常,临走他俩把刚掰的鲜玉米、干好的桑椹、园子里拔的农家菜,送到了车上。
回到庄上的老院子,母亲早就守在门口,一锅热乎的混菜灌面条,呼噜噜吞下去,从喉咙暖到脚后跟。
特意绕去晋圪坨,敲开了表弟家的门,弟媳妇接待了我们,从沁河边的金滩村迁到这里,修房盖屋,安营扎寨不简单,多亏了上一辈人的帮衬才走到了今天这个样。
神子头的表婶拖着疼得打颤的右腿,转身就去装了满满一袋花椒,又去门口小菜园里摘了顶花带刺的嫩黄瓜;还有个不认识的大姐蹲在平房顶上,隔着院墙给我们指了三条路,喊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小岭和相底的老同事,听见车声就迎出来,两口子烧水、切水果,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从上班唠到带孙子,半天都舍不得让我们走。
南大峪的老领导已经八十多了,又拿饮料又打座,半个小时话不停,说的全是自家孩子的争气、老两口的自在,脸上的笑褶子都透着甜。
在北大峪村委的大院里,碰见了同村的老两口,六十多了还开着面包车当新时代货郎,摆了一整天摊,正蹲在地上数收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最后到墁上,连面都没见过的村里人,站在路边就往家里招呼:“天都黑了,吃了饭再走!”一句普通的话,听得人心里发烫。
原来过节的意义,从来都是一冷一热。这一路开车往回走,风从车窗灌进来,心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念头:一个是对着坟头插鲜花时的沉,那些走了的人,我们从来都没有忘了他们,烧的纸、说的话,都是把他们的念想,牢牢揣在我们怀里。另一个是被乡亲们塞东西时的暖,那些还活着的人,热乎的情,才是我们脚下最实在的日子。
老辈人说中元节是“阴阳两界的碰头日”,今天才懂:我们给故人烧纸,是把思念好好安放;而我们握住身边人的手、接住乡亲递过来的黄瓜和玉米,才是把当下的日子,好好攥在手里。一半寄哀思,一半惜眼前,这才是我们普通人,最踏实的过日子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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