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中国和阿富汗的陆地边界，92.45公里，是全世界时差最悬殊的边境线。北京和喀布尔，差三个半小时。
这条边界，藏在一条走廊东头。走廊四百公里长，最窄的地方不足一公里，西头在阿富汗，东头在中国，南边压着巴基斯坦，北边顶着塔吉克斯坦。
它叫瓦罕走廊。
走廊中国一侧，住着瓦罕人，中国塔吉克族的一支。定居的，七十几户，三百来口人，平均八平方公里才一个人。
这些人大多是护边员。山里来了生面孔，就骑上马或者牦牛，去边防派出所报一声。补贴按月发，数目不算多，可他们还是把一段一段边界，一年年走熟。
这条走廊，历史上走过不少人。
唐朝，玄奘取经回来翻帕米尔，在书里记了一笔，说这一带寒风凄劲，春夏飞雪，空荒，绝无人止。
七百多年后，马可波罗走到这里。行纪里写，从巴达哈伤出来，骑行十二日，不见居民，食物都得自己带。高原上寒冷，点不起火，食物煮不熟。他说帕米尔是最好的牧场，瘦马放十天就肥。
1895年，英俄在伦敦签协议，把瓦罕走廊从中国划出去，塞给阿富汗，当英属印度和沙俄中亚之间的缓冲带。清政府不认这笔账，但列强不管。走廊东西两段，就此分属两国。
1963年，中国和阿富汗谈边界。谈判在喀布尔开，中方首席代表是驻阿大使，阿方来的是外交部一位亲王。两边先核对地图，再对条约文本，前后不到十个小时，草案就定了。11月22日，陈毅在北京和阿方内务大臣卡尤姆签字，边界从南边5630米的雪峰起，沿分水岭走到北边5698米的克克拉去考勒峰止。
这条边界线海拔五千米上下，是全世界海拔最高的陆地边界之一。每年只有六月底到十月能走，其余时间大雪封山。界桩立在雪里，一年到头没几个人经过。山里住着雪豹和马可波罗盘羊，都是濒危动物。盘羊的角弯成螺旋，名字还是当年马可波罗留下的。
中国和阿富汗之间，没有口岸。这一头到那一头，只有牧民走熟的马道，和几条季节性的便道。边防战士巡逻，也走这些马道，一天几十里，翻几座达坂。
2009年，美国想借这条走廊给驻阿美军开补给线，找中国交涉，希望开放边境。中国没答应，军事承诺也没给。
2021年以前，阿富汗打了二十年内战，塔利班占了全国大部分，瓦罕走廊却一直在北方联盟手里，远离战火。2021年塔利班重新掌权，走廊西端局势变了，中国这头，边防担子重了。
夏天，塔县几个乡的牧民赶着牲口进走廊，能聚起上千人。有牧民一家，一整个夏天守在夏季牧场，羊群散在山坡上，人住石头垒的圈房。
往走廊深处走，过了排依克边防派出所，就再没有普通人的路了。栏杆一挡，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出不来。派出所的牌子，蓝底白字，立在路边。
走廊尽头的排依克边防派出所，灯一年四季亮着。
帕米尔的风，吹了几千年，还是那个声音。走廊里的牧人，还是赶着羊，一年年走。地图上那道缝，画得再细，也是一条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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