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婆婆打55通电话催我们回去给她过寿,丈夫接过电话:想要啥您就说

0
分享至

婆婆打55通电话催我们回去给她过寿,丈夫接过电话:想要啥您就说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在桌面上跳动。我瞥了一眼,又是婆婆。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的第二十三通了。我没接,转身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在青菜上,冰凉从指尖窜到胳膊肘,好歹把那股烦躁压下去几分。

丈夫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报纸,其实翻来翻去都是那一页,我知道他也听见了铃声,只是跟我一样,不想接。上个月刚因为给孩子报补习班的事跟婆婆闹了不愉快,她觉得我们乱花钱,我觉得她管得太宽,电话里吵了一架,到现在婆婆还在气头上。

手机又响了。

建国终于放下报纸,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没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震动声闷闷的,像被捂住了嘴。我站在厨房门口擦手,看着他,他没抬头,只说了一句:“让她打吧,打够了就不打了。”

这话说得轻巧。婆婆那个人我太了解了,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别说二十多通电话,就是二百多通,只要她觉着这事儿该办,就非得办出个结果来。果然,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手机就跟长在茶几上似的,隔几分钟震一次,震得人心里发慌。我数着,到第四十七通的时候,建国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步子又急又重,地板都跟着响。

第四十八通。第四十九通。第五十通。

“接吧。”我说,“再不接她能打到明天早上。”

建国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隔着一米远我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嗓门亮得像村口的大喇叭,先是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不接电话的事,然后话锋一转,说下周三是她六十六岁大寿,村里人都知道,老赵家媳妇给婆婆买了金镯子,老孙家闺女订了五层大蛋糕,就她这个当娘的,儿子儿媳妇连个电话都不肯接。

建国握着手机,指节都白了。等婆婆那一通火发完,他才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妈,您别绕弯子了,想要啥您就说。”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那种安静比刚才的吵闹更让人心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我似乎能看见婆婆坐在老家那张旧藤椅上,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攥着衣角,嘴张了张又闭上,眼眶大概是红了。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出声,这回声音低了许多,带着点赌气的味道:“我想要啥?我啥都不要!我就想让我儿子回来看看我,这也不行吗?”

建国没吭声,喉结动了动。我走过去,轻轻把手机接过来,对着话筒说:“妈,周三我们回去,一定回去。”

挂了电话,建国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我坐到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后背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六十六大寿,在老家是大日子,咱要是不回去,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我没接话,心里却不是滋味。婆婆那点心思我还能不懂?嘴上说着啥都不要,其实就是想要面子。六十六岁,按老家的规矩,闺女要给买红腰带,儿子要给摆寿宴,亲戚邻里都得来。去年小叔子一家搬去城里后,婆婆一个人住在老屋,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少,逢年过节才热闹一回。她嘴上硬,说什么一个人清静,其实比谁都怕冷清。

周三一大早,我们开车往老家赶。三个多小时的高速,建国开得又快又稳,一路上话不多,只是偶尔瞥一眼后视镜,看看后座上的东西——两箱牛奶,一盒保健品,还有我特意去商场挑的一件暗红色羊毛开衫,婆婆肤色白,穿红色好看。

车子拐进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婆婆站在大门口张望。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藏蓝色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用黑卡子别了个髻。看见我们的车,她先是站在原地没动,等车停稳了才慢吞吞走过来,脸上绷着,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

“来了啊。”她说,眼睛往车里瞟了一圈。

“妈,给您带了件衣服,您试试合不合身。”我拎着袋子下车。

婆婆接过袋子,拿眼睛扫了一眼,嘴上说着“买啥衣服,我衣裳多得穿不完”,手却已经把开衫抖开比在身前了。那件暗红色衬着她蓝褂子,其实不太搭,但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秋日里被太阳晒暖的核桃壳。

建国从后备箱搬东西,婆婆看见了,脸又沉了沉:“就这些?”她伸着脖子往车后座瞅,“后备箱里没别的了?”

建国搬牛奶的手顿了一下:“妈,您要啥?”

“不要不要,我啥都不要。”婆婆扭身往院里走,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背影绷得直直的。

我跟建国对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小叔子一家是中午到的,他媳妇叫丽萍,一进门就大包小包往堂屋搬,嘴里喊着“妈,给您买了金镯子,足金的,您看看喜不喜欢”。婆婆的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花,拉着丽萍的手左看右看,嘴上说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买它干啥”,眼睛却亮得像点了灯。

那金镯子被郑重其事地戴到婆婆手腕上,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丽萍大声说着花了八千多块,从老凤祥买的,有发票有证书。婆婆逢人就抬胳膊,让来祝贺的亲戚看她的新镯子,嘴里念叨着“老二家的孝顺,知道疼人”。

我和建国站在灶间择菜,隔着一道门帘听堂屋里的欢声笑语。建国手里的韭菜被他揪得一截一截的,断口参差不齐。我把菜筐往他跟前推了推,他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糟蹋的那把韭菜,默默换了新的一把。

“建国,”我压低声音,“咱给妈买的那件开衫……你觉着她喜欢不?”

建国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韭菜攥得更紧了。

中午的寿宴摆在院子里,三大桌,亲戚邻里来了二十多口人。婆婆坐在主位上,左手腕上的金镯子晃来晃去,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祝贺。建国和小叔子忙着倒酒布菜,我和丽萍在灶台和餐桌之间来回穿梭,端菜盛饭。满院子都是笑语喧哗,酒香肉香混在一起,炊烟袅袅地升上去,把头顶那片天都熏得暖洋洋的。

婆婆今天格外高兴,喝了两小杯白酒,脸上泛起红晕。她时不时抬起左手摸摸那只镯子,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可她每摸一次镯子,我身边建国端盘子的手就紧一分。

寿宴快散的时候,婆婆最要好的老姐妹李婶凑过来看镯子,捏着翻来覆去地瞧了半天,啧啧称赞:“哎呀,这成色真好,沉甸甸的,怕是实心的吧?”

丽萍在旁边接话:“那可不,八千多呢,老凤祥的,假不了。”

李婶又看了几眼,忽然“咦”了一声,把镯子举到太阳底下:“这内圈怎么有点掉色?老姐姐你摘下来我瞅瞅。”

婆婆笑着往下褪镯子,嘴里说着“新买的哪能掉色”,可褪下来递到李婶手里,太阳底下一照,众人眼瞅着镯子内侧那一圈金灿灿的颜色底下,隐隐透出灰白的底色来。

院子里的热闹像被人猛地按了暂停键。李婶拿着镯子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丽萍挤过来一把夺过去,左瞧右瞧,脸色刷地白了。

“不可能!老凤祥买的,有票的!”她声音尖起来,掏出手机翻照片,“你们看我拍的,柜台里就是这个!”

小叔子也凑过来,拿过镯子掂了掂,眉头越皱越紧。他干过几年金银加工,对这东西不陌生,这会儿把镯子凑到耳边晃了晃,又用指甲在边缘处使劲刮了一下,金粉底下露出的灰白色豁口清清楚楚。

“包金的。”小叔子声音发沉,“里层是银的,外面镀了一层金。”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婆婆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腕上空空荡荡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腕子,脸上那层红晕一点点褪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丽萍跟小叔子当场吵了起来,一个说被柜台骗了要回去找人算账,一个埋怨她贪便宜不找正规店。亲戚们有劝架的,有看热闹的,乱成一团。婆婆始终没说话,就坐在那儿,两只手来回搓着,搓得指节都发了白。

我跟建国站在人群外围,建国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凉得像块石头。我反握住他的手,两个人谁都没开口,就那么站着,看院子里这场闹剧。

当天晚上,亲戚们走散了,小叔子带着丽萍气鼓鼓地开车回了城里说要去找店家算账。偌大的院子里只剩我们三个,婆婆坐在堂屋的藤椅上,面前矮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收,一只苍蝇绕着盘边转圈,嗡嗡的。

“妈,您别往心里去,”我试着开口,“丽萍也是让人骗了……”

婆婆抬起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又空又远,像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我知道。”她说,“我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八千块买个金镯子,搁谁谁信呢?我信了,我就是想信一回。”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白天那样中气十足,倒像漏了气的皮球,瘪瘪的。我忽然发现她其实很瘦,那件新做的藏蓝褂子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肩膀那儿都撑不起来。

建国端了碗热粥进来,搁在婆婆面前:“妈,喝口粥。”

婆婆摇摇头,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建国在她跟前蹲下来,握住她一只手:“妈,您要是真喜欢金镯子,明儿我领您去县里买一个,正经金店的,足金的,成不成?”

婆婆没接话,半晌才叹了口气:“我不是要镯子。”她把手从建国掌心里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要个人气儿。你们都在外头忙,一年回来几趟,我掰着指头数日子。这回过寿,我就想着能热热闹闹的,让村里人都知道我儿子回来了,我闺女回来了,这个家还有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了,别过头去,拿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堂屋里的白炽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建国蹲在那儿没起来,头垂得低低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老一少,鼻子酸得厉害。

其实婆婆想要的根本不是金镯子,也不是寿宴排场。她只是想被看见,被惦记,想让别人知道她有儿有女,逢年过节有人回来看她。那五十五通电话打过来,每一通都在喊同一句话:你们怎么还不回来?我快被这空荡荡的老屋吞掉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建国躺在我旁边,眼睛睁着看天花板。外头婆婆的屋里偶尔传来一声咳嗽,清清淡淡的,落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媳妇,”建国忽然开口,“我想把妈接过去住些日子。”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以前不是没提过这事,但每次都被婆婆自己推了,说住不惯楼房,说怕给我们添麻烦。这回我没犹豫:“行,明天我跟妈说。”

建国侧过身看我,黑暗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老屋里那盏煤油灯。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心是热的:“以前是我不好,总觉得她身体硬朗,一个人在老家也没啥。今天看她坐在那儿搓手腕的样子,我这心里……”

他说不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我跟婆婆提了进城住的事,她照例推脱,说什么鸡鸭没人喂,菜地没人管。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拿了个大编织袋,二话不说就开始往里面装她的衣裳。婆婆站在旁边又急又笑,嘴里骂他“这个犟种”,眼眶却红了。

临走的时候,婆婆把堂屋的门锁了三道,又把院子里那几只芦花鸡托付给了隔壁李婶。她站在大门口回头望,望着那几间老屋,望着院子里的枣树,望着灶房顶上飘着的那一缕炊烟。晨光打在她脸上,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的,她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腕,忽然笑了笑。

“走吧。”她说,“这房子又不会跑,过些日子再回来看。”

车子开出村口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婆婆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掠的田野出神。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建国开着车,偶尔哼两句跑调的戏文,是我公公生前最爱唱的那出《打金枝》。

到了城里已经是傍晚,我领着婆婆看给她收拾出来的房间,朝阳的那间,窗台上摆了两盆绿萝。婆婆四处摸摸看看,嘴上说着“这么大屋子我一个人住怪浪费的”,手却把那两盆绿萝摆弄了好半天,还给每片叶子都擦了擦灰。

吃晚饭的时候,我蒸了她爱吃的韭菜鸡蛋包子,煮了一锅小米粥。婆婆咬了一口包子,眼睛亮了:“这馅儿调得好,韭菜嫩,鸡蛋香。”

“妈教我的,”我给她碗里又夹了一个,“您忘了?头一回包包子的时候,我擀皮儿擀得厚薄不均,您手把手教的我。”

婆婆眯眼笑起来,嚼着包子不说话。建国在旁边喝粥,看看他妈,又看看我,脸上那层愁云散了不少。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进来,把小小的餐厅笼在一片温暖里。

晚上婆婆洗完澡出来,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暗红色开衫,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左看右看。她从镜子里看见我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襟:“这颜色是不是太鲜了?”

“不鲜,衬您皮肤白。”我站到她旁边,“妈,这衣裳您穿着真好看。”

婆婆又照了照镜子,伸手摸了摸衣领:“比我那镯子实在。”

我笑了,她也笑了。镜子里两张脸,一老一少,眉眼间都有笑意荡开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婆婆要的从来都不是金镯子,也不是面子。她要的不过是这么个寻常的晚上,儿子儿媳妇在跟前,穿着暖和的衣裳,吃着热乎的饭,说几句体己话。

后来那段日子,婆婆在我们家住了将近两个月。每天早上她起来给我们熬粥,晚上我下班回来,她已经在阳台上择好了菜。她学会了用智能手机跟我视频,第一次看见屏幕上自己的脸时笑得前仰后合,说“这玩意儿还能照见人”。她跟隔壁楼的老太太们混熟了,每天早上约着去公园打太极,回来的时候手里常攥着一把别人送的小葱或者自己挖的荠菜。

建国那段时间下班也早了,有时候带一只烧鸡回来,有时候买几个婆婆爱吃的糖火烧。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就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婆婆说起村里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盖了二层楼,建国就嗯嗯地应着,偶尔插一句“那谁家的大儿子不是在外头打工么”。那些琐碎的、平淡的话题,在灯光底下却显得格外妥帖。

有一次周末,建国忽然说要带婆婆去逛街。他拉着一老一小出了门,在县城的商业街上转了两圈,最后拐进一家老字号金店。柜台里的营业员迎上来,建国指了指婆婆的手腕:“给我妈挑个足金的镯子。”

婆婆吓了一跳,拉着建国就往外走:“买它干啥,我又不稀罕那个!”

建国反手握住他妈的手腕,声音不大,却稳稳的:“妈,您稀罕不稀罕是一回事,我给不给是另一回事。您养我这么大,一个镯子还买不起了?”

婆婆不吭声了,低着头站在柜台前面,看营业员端出来一排镯子。她挨个看了看,最后指了指最细的那只:“这个吧,简单。”

营业员笑着说阿姨眼光好,这只虽然细,但成色足,实心的,戴着也舒服。建国二话没说就付了钱,把镯子给婆婆戴上。婆婆抬起胳膊在灯光底下看,那只细细的金镯子贴着她瘦瘦的腕子,温润润的光泽流转。她抿着嘴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忽然扭头问我:“好看不?”

“好看,妈戴着真好看。”

她把手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说:“这个比丽萍买那个强多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赶紧补了一句,“回头我让丽萍也来找这家买,有保障。”

回家路上,婆婆一直摸着那只镯子,坐在后座话比平时多了许多。她说起建国小时候家里穷,过生日就煮个鸡蛋,他总不舍得吃,把鸡蛋揣兜里捂半天,最后扒了壳塞到她嘴里。说起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她背着他走五里地去镇上看病,滑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建国趴在她背上嚎啕大哭,说“妈我长大了一定给你买金镯子”。

“那时候他才五六岁,哪知道金镯子是啥,”婆婆笑着说,“就听见村里人闲聊,说谁家老太太戴了个金镯子,他就记住了。”

建国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他妈,没说话,耳朵尖却红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婆婆坐在沙发上,把那只镯子摘下来擦了又擦,再戴上,再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我端了杯热牛奶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说:“你俩结婚那年,我就想给你们买点啥。那时候手里紧,啥也拿不出来。后来攒了两年,给你买了个金戒指,小是小了点,你别嫌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只细细的黄金戒指,是结婚第二年婆婆给的,我一直戴着,没摘过。这些年磕磕碰碰的,戒面都花了,可它一直在我手指上,像一句不会说出口的承诺。

“妈,”我在她旁边坐下来,“那戒指我一直戴着。”

婆婆看了我一眼,伸手过来摸了摸我手上的戒指,眼圈忽然就红了。她别开脸去,借着看电视的由头擦了擦眼睛,嘴里嘟囔着“这电视也太感人了,演啥呢这是”。

电视里正播着个家庭剧,里头的老太太也是过寿,儿子女儿围了一桌子,笑声从屏幕里溢出来。婆婆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拍了拍我的手背:“你有空教教我怎么用那个视频通话,以后你们忙的时候,我打视频也一样。”

“行,明儿就教您。”

窗外夜深了,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金子。婆婆靠在沙发上,新买的金镯子在台灯底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镯子光滑的表面。建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梨,往婆婆跟前一放:“妈,吃梨。”

婆婆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响。她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这梨甜。”

建国也拿了一块,挨着他妈坐下,母子俩肩膀挨着肩膀,一块一块地吃那盘梨。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窗外的夜风溜进来,带着早春泥土的潮气。

我坐在对面的小凳上,看着这一老一少。婆婆嘴角沾着梨汁,建国伸手给她擦了,她瞪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那只细细的金镯子在她腕间轻轻晃动,像一束被拢住了的、小小的光。

后来婆婆回了老家,不过这回是我们送回去的,约好了每个月回去看她一次,每周打两次视频。她把那只金镯子当宝贝,逢人还爱显摆,但不像从前那样光图个面子了。有一次视频的时候,她举着手腕凑到镜头前面让我看,说是李婶夸她这镯子成色好,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妈,您喜欢就行。”

“喜欢,”她说,“你俩买的,啥我都喜欢。”

视频挂断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建国从书房出来,问我咋了,我说没事,就是觉着老太太好像比从前胖了点。

建国笑了一声,说能吃能睡能跟人吵架,能不胖么。

我也笑了。窗外的月亮圆圆的,挂在对面楼的顶上,清辉一片。我想起那个下午,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五十五次,想起婆婆在电话里硬邦邦的声音,想起寿宴上那场闹剧,想起她搓着手腕坐在藤椅上的样子。那些事情过去好像很久了,又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婆婆六十六岁的这个寿辰,到底是过完了。她有没有得到她想要的?我觉得是有的。那只金镯子是后来补的,真正的礼物是那个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梨看电视剧的寻常时光。或许对她来说,最好的寿礼从来就不是摆在桌上的酒菜、戴在腕上的金子,而是她拨出第五十六通电话的时候,那边终于有人接了,告诉她:“妈,我们回来。”

五十五通未接来电,每一通都在说同一件事:我在等你们。而那个接过电话的男人,他问了那句“想要啥您就说”,那一刻他不是在推脱,也不是不耐烦,他只是用了最笨的方式去戳破那层窗户纸——妈,您别绕了,您直说您想我们了,这有什么难的?

可我们都明白,有些话就是说不出口。婆婆说不出“我想你们”,建国说不出“我也想你”,他们都把那些柔软的、烫嘴的话裹在硬邦邦的外壳里,一个用五十五通电话来喊疼,一个用一句耿直的问话来回应。

好在最后,那些没说出的话都找到了出口。不在言语里,在早上那碗热粥里,在盘子里那几块削好的梨里,在视频镜头前那只晃动的金镯子里。

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再也不需要震动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16GB+2TB!苹果新品突然上架:8月27日 ,正式预售

16GB+2TB!苹果新品突然上架:8月27日 ,正式预售

科技堡垒
2026-08-26 11:23:03
离婚四年各自安好!赵丽颖病倒牵动全网,冯绍峰带娃状态获好评

离婚四年各自安好!赵丽颖病倒牵动全网,冯绍峰带娃状态获好评

东方不败然多多
2026-08-28 02:40:40
这个社会怎么了?国家连年给退休人员涨养老金,还有人吐槽没必要

这个社会怎么了?国家连年给退休人员涨养老金,还有人吐槽没必要

兵卒史
2026-08-13 13:02:09
厨房里有它快扔掉!癌症、老年性痴呆、心血管疾病全因它而起

厨房里有它快扔掉!癌症、老年性痴呆、心血管疾病全因它而起

凤凰卫视
2026-06-11 16:34:19
别急着恭喜四大运营商!国常会的“新一代通信网”,其实挖了个坑

别急着恭喜四大运营商!国常会的“新一代通信网”,其实挖了个坑

普陀动物世界
2026-08-27 02:29:32
巴枯宁向马克思提出尖锐问题:无产者掌权后能否守住阶级本心,马克思写下批注,回应出乎众人预料

巴枯宁向马克思提出尖锐问题:无产者掌权后能否守住阶级本心,马克思写下批注,回应出乎众人预料

磊子讲史
2026-07-09 13:51:15
元朝开凿胶莱运河,最后也没用上,还把山东半岛上最大湖泊整没了

元朝开凿胶莱运河,最后也没用上,还把山东半岛上最大湖泊整没了

翠羽
2026-08-16 17:15:06
上海体育局发声后,刘翔强势回击:分广告费的时候咋不依法依规?

上海体育局发声后,刘翔强势回击:分广告费的时候咋不依法依规?

梅亭谈
2026-08-27 00:41:48
美媒:北约指挥官火速赶赴埃及,试图了解中国空军歼-16战斗机的情况

美媒:北约指挥官火速赶赴埃及,试图了解中国空军歼-16战斗机的情况

零度Military
2026-08-27 15:54:27
45岁男子查出阴茎癌晚期,妻子崩溃大哭:一件事,他改不了!

45岁男子查出阴茎癌晚期,妻子崩溃大哭:一件事,他改不了!

垚垚分享健康
2026-07-21 22:45:04
“长得不好看,真考不上!”老师劝退视频火了,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长得不好看,真考不上!”老师劝退视频火了,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泽泽先生
2026-08-20 15:35:06
“甲醛白菜”大结局!博主再发声:以后这玩意儿上不了咱家餐桌了

“甲醛白菜”大结局!博主再发声:以后这玩意儿上不了咱家餐桌了

朗威谈星座
2026-08-27 08:49:05
许家印判无期,他在里面可以干啥

许家印判无期,他在里面可以干啥

风马驿
2026-08-21 07:00:05
2.86亿顶薪没了!四年1.856亿也没了!巴雷特:那我到底值多少?

2.86亿顶薪没了!四年1.856亿也没了!巴雷特:那我到底值多少?

烟雨洛神生
2026-08-26 15:12:30
瑞媒:日元持续贬值传递警示信号

瑞媒:日元持续贬值传递警示信号

参考消息
2026-08-27 11:10:22
中国女游客在印尼网红打卡点不幸溺亡,目击者称她未穿救生衣,一多月前一对中国夫妇在附近浮潜被巨浪卷走

中国女游客在印尼网红打卡点不幸溺亡,目击者称她未穿救生衣,一多月前一对中国夫妇在附近浮潜被巨浪卷走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8-26 18:31:43
维拉正式谈判切尔西6000万镑锋霸,30球12助攻,沃特金斯离队悬念升级

维拉正式谈判切尔西6000万镑锋霸,30球12助攻,沃特金斯离队悬念升级

体育硬核说
2026-08-27 01:42:29
科隆游戏展2026:NVIDIA DLSS 4.5光线重建发布,RTX Spark越来越强

科隆游戏展2026:NVIDIA DLSS 4.5光线重建发布,RTX Spark越来越强

爱极物
2026-08-25 23:35:33
泽连斯基被通知停手,不许进攻俄罗斯,美俄向世界隐瞒了重要真相

泽连斯基被通知停手,不许进攻俄罗斯,美俄向世界隐瞒了重要真相

音乐时光的娱乐
2026-08-27 05:25:56
主持正义,销声匿迹?为何俄乌冲突4年半,没有国家站出来调停?

主持正义,销声匿迹?为何俄乌冲突4年半,没有国家站出来调停?

静夜史君
2026-08-25 11:00:17
2026-08-28 03:28:49
小影的娱乐
小影的娱乐
了解更多最新最热最爆的娱乐信息
4486文章数 11427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突发脑梗怎么救命?一定看这两条路

头条要闻

孙宇晨代理律师:还钱就行 不给不可以

头条要闻

孙宇晨代理律师:还钱就行 不给不可以

体育要闻

因为这条规则,欧联冠军一个夏天散伙了

娱乐要闻

包贝尔幽会后陪老婆!曾炫耀谈7个女友

财经要闻

机构预测"过剩",市场却在疯抢废铜?

科技要闻

苹果邀请函:新CEO、折叠屏iPhone都要来了

汽车要闻

搭华为ADS 5/增程纯电可选 阿尔法T7预售13.78万起

态度原创

艺术
家居
本地
公开课
军事航空

艺术要闻

越南选美冠军私照曝光!卸下皇冠的她,竟比T台上还美十倍?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本地新闻

无印良品竟是桐乡造?这座小城藏着一个刀具帝国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军事要闻

伊朗阿曼拟在霍尔木兹建安全通道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