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欧贸易战打不打，德法吵了起来，默茨扬言：给我1个月时间考虑

8月26日，德国总理默茨在柏林开完内阁会议后，对外界透了个底。他表示，德国会等到10月的欧盟峰会，再敲定一套完整的对华贸易政策立场。

与此同时他也承认，德国工商界看待贸易失衡问题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番表态其实藏着很明确的信号：当下的德国，在对华贸易这件事上依旧摇摆不定，没有最终拍板。所谓再留一个月的缓冲时间，本质就是暂缓决策、观望局势。

这一个月的窗口期，看似能留出不少谈判和博弈的空间，但欧盟这边已经没有太多耐心。早在今年6月，欧盟领导层就已经督促欧委会，尽快拿出全新的贸易防御方案，10月峰会就是约定好的最终节点。

届时如果中欧双方无法达成共识，布鲁塞尔大概率就会启动对应的贸易限制举措。

整个欧盟的对华贸易节奏，很大程度都被德国牵着走。毕竟德国是欧盟第一大经济体，它的态度、立场和取舍，直接决定欧盟后续的操作尺度。可偏偏就是最关键的德国，到现在还拧巴着。

德国人正在变得强硬，但问题不是那么简单

德国对华态度在变，这事不假。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最近做了一个民调，覆盖15个欧洲国家，结果显示德国民众对中国的怀疑程度是最高的。49%的德国受访者把中国看作“竞争对手”或者“冲突关系”。意大利和西班牙这个比例分别是多少？44%和35%。

德国执政联盟（基民盟、基社盟和社民党）的支持者中，有60%的人持同样看法。也就是说，默茨自己的票仓里，大多数人觉得中国是竞争对手。民意的压力摆在那里，默茨不能不回应。

不止是民间舆论，德国本土工业界的态度也悄悄发生了转向。德国机械设备制造业联合会，已经公开喊话欧盟，希望升级针对中国机械产品的贸易防护措施。就连一向务实的德国汽车工业协会，也坦言正在重新梳理、评估自身的对华经贸策略。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政坛高层的口径变化。德国财长克林贝尔近期的表态非常直白，直接指责中国“不遵守全球贸易规则”，声称德国政府应该在对华交往中采取“更坚定的立场”。

这话从德国财长嘴里说出来，信号其实挺明确的。过去德国一直是欧盟内部最反对对中国采取强硬措施的国家。2024年欧盟表决对华电动车加征关税时，德国是明确投反对票的。如今短短两年时间，从暗中缓和、主动制衡，到财长公开强硬喊话，足以看出，德国整体的对华舆论和政策风向，确实已经彻底变天了。

外界可能觉得，德国突然对华转向强硬，是单纯针对中国。可我认为不应当只看表面，要看到这背后更多是德国自身的产业焦虑，在向外寻找宣泄口。

德国引以为傲的传统高端制造，优势正在慢慢弱化。新能源、智能智造这些新兴赛道崛起之后，德国老工业体系的短板逐渐暴露出来，本土企业的市场竞争力和全球份额都在持续下滑。

对于德国政坛来说，直面自身产业更新滞后、经济增长乏力的内部问题，很难向民众交代。所以最省事的方式，就是把贸易逆差、竞争失利的问题，归结为外部贸易环境的问题，靠着对华强硬的表态，疏导国内低迷的经济舆论，稳住自身的执政基本盘。

欧盟内部先吵翻，法德想法完全不一样

今年3月初，欧盟委员会拿出一份《工业加速器法案》草案，目标定得很宏大，计划到2035年，把欧盟制造业占经济的比重，从眼下14%提升到20%。

计划听起来不错。但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份欧洲工业振兴计划，最先在欧盟内部闹起了分歧，法德两大核心国率先谈不拢。该草案如今再也推行不下去了。

法德两国的思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法国的态度很强硬，主张公共采购市场仅限欧盟内部，财政资金只能采购欧洲本土产品，相当于筑起一道高高的贸易围墙。德国则偏向折中，希望对所谓的“可信伙伴”保留市场开放空间，不搞彻底的封闭壁垒。

之所以有这种分歧，根源还是两国的经济模式不一样。法国靠本土政策保护制造业，而德国是典型的出口型经济体，根本不敢彻底封死市场。

德国工商大会做过相关调研，结果很能说明问题：境内大部分跨国企业，都预判这份法案会带来明显负面影响。超半数企业会增加行政成本，近半数会抬高生产开支，还有不少企业担忧，欧盟搞保护主义，会引发全球贸易伙伴的对等报复。

德国的顾虑非常现实。它的经济命脉就是出口，如果欧盟单方面筑起贸易高墙，其他国家必然会跟着反制，最后受损最严重的，恰恰是依赖全球市场的德国企业。

也正是因为这套保护主义思路太过双标，很多域外国家都表达了不满，直言欧盟一边批判别人搞贸易壁垒，一边自己收紧市场，很难让人信服。

不止外部有质疑，欧盟内部反对声音也很大。爱尔兰、荷兰、瑞典、捷克等6个成员国，都明确站出来反对，甚至联名发声，直言法案里的保护条款，会削弱欧洲制造业的全球竞争力，得不偿失。

其实法德之所以吵得不可开交，并不是双方对中国的看法不一样，根子还是在两国完全不同的经济模式上。

法国本土制造业竞争力偏弱，出口更依赖政策保护，所以它更倾向于筑起贸易壁垒，靠封闭市场护住本土产业。德国就完全不一样，作为出口型工业大国，它的产业命脉，牢牢绑在全球供应链和海外市场上。

一旦欧盟彻底收紧贸易门槛、搞全面封闭，最先受冲击、损失最大的反而是德国自己的外贸企业。

从这点就能看出来，欧盟看着是一个整体，对外想要统一立场，但内部各国的利益诉求千差万别，想结成一条整齐的对华统一战线，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实现的事。

德国对华变脸，只因自身的大麻烦

正是基于现实利益，德国原本主张开放、反对极端保护主义。可最近德国态度在变，是因为经济数据确实不好看。

2026年上半年，德国对华出口同比下降超过12%，降到不足370亿欧元。中国从德国的第二大出口市场，跌到了第九位。与此同时，德国从中国的进口增长了将近9%。一进一出，上半年德国对华贸易逆差扩大到约550亿欧元。

汽车行业的变化最突出。

德意志银行就公布过一组很有代表性的数据，今年二季度，德国从中国进口的汽车及零部件总额，历史性反超了德国对华的汽车出口。

这一结果并不是突然出现的，翻看近几年的贸易统计，趋势早就已经显现出来。德国对华汽车出口在2022年冲到将近300亿欧元的顶峰，到2025年已经缩水到不到140亿欧元。反观中国对德汽车出口，从2021年开始一路走高，2025年已经突破75亿欧元，五年时间直接翻了一倍多。

要知道，汽车工业是德国的看家本领，130多年前，现代汽车工业从德国发源。谁也想不到，如今双方的贸易流向彻底换了方向。

这倒不是德国传统造车技术退步了，主要是市场评判好车的标准早就更新了。过去消费者买车，看的是发动机、底盘、机械素质和品牌底蕴。现在新能源时代，比拼的是电池技术、智能车机、快充体系和智能化体验。在这些新兴赛道上，德国车企的更新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产业层面的落差，也直接反映在了就业和产能上。根据安永（EY）今年5月的调研数据，德国工业岗位正在持续流失，平均每个月要减少一万多个工业岗位。从2022年到2026年初，德国整体工业产出下滑近一成，高耗能核心制造业的跌幅更是超过15%。

一串串数据摆在眼前，也就能明白，为什么德国整个工业界的心态越来越焦灼。其实中德贸易格局的反转，并不是短期偶然出现的，也不是靠所谓贸易差异催生的，而是双方制造业实力迭代的真实体现。

如今的中国制造业，早就跳出了低端加工组装的旧标签，在新能源汽车、智能设备、光伏风电这些高端赛道稳步超车，完成了产业层级的跨越。过去依赖进口德国高端工业品的局面不复存在，反而有能力向欧洲输出优质高端制造产品。

德国出现的贸易逆差，说到底，还是自身产业转型节奏偏慢，慢慢被市场拉开了差距。

一个月时间，默茨能算过来一笔账吗？

现实摆在面前，德国人急也没用。默茨对外表态，要再观望一个月，等到10月欧盟峰会，再敲定最终的对华贸易立场。

但眼下的默茨，处境其实非常纠结，里外都两难。

首先是德国内部，政坛压根没有统一声音。外交部偏向对华强硬，想顺着欧洲整体氛围表态；可经济部长赖歇的态度就谨慎得多，一直顾虑中方的反制措施。

今年5月，赖歇才亲自带队，领着巴斯夫、西门子能源、蒂森克虏伯等40多家德国龙头企业高管到访北京。她太清楚这批德国企业在华的产业布局和市场体量，深知和中国市场彻底对立，代价根本承受不起。

不止内阁分歧，默茨本人的态度也一直摇摆不定。今年早些时候，他还主动呼吁推进中德自贸合作，转头又提出一个类似于“广场协议”的说法来干预人民币汇率问题。其态度反反复复，也能看出他本人都没有梳理出一套稳定、清晰的对华立场。

更关键的是，即便德国咬牙敲定强硬立场，也很难带动整个欧盟。爱尔兰、荷兰等多个成员国，始终抵触贸易保护主义。法国坚持封闭的本土保护政策，德国又不敢彻底放弃市场开放，在这种各说各话的情况下，欧盟根本拿不出统一的方案。

默茨这一个月的犹豫，我认为，他是要在政治诉求和经济现实之间反复衡量。政坛需要强硬表态来迎合民意、回应来自欧盟的压力，可德国实体经济早已和中国市场深度绑定，在华德企基本都打算继续在这里经营，尤其是化工、精密装备这些支柱产业，离不开中国的供应链，也离不开中国的消费市场。

一个月之后，默茨拿出什么立场，关键看德国能不能算清楚这笔账——跟中国打贸易战，到底是保护了德国工业，还是让德国工业死得更快。

政坛可以随口喊出强硬口号，以迎合舆论，但企业的生存、真实的经济发展才是硬道理。这也是德国始终不敢彻底站队、全面对华强硬的根本原因。

张屹｜国际政治博士、世界经济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