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成瘾问题，给Meta带来180亿美元代价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肖潇

当地时间8月26日，Meta宣布与美国52个州达成一项总额180亿美元的和解协议，结束围绕儿童与青少年安全的一系列诉讼。

这是互联网平台付出的最高昂代价之一。过去几年，美国多州检察机关持续指控Meta：明知Instagram、Facebook等产品可能对未成年人造成伤害，仍通过无限滚动信息流、自动播放视频等设计，不断刺激未成年用户使用。

需要指出，Meta并未承认自己存在不当行为，180亿美元也并非美国法院的判罚，而是来自庭外和解。各州提出的索赔金额一度高达1.4万亿美元，为了避免进入陪审团公开审判，或最终面临更不利的司法裁决，公司往往会选择和解策略。

但即便如此，180亿美元仍是互联网法律史上罕见的金额。按照协议，Meta将在未来10年分期向各州政府支付这笔钱。与此同时，Meta还同意修改Instagram和Facebook的产品设计，包括限制青少年用户每天使用时长为2小时、隐藏点赞数和互动数等。

和解改变的不仅仅是Meta一家公司的产品。Meta表示，其中 30%的和解金只有在 YouTube 和 TikTok 实施同样的限制后，公司才会支付。

根据Meta公布的产品调整方案，最显著的变化是对青少年使用时长设置硬性限制。

18岁以下的美国各州用户，每天使用Instagram和Facebook的时间将被限制在2小时以内，两个平台的使用时间会合并计算。超过2小时后，除非获得家长授权，用户将无法继续访问。连续使用15分钟或60分钟后，平台还会弹出提醒，提示用户合理使用。

限制也延伸到了特定时间段。午夜至凌晨6点，青少年账号将无法访问Meta旗下应用；上午8点至下午3点的上课时间内，平台则会关闭通知。

Meta还将调整那些容易让用户持续刷下去的产品机制。新设置允许家长和青少年关闭视频自动播放。关闭后，用户必须主动点击或滑动，才能继续查看更多内容。青少年用户也可以选择关闭默认信息流中的推荐算法。

一些容易影响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功能也将被改变。默认情况下，未成年用户将无法看到帖子的点赞数和互动数，无论帖子是他们自己发布的还是其他人发布的。此外，他们也无法使用被Meta认定为“极端美妆”的滤镜。

在获得司法批准后，这些措施将自动适用于参与计划的美国各州和地区，覆盖Instagram和Facebook上所有18岁以下用户，其中大部分措施需要持续实施10年。

Meta表示，将继续阻止青少年关注或与它认为不适合其年龄的账号互动，默认将青少年账号设置为私密账号，并限制可疑的成年人与他们联系。

Meta 获得的 180 亿美元和解金将在 10 年内分配给各州政府，用于青少年安全保护、心理健康等社会公共项目。

但Meta 表示，其中 30%只有满足两个条件才会支付：第一，YouTube和TikTok都实施了每日一小时观看时长限制、夜间模式和年龄监测措施。第二，YouTube 和 TikTok 各自支付与上述30%和解金相同的金额（约 54 亿美元）。

“所有平台都应该采取同样的措施来赋予家长权力并支持青少年，因为我们知道，当青少年在一个应用程序上受到限制时，他们就会转向另一个应用程序。” Meta在公开信中写道。

这对社交平台来说无疑是一个重要分水岭。

今年3月，美国洛杉矶陪审团作出首个裁决，要求科技巨头为“让人上瘾”的社交产品负责。在该案中，原告矛头直指 Instagram 和 YouTube 的无限滚动、自动播放视频等功能，这些能延长用户使用时间的设计，被认定对青少年原告造成了伤害。

外界认为，本次判决动摇了一项为科技公司兜底的“避风港条款”。长期以来，美国科技公司会援引“230条款”来规避法律风险，其规定互联网公司无须为用户发布的内容承担责任，是二十多年来为社交平台划分责任的法律基石。

但近年来，这一“免责”逻辑正受到越来越多挑战。一方面，虚假信息和仇恨言论泛滥，青少年自杀率升高，社交平台被认为有能力和有责任对内容进行有效监管；另一方面，监管和司法关注点不再局限于互联网内容，而是转向无限滚动、推荐算法、自动播放视频等产品设计。

简单来说，互联网平台造成的伤害可能被认为是一种“产品缺陷”，而不仅仅是内容管理问题。这也意味着用户使用时长、留存率、互动率等关键商业指标，反而会成为法庭上证明平台存在过失的证据。

Meta面临的诉讼并非孤立事件。过去两年，对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的限制正在全球加速推进。

据《21世纪经济报道》不完全统计，目前已有3个国家针对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的限制措施进入执行阶段，另有12个国家正在讨论相关立法。

澳大利亚是目前最成熟的落地案例。2025年12月起，澳大利亚正式实施全球首个针对社交媒体年龄限制的制度。Facebook、Instagram、X、YouTube、Threads、TikTok等平台需要采取“合理措施”，阻止16岁以下用户创建账号。

值得注意的是，该政策并非直接禁止未成年人上网，而是要求平台承担年龄验证和账号管理责任。

法国也曾尝试采取类似路径。今年7月，法国议会通过一项禁止15岁以下用户使用社交媒体的法案，但随后被叫停。法国宪法委员会认为，该法案在表达自由、隐私保护以及年龄验证机制方面存在问题，需要重新修改。

英国则正在推进更严格的监管方案。政府已经宣布计划禁止16岁以下用户使用社交媒体，目前仍需等待议会审议，预计最快将在今年年底前完成立法，并于明年春季生效。

在国内，最新的《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自2024年1月1日起施行；网络社交等服务提供者须按照不同年龄设置未成年人模式，在时段、时长、功能、内容方面提供相应服务。

2025年4月，国内升级版的“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上线，旨在推动移动智能终端（手机、平板等硬件）、应用程序（APP）和应用程序分发平台（应用商店）实现三方联动，一键启动未成年人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