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瞳孔猛然一缩。
陈屿抬手轻触画框,指尖顺着那抹红色背影的轮廓,徐徐下滑。
“怎么,舍不得?”
安知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坚定:“这是我的作品,你没资格让我毁掉它。”
陈屿似早已预料这个回答,嘴角微扬。
“那我们就法庭见。侵犯肖像权和名誉权,还有当年事故的责任认定,安知,你觉得你能赢吗?”
安知紧攥包带,指节泛白。
她自然清楚自己赢不了。
画中之人是谁,她比谁都明白。
每一笔,都是她对着记忆里的少年,一笔一划描摹而成。
也是她七年来唯一的解药。
每个彻夜难眠的凌晨,每次被母亲逼到想从天台跃下,她都靠着这幅画撑过来。
她怎么能烧?
安知抬头,竭力让声音平稳:“换个条件,除了这个,别的我都答应你。”
陈屿垂眸看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转瞬又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别的?安知,你觉得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开口索要的?”
这话比任何辱骂都更刺骨。
安知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一个音。
陈屿在她面前站定,距离极近,近得她能嗅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
他低头凝视她,眼底毫无波澜。
“这些年你过得不错,可你知道别人怎么议论我的吗?”
“陈屿就是为女人废了右手的傻子,女人跑了,球也打不了,真可怜。”
说着,陈屿缓缓抬起右手,将那道疤痕清晰展露于她眼前。
“我救了你,你连句谢谢都没说,转身就走,把我们的过去当作从未存在。”
“安知,你有心吗?”
这些话如千钧巨石,压垮了安知心中筑起的防线。
望着那只狰狞的手,她想说对不起,想问他疼不疼。
可话未出口,母亲的声音已在脑中炸响——“有些东西不属于你,就别妄想强求。”
这时,一位穿职业装的女人快步走入,手中拿着文件夹。
陈屿不再看她:“林助理,把东西给她。”
女人上前,从文件夹抽出一张名片,递到安知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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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姐,这是陈总的名片,关于画作处理方案,您有三天时间考虑。若三天内未回复,陈氏法务部将正式启动诉讼程序。”
安知盯着那张黑底烫金的名片,上面印着一行字——
陈氏集团总裁陈屿。
她望向他,终于问出压在心底的话:“陈屿,你就这么恨我吗?”
空气骤然沉寂。
陈屿背对她而立,肩线绷紧如拉满的弓。
许久,他侧过脸,露出半张轮廓:“恨你?安知,你配吗?”
说完,他大步朝门口走去,皮鞋一声声叩地,宛如审判。
助理急忙跟上。
展厅门在身后合上。
安知孤身站在原地,似一尊被遗弃在聚光灯下的雕塑。
她低头看着被塞入手中的名片。
指尖渐渐收紧,名片边角刺入掌心,疼得眼眶发热。
安知记不清自己如何离开展厅回到家。
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
门一开,安母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正重播今日画展新闻。
她的鞋未换,安母的声音如针扎进耳膜:
“陈屿去你画展了?你是不是又跟他纠缠上了?”
“我说过多少遍,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非得重蹈我的覆辙才甘心!”
安知被劈头盖脸的质问震得一怔。
她疲惫地闭了闭眼:“妈,我没有。”
可安母根本不信,嗓音反而更高。
“没有?那新闻为何说你画的是他的背影?你这些年一直在想他是不是?”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报答我?就想跟他在一起,然后像你爸一样抛弃我!”
安母每句话都似鞭子,抽打在安知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
忙碌整日的她,望着眼前歇斯底里的母亲,只觉筋疲力尽。
“妈,我不会。”她再次重复,声音已沙哑。
可安母仍不肯罢休,猛地攥住安知的手腕,力道惊人,指甲深深嵌入她的皮肉。
“你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见陈屿,不和他有任何往来!”
安知低头望着自己被捏得泛白的手腕。
那上面,还留着十七岁那年被母亲反拧在浴室瓷砖上造成的旧伤,早已不痛了。
可此刻,相同的位置,一样的力道,宛如一把钥匙,准确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最幽暗的那扇门。
母亲当年就是这样逼她切断与陈屿的联系。
她断了,断得彻彻底底。
如今她二十四岁,仍被要求用同样的誓言,一遍遍证明自己的忠心。
安知抬眼望向母亲,眼神干涸如一口枯井。
“妈,你总说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可这些年来,是你亲手把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弄不清的胆小鬼。”
“这样的我,你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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