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封面新闻记者 文康林
现在我们都知道，泥石流是指山坡上大量泥沙、石块等经山洪冲击挟带而形成的突发性急流。泥石流往往受暴雨、冰川和积雪融化等激发，混合滑坡、山洪等灾难。但在古代，没有现代地理学中“泥石流”这一专有名词，古人见到泥石流发生，他们会怎样称呼这一灾难事件呢？
泥石流。AI生成图片
在中国古代文献中，古人主要根据泥石流暴发时的形态特征、物理现象夹带迷信传说来记载和解释。古人将泥石流、滑坡、山洪、地震、洪水等灾难都归为灾异现象。东汉时班固在《汉书》中首创《五行志》，在正史中最早系统记载灾异内容，确立了后世正史记录灾异的基本框架。魏晋至明代正史多沿袭以《五行志》记录灾异，赵尔巽修《清史稿》时改称《灾异志》，但内容还是按照五行归类各种异常灾害。
“蛟龙”入海引发泥石流等灾害？
暴雨引发泥石流时，夹带大量泥沙、巨石与树木倾泻而下，伴有巨大轰鸣。由于迷信认知局限，古人无法用科学解释这一现象，便归咎于潜伏在山中的“蛟龙”借水翻江入海，因而称之为蛟出、蛟发水、蛟起、起蛟、发蛟、蛟发等，这些带有迷信色彩的说法，尤其流行于川渝、云贵、湘赣等西南及南方山地区域。
《清史稿·灾异志一》中，与“蛟”有关的灾异有19起，如顺治七年（1650年）正月，“汉阳九真山蛟发水”；道光十年（1830年）七月十二日，“永嘉起蛟，裂山而出，漂没田庐，淹毙人畜无算”。这类事件应该指的就是泥石流。《太平县志》记载，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黄山翠微洞“洞顶发蛟，翻山覆谷”，这里的“发蛟”是泥石流或山体滑坡。
需要注意的是，古人认为泥石流、滑坡、山洪、地震、洪水等灾难都是蛟龙引发，所以古代文献中记录的蛟出、蛟起、蛟发水等灾害，不能完全等同泥石流，更多的时候可能是指洪水或山洪。如《清史稿·灾异志一》记载：顺治八年（1651年），“四月初七日，潜山蛟出千百条，江暴涨……五月，旌德大雨，蛟发水，平地水深丈余。”相关奏折还记载：雍正时，“霍山蛟发水，黄河高数丈”；“六安地方发蛟，蛟水骤涨，来快退速”；黄梅县“山中发蛟，停前驿等乡，河水陡涨丈余”。乾隆时，彰化县“因发蛟，水势骤涌，堤防不及，受灾甚重”。从这些记载可以看出，所谓由“蛟”引发的灾难，都是山洪或洪水。
“山崩水溢”等词汇直观记述灾害
“山水暴发”“山崩水溢”“山崩”或“土崩”等词也可以指泥石流，这些词汇看起来是从观察到的自然现象做记录，但其成因，仍然带有迷信思维。
“山水暴发”是古籍中对山区突发性水灾的通称，强调由山地暴雨引发的狂暴水流，常伴有挟带泥沙石块的现象，从今天的视角来看就是泥石流或山洪。雍正三年（1725年），六月二十七日，云南布政使李卫在一道奏折中汇报：“沾益州（今曲靖市沾益区）所属史家坡地方起蛟，山水暴发，淹没田禾，冲倒民房。”这条记载里“山水暴发”的原因被认为是“起蛟”。《巡台退思录》记载，台中大甲溪“溪口较窄，每遇山水暴发，时有大小树木随波捲下，势甚汹涌”。山水卷下树木，其中必然带有泥沙和石块，就不是简单的山洪了，而是泥石流。
古人还常把泥石流、山体滑坡与塌方等重大地质灾害统称为“山崩”或“土崩”，若伴随剧烈水流则记为“山崩水溢”。
《莆田县志》记载：隆庆四年（1570年）“八月初七日，雨大作，至九月止，壶公山有蛟起，土崩数丈”。这里有“蛟起”，有“土崩”，但没有记载洪流，只是一起滑坡事件。
《元史》和《新元史》都记载了泰定元年（1324年）八月，成纪县（今天水市秦安县一带）发生的一次泥石流。史书称“大雨，山崩水溢，壅土至来谷河成丘阜。”强降雨引发山体滑坡、山洪、泥石流，大量泥土壅塞河道，延伸至来谷河，堆积隆起成土山。这一事件在地质和历史气象研究中，常被用来分析堰塞湖或滑坡、泥石流的成因。
《云南通志》记载，正统五年（1440年）秋七月，顺宁（今临沧市凤庆县）“大雨弥旬，山崩水溢，冲没田庐不可胜计”。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六月二十五日夜，“鹤庆渔塘村雷雨大作，山崩水溢”。《福建通志》又记载：弘治十一年（1498年）四月，“淫雨连日，蛟龙为孽，山崩水溢……墙垣、庐舍皆坏。”
朱熹说：“山崩水溢，亦灾异之甚者。”无论是“起蛟”的迷信附会，还是“山崩水溢”的惨烈记述，在现代科学驱散迷雾之前，这些交织着神话与直观感受的词汇，便是古人留给我们的关于“泥石流”最原始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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