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界，旧时黎村珊萃河传统捕鱼趣事︱容县村记

叉界

黄歧元

叉界，容县黎村捕鱼者与叉界者特别的互动行为。水塘或河中的鱼，捕鱼人利用网或石灰水捕鱼时形成的俗规：即一条无形或有形的界线。没越过或越过去抓鱼，俗称叉界。

叉界的人比捕鱼的人多得多。俨然是一个狂欢节。为了一条四处乱钻的鱼，不同村子的人，面对陌生人，对着鱼狂奔，乱按乱抓。抓着的笑，抓不着的也笑。图什么，图个快乐。

我小的时候参加过三次叉界。

最早一次是在珊萃沙牛坪的一个养鱼山塘。该塘很大且长时间没有放水捕鱼，鱼也特别多，个头也很大。这天塘主组织了十几个人开塘放水。水是半夜就开始放了。在塘的出水口装了一个大鱼笼，外加一个小网。消息扩散得很快。附近几个村子喜欢叉界的人和小孩已经汇集到放水水渠和水塘堤上。他们有的拿着抄网，有的拿着簸箕，更多的就拿着粪箕，还有空着手的。目的都很简单，弄几条山塘鱼和小虾，尝尝鲜而已。运气不好的，则来凑热闹，开开心心玩上半天。

广西常见传统捕鱼工具：鱼注，鱼缴，鱼碟（1934 年参考图，非容县）

我是属于看热闹的那一拨人，只带了平时钓青蛙的那一个小布袋。刚过珊萃河，就看到水沟的黄泥水流入大河。我沿着水沟往上走，水沟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人拿着抄网或粪箕在沟里抓鱼。抓到的鱼都不大，大多是一些虾。这些虾都长着长长的两只钳子，和我在村边小沟里看的不一样。并且都要大一些。我就用小布袋在沟里捞来捞去居然也抓到几只。我来到大塘的堤上不久，水塘的水放不出去了。这时主人们拿着围网下到塘中开始捕鱼。只有这时，那些早就想下水塘叉界的人，已经蠢蠢欲动，只见围网刚离开塘边一米多，人们就跳了进去，各样用具齐出手，就看哪个人动作快，哪个人更有运气。这边有人已经逮着一条金色鲤鱼，高高举起，正在炫耀；那边则举起粪箕，几个山塘虾蹦得老高。

围网越围越小，鱼群开始跳跃，有的已经越过围网，跳到网外，引起众多叉界人蜂涌而至。都想把那些鱼抓住。我人小，没有到塘里叉界，只是站在堤上看热闹。围网内，他们抓到的鱼有鲤鱼、鲩鱼、鲢鱼、塘角鱼等，大的有好几斤，一罗筐一罗筐往堤上送。围网撤去后，真正成为叉界人的天堂。笑声、搅水声、惊叹声俨然夠成了一幅美妙的交响乐。我深深地被感染了。这一次叉界还是比较文明的，没有越界的事情发生。更没有引起纠纷。

旧时儿童参与捕鱼场景（1930 年参考图，非容县）

可是第二次问题就出现了。这一次由大芒山念辉叔组织的十多人捕鱼队。他们买了石灰，准备了塞河的工具。地点就在村子前那架废弃水车的拦河坝以下的珊萃河。几天前他们就在坝的中央扒开一个二米宽的缺口，让河鱼适应一下水位变化。捕鱼当天。这十多个人分工合作，有的用帶泥的草皮堵塞漏洞，有的在下游筑V形石头坝装鱼笼，有的用粪桶化生石灰。

当念辉叔一声令下，大门板下闸，接着堵漏，河水马上变小，拨石灰水的那几个人接着泼石灰水。这一下鱼儿受呛，大部分往下游走，而一部分则逆流冲到坝前。这给叉界的人有乘之机。跟在泼石灰水人后叉界的没有问题，只是有的鱼，冲过来冲过去，又往往向下游跑。追鱼的人就越界了，跑到拨石灰水的人前面去，引起纠纷。有时正好一勺石灰水拨过去，刚落在叉界人身上。吵闹声就开始了。甚至互相谩骂起来，搞得双方都不愉快。我生性怕事，所以只是躲在坝下。眼睁睁看着别人抢鱼，我连毛也没有捡到一根。

河边舂米用的水车磨坊（1930 年参考图，非容县）

第三次，也就是最惊险的一次。也是念辉叔主持，大芒山强劳力都参加了。捕鱼地点选在珊萃河和黎村河交汇处下的河道里。大坝就在交汇处不远，V形石头坝则离主坝一百多米处。就在决定捕鱼日的前几天准备工作就开始。刚石灰就备了两担，另外在大坝址的河岸准备了石头、泥沙和带泥的草皮。这次消息也传得快，就在捕鱼当天下午，太平、文昌阁底、外郎，甚至平岭、马良的人都来了，正所谓盛况空前。

一切准备就绪，两块大门板同时下闸、堵漏，随之泼石灰水，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叉界的人虽多，但也守规矩。这次念辉叔的口诀就是一个字“快”。所以拨石灰水的人不管鱼往哪里跑都不顾，只顾往前跑。所以留下的空间多，鱼亦多，忙得叉界人手忙脚乱的，鱼也捉得不少。不过，大量的鱼还是往下游走。

捕鱼人正在高兴的时候，人算不如天算。两河河水，很大，也就十多分钟，河水漫过堤坝，首先冲毁的是靠河岸的沙堤，再就是中间大门闸。铺天盖地的大水往下游冲来，叉界的人慌不择路纷纷往两边河岸退去。就离V形坝鱼笼还有十多米的时候，大水就冲过来了。那两个大汉抱起鱼笼就往岸上跑，终于保护了一部分鱼获。如果捕鱼人动作再快一些；如果捕鱼人再多一些；如果······；但是，没有哪么多如果。实实在在是念辉叔失算了。认载吧，本都没有赚回来。

旧时捕鱼场景（1936年参考图，非容县）

二〇二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本文收录于黄歧元散文集，原标题：《叉界》。

作者简介：
黄歧元，广西容县黎村镇太平大芒山人，现年81岁，中考成绩全县第一名。就读华中工学院动力系（现为华中科技大学）就职国营西南长征机械厂（兵工厂）技术员，助工。昆明市锅炉检验研究所锅炉室主任，工程师，副所长。昆明冶金化工研究院（民企）副总程师，昆明环保设备厂总工程师，昆明金焓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执行董事，总工程师。
设计生活锅炉获云南省环保节能一等奖。拥有囯家实用专利一项。
和另一个工程师创立云南省第一个锅炉检验所。十年检验锅炉1200台，为昆明与云南培养了一批锅炉检验骨干。
2024年出版长篇小说《洛溪山庄》，五十万字。纸质散文集一和二。散文三（电子版）），中篇小说《山棯花开》（电子版）。散文《外婆的小山村》获全国笔畅华章杯三等奖。刊登在《山河文典》上册。

黄歧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