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程砚清有严重的秩序敏感症。
结婚时，他定下死规矩，
任何争执超过十分钟，他会直接抽身离开，不会多耗一秒。
可结婚纪念日这天，我还是因为孕吐严重，晚了三分钟到登机口。
抬起头，程砚清已经吩咐机组关了舱门。
头等舱里，宋念坐着我的位置。
这是第四次了。
只要我慢一步，他就把位置让给宋念。
第一次，安检多耽搁两分钟，他载着宋念飞去马尔代夫。
第二次，产检超时迟了五分钟，他带宋念住进我定的温泉酒店。
第三次，孕吐到腿软晚下楼九十秒，他的车载着宋念绝尘而去。
你总是迟到，位置总不能空着浪费。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候机厅，腹部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
手抖着拨通程砚清的号码。
忙音。再拨。忙音。
第三次终于通了。
小念有点晕机，我走不开，你自己叫120。
我看着脚下那摊刺目的红，把手机放在了地上。
程砚清，你的时间表里，永远没有等我的那一分钟。
那么这一次，换我把你永远丢在原地。
……
救护车赶到时，我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医护人员剪开被血浸透的裤脚，将我抬上担架。
护士握住我的手腕，家属呢？怀孕几周？有没有基础病？
十一周，家属在飞机上。
孩子父亲叫什么？能联系上吗？
我闭了闭眼，不用联系，他走不开。
手机又响了一次。
屏幕上跳出程砚清的名字，我盯了两秒，还是按下接听。
沈知微，你叫救护车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传来宋念柔弱的询问。
砚清，是知微出事了吗？要不返航吧，我忍一忍就好。
程砚清嗓音平淡，她最擅长把小事闹大，你先躺好。
然后问我：机场医务室能处理的事，为什么非要叫救护车？我们已经起飞了，不可能因为你返航。
腹部又抽痛起来。
我咬住唇，等那阵疼过去：医生说，有流产风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又拿孩子逼我？
知微，迟到的是你。我要是每次都为你打乱安排，以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时间可以随便浪费。
换作从前，因为害怕耽误他，
我会拼命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肚子是真的疼。
可现在，看着护士不断更换沾血的纱布，
我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宋念娇滴滴的嗓音从那边传过来：砚清哥，别生气，孕妇情绪敏感，她可能只是想让你哄哄。
程砚清声音变得更冷。
我没时间来应付你吃醋的那一套。
住院就把单据留好，回来我给你报销。别再打电话给我，小念晕机难受，需要休息。
通话被挂断。
我看了看时间。
刚好十分钟。
护士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把屏幕扣在掌心，麻烦静音吧。
检查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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