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考斯”：这几天在中国，每一天我都感到惊讶

“来中国吧，这里很美！”8月26日，在即将结束内蒙古行程之际，美国友人“赛考斯”（本名罗纳德·萨科尔斯基）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表达了此行最想对美国年轻人说的话。对中国年轻人，他也给出了一样的建议：“跨过太平洋，到美国去看看吧。看看美国的老百姓，你会发现他们也是善良的人，也渴望和平。”

值得注意的是，在“赛考斯”发出呼吁时，美国国内的民调显示，美国公众，尤其是年轻人对中国的态度正在发生积极变化。在“赛考斯”看来，如果美国年轻人来到中国，会发现中国的“美”并不只在于风景。“你也许不认同中国的所有理念，但你一定要来这个国家看一看。”“赛考斯”说，要来真正尝尝中国菜，“不是美国中餐馆里的中国菜，而是到中国吃中国菜”；更重要的是，要去认识生活在这里的人，“他们有爱，也有一颗温暖的心”。

8月24日，殷玉珍夫妇和“赛考斯”在“赛考斯林”纪念石碑前合影。

1999年，“赛考斯”第一次来到内蒙古乌审旗。那时，他看到的是大片沙地，以及一个想要靠种树生存的中国农民家庭——殷玉珍夫妇。在“赛考斯”眼中，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后来，他被殷玉珍的故事打动，筹集5000美元帮助她植树。

26年后，当“赛考斯”再次回到这里，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殷玉珍让我明白，也给我上了一课，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26年前，乌审旗还是大片沙地，而这一次，他看到的是数万亩林海。“这几天在中国，每一天我都感到惊讶，中国向未来迈进了这么远。”

站在树林中，“赛考斯”说他甚至第一次“听”到了土壤的声音。“我从来没有想过土壤也是有生命的。”他说，如果当年没有种下那些树，就不会有现在的“沙地变泥土”。在他看来，这片土地的改变并非人对自然的一场“征服”：殷玉珍和许多人种下树，而土地则用树木、水果、蔬菜、鲜花和动物回报人们。“共生是唯一的道路，否则一切都无法持续。”

看到荒凉的沙地变成茫茫林海，“赛考斯”认为，中国的荒漠化治理经验应该被更多国家看到。“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应该把这些经验分享给这个地球上的所有人。”他希望更多外国人来到毛乌素，亲自看看这片土地，最好还能走进森林种下一棵树，“让他们亲眼看看，人究竟能够做成什么”。

8月25日，离开殷玉珍家前，“赛考斯”为殷玉珍戴上他送的礼物，一套美国匹兹堡女子橄榄球队的帽子和围巾。

如果说毛乌素的绿色让“赛考斯”惊讶，那么26年后重新见到殷玉珍一家，则让这位69岁的美国老人感受到另一种触动。2000年前后，他来到这里时，看到的主要还是殷玉珍和她年幼的孩子们。如今，当年的孩子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下一代。“今天，我看到她的孩子，还有她的孙辈。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大家庭。”“赛考斯”说，从这个中国家庭身上，他看到的是“尊重、忠诚和爱”。

在“赛考斯”看来，殷玉珍之所以能几十年坚持治沙，答案其实并不复杂，“是她的决心，是一个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的梦想”。很多人拥有目标，一次、两次失败没有放弃，到了第三次、第四次可能就停下来了。他说，自己曾问殷玉珍：“你现在还会种树吗？”殷玉珍回答：“会。”“这就是答案。”“赛考斯”说。

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赛考斯”还多次谈到一个词：平衡。在他看来，美国人可以从他和殷玉珍的故事中了解中国人，“了解到中国人的善意”。“中国人热爱自己的国家，这有什么不好？你们为自己的国家努力工作，这有什么不好？”

“赛考斯”直言，很多美国人其实并不了解中国。“我说的‘不了解’并不是贬义，而是说他们没有真正认识中国。要把他们带到这里，让他们亲眼看一看。”与此同时，他也认为，这种了解应该是双向的。“中国和美国制度不同，对一些事情有不同的看法。但与此同时，中国人也应该了解，美国老百姓也同样是善良的人。”

他希望更多美国教师来到中国，也希望更多中国教师去美国；希望更多年轻人走进彼此的国家，然后再回到各自的社会，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传递给更多人。因为在他看来，只通过新闻认识一个地方，永远无法看到全貌，“新闻有时候只能告诉你故事的一面”。

“赛考斯”曾经在以色列生活过，也亲身经历过战争。那段经历让他深刻意识到，远方的人从报道中看到的世界，与真正生活在当地的人经历的世界，有时并不完全相同。“要真正认识一个地方，就需要走进去。”

在“赛考斯”看来，不论国籍如何，绝大多数普通人对于生活最朴素的期待其实是相通的。世界上会有中国，会有美国，会有其他国家，也可能永远会有一条条国界线，“但我们可以跨过这些线。它们不是墙，只是地图上的线。”

过去几天，“赛考斯”不仅见到了26年前认识的老朋友，也认识了一大批新朋友。这次中国行让他越来越确认一件事：“如果是真正的朋友，友谊不会因为彼此不在一起就停止。殷玉珍是我的朋友，她永远都会是我的朋友。”他说，有时候，人并不需要很多朋友，“真正重要的是，你愿意称谁为朋友”。

26年前认识殷玉珍时，两个人甚至无法直接用语言交流；26年后，他们依旧说着不同的语言。但“赛考斯”说：“我们其实有一种相同的语言——来自内心的语言。”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希望年轻人真正走进另一个国家，因为很多时候，人的相通，并不需要从语言开始。

这几天，“赛考斯”还接触了很多中国孩子。有人冲他笑，有人向他挥手。他希望这些孩子能够记住另一件事情：“你出生的时候，并不带着仇视，也不带着偏见。”这些可能是后来被教会的，“但同样，你也可以教会自己不要仇视，不要带有偏见。这个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

事实上，在中美两国之间，像殷玉珍和“赛考斯”这样跨越山海、因普通人的善意而结缘的故事还有很多。美国人密尔顿·加德纳童年时曾随父母在福建鼓岭生活，回到美国后仍念念不忘“Kuliang”，直到去世前仍牵挂着这片土地；多年后，在中国友人的帮助下，他的夫人终于找到丈夫记忆中的鼓岭，这段跨越数十年的情缘后来由两国民众一代代接续。

就在“赛考斯”期待中美两国年轻人多走动之前，美国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 8 月 12日发布的研究报告也显示：大多数美国年轻人不把中国看作重大威胁，而是倾向于对华采取友好合作与接触的政策。这份报告的标题开宗明义：“Z世代并不担忧中国”。

这份报告的“关键发现”包括，美国年轻一代并不认为中国崛起对美国构成重大威胁，与婴儿潮一代和X世代相比，大多数Z世代和千禧一代美国人赞成对华采取友好合作与接触政策。与其他世代相比，美国年轻人更不倾向于将中国定性为竞争对手或敌对势力。

美国皮尤研究中心今年3月发布的一份民调结果显示，对中国持正面看法的美国人比例有所上升。27%的美国人对中国持正面看法。这一比例比去年上升了6个百分点，比2023年几乎翻了一番。年轻美国人对中国的看法比年长者更为积极，34%的50岁以下成年美国人对中国持好感。

结束采访前，“赛考斯”又变成了那个爱讲故事的老师模样。他开玩笑说，当天上午前往内蒙古师大附中和师生们进行交流时，校长犯了一个“错误”——把麦克风交给了他。“只要给我麦克风，我就会忍不住讲故事。”

他说，如果能有一个学生从他的故事中学到一点东西，那么这一天对他而言就是美好的。“因为，我是一名老师。”

环球时报记者 何珊 林小艺 王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