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周家重修族谱，祠堂正中的家主页只留三个名字。
管事来问周启衡，太太和老夫人认回来的许佩真母女，该谁写在他旁边。
他正低头给许佩真的女儿系长命锁，连头都没抬。
“我在第一行，真真写我右边，宁宁跟在我们后头。”
管事愣住。
“那太太呢？”
周启衡终于看了我一眼。
“真真带着孩子回来，本来就受了不少闲话。”
“枝枝已经嫁给我了，族谱少露一次脸，她不会往心里去。”
上一世，祠堂这页族谱挂了整整八年。
所有不知内情的外地宗亲和来客都管许佩真叫少夫人，连她女儿都要喊周启衡一声周爸爸。
我咽气那晚，周启衡攥着我的手说，等明年重修族谱，一定把我补上去。
再睁眼，我回到朱砂落笔前。
许佩真冲我笑。
“枝枝，帮宁宁把长命锁扶下正吧。”
周启衡也看着我，像我生来就该替别人守着丈夫身边的位置。
上一世，我扶了。
这一世，我把婚戒摘下来，压在族谱首页。
“歪便歪了吧。”
“周太太这三个字，你留给她写吧。”
……
婚戒落在族谱上时，祠堂里顿时没了声。
周启衡垂眼看了两秒，把戒指拿起来，顺手收进西装口袋。
“闹够了？开心了？戒指晚上再还你。”
他说得很淡，好像我摘下来的只是一件硌手的首饰。
他还替我拢了拢披肩。
“站风口做什么？昨晚时不是还在咳？”
我没有动。
管事捧着朱砂笔，在旁边进退两难。
周家的旧规我嫁进来第一年就背熟了。
每一房的家主页只列三栏。
第一栏是本房家主。
右栏是配偶主位。
后栏留给下一代。
义亲、旁支和其他家属另走附页。
所以许佩真一旦站到周启衡右边，宁宁再跟在他们后面，这一页摆出去，代表的从来不只是三个名字。
管事显然也知道。
他翻到夹在旧册里的修谱底稿，迟疑道：
“先生，六年前这一房留过一条主位备注……”
周启衡连头都没偏。
“旧底稿不用看。”
“可按旧规，义亲应该列附页。”
“今天照我说的写就是了。”
管事没再开口。
许佩真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口。
“还是算了吧，枝枝才是你太太，我跟宁宁回来住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她话说得漂亮，人却没往后退。
宁宁脖子上的长命锁有些歪。
小姑娘自己扶了两次，仰头叫他。
“周爸爸。”
周启衡闻声便蹲了下来。
“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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