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充当“灵媒”，召唤出了“幻象”——她在战争中用科学拯救生命

提到女科学家，很多人最先想到的就是居里夫人。她两次获得诺贝尔奖，不仅为推动科学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也为女性投身科学树立了光辉的榜样。在美国著名科普作家和科学史家达娃·索贝尔的新作《镭之光：玛丽·居里的一生和她的实验室女孩》中，我们能够看到她如何照亮了数十位有志于科学的女性的前进之路。

此外，在其光辉的一生中，居里夫人除了追求科学真理外，始终以最大的努力弘扬人性、守护和平。在以下这部分来自《镭之光》的内容中，索贝尔就讲述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居里夫人是如何将X射线技术投入到对伤员的救治中、如何用科学为人类创造福祉。

1914年8月3日，当德国在当时还在生效的复杂同盟体系下向法国宣战时，赫塔·艾尔顿邀请玛丽和她的女儿们到伦敦避难。然而，玛丽选择留在巴黎，决心要以某种方式为法国做出贡献。当她制定应对策略时，她的女儿们仍然待在相对安全的海边。她建议易冲动的伊雷娜要有耐心，增强体力以应对任何可能需要她参与的事情，并“代我支持你妹妹”。

伊雷娜急切地渴望离开阿古埃斯特。在她17岁生日即将来临之际，她也想保卫法国。她想念她的母亲。她想知道自己能否按计划开始在索邦大学学习。她的情绪随着新闻报道和谣言而起伏。这一天，她感到浑身麻木，仿佛陷入了一场噩梦；然后第二天她却发现自己平静而坚定，像她希望的那样又能继续下去了。8月3日早上，她与佩兰一家前往潘波勒（Paimpol），送朋友弗朗西斯和艾琳的父亲去参军。火车站里，每家人都显得心情沉重，都在向心爱的人进行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告别。然后军乐队开始演奏，伊雷娜看到音乐对人群产生了影响。人们昂起了头，举起了帽子，扬起了手。火车出发时，刚刚还在擦拭泪水的手帕已经开始随着进行曲的节拍在空中挥舞。

动员令清空了居里实验室，每个身体健全的男人都应征入伍了。安德烈·德比埃尔内在诺曼底等待命令，莫里斯·居里则在宛赛纳。就连玛丽的前助手扬·卡西密尔·丹尼兹，也从华沙镭学研究所赶回来加入了法国步兵的行列。由于通信速度减慢或中断，玛丽没有收到波兰家人的任何消息。

▲居里夫人在她的实验室中

她设想，自己在照顾伤员方面可以发挥极大的作用。在战争史上，这是第一次可以通过X射线看到受伤身体的内部，找到留在其中的子弹和炸弹碎片。X射线在1895年被物理学家威廉·伦琴发现后，几乎立即就进入了医学诊断领域，如今大多数大医院和一些私人诊所都在使用。但需要更多的X光机以及能操作它们的熟练专业人员，才能满足迫在眉睫的需求。

玛丽与镭学研究所医学部主任克劳迪乌斯·雷戈（Claudius Regaud）博士，以及使用辐射进行诊断与治疗的从业者和权威人士安托万·贝克莱尔博士进行了交流。1897年贝克莱尔博士为医生们开设的法国第一门X射线教学课程如今还在开设，每隔一年开一次，为期3周。玛丽创造了“放射性”一词，他则引入了“放射医学”（radiology）这个词，以描述从外部对身体内部进行的检查。尽管已经年近花甲，贝克莱尔博士如今仍然穿上了陆军少校的制服，他将双手隐藏在一副灰色手套中——这双手因10年来每天都暴露在X射线下而受到了影响。

从前线如潮水般送来的伤员很快就塞满了圣宠谷（Val de Grâce）的大型军医院，伤员都被送往其他缺乏最新X射线设备的医院。移动式X射线装置可以在这些据点之间驰援，甚至可以到达部队部署的区域，这看来是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案。事实上，陆军已经为此配备了几辆卡车。玛丽意识到需求量巨大，就在其他普通公民的帮助下，自己动手采购和装备了一些这种车辆。

她的第一辆放射医疗汽车——一辆雷诺厢式汽车，是由法国红十字会妇女联盟的女性们捐赠的。该车辆可容纳所有需要的设备，但又小巧灵活，能够在城市中最狭窄的街道上行驶。不幸的是，玛丽还不会开车，但她会学的。在那之前，她可以坐在后座上，拿着用于发射X射线的那些精巧脆弱的吹制玻璃灯泡。无论如何，她需要一名司机帮助她卸载、装配和重新装载好几板条箱的设备，也许还可以给她当助手，或者在没有电的地方保持发动机运转，以提供动力源。在收集材料并重温人体解剖学时，她还征用了其他汽车，包括加奈侯爵夫人（Marquise de Ganay）和穆拉特公主（Princess Murat）的私人豪华轿车，用于改装为放射医疗车。

11月1日，玛丽代表伊雷娜去了位于巴黎以北约20英里的克雷伊（Creil）的第二陆军转运医院，由居里实验室机械师路易斯·拉戈特陪同她前往。拉戈特患有心脏病，因此不能服役，但玛丽知道他什么东西都会修理。抵达后，他们搬进来一箱箱用品，从大玻璃灯泡及其电气连接，到照相底片和冲洗底片所需化学品的所有物品一应俱全，还有黑色窗帘，以防他们工作的房间有窗户——放射医疗需要黑暗。半小时的安装时间至少有一半用于让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一切准备就绪后的环境氛围让人想起玛丽很久以前与皮埃尔参加降神会的那些房间。不过在这里，在这个临时搭建的放射检查室里，她自己充当“灵媒”，很快就会召唤出“幻象”来，让那些心存疑虑、等不及想对伤员进行手术的外科医生和护士们深受震撼。

大多数医务人员在受训过程中的某个时刻都看过X射线图像，但从没亲身体验过透视过程，也没有获得过有关该过程实用性的感性认识。几个月的战争使他们习惯了盲目探测，而弹片可能偏离射入点很远。此类手术可能会造成进一步的损伤，特别是没有找准位置并取出异物时。如果说医生们只是对玛丽的设备持怀疑态度，那么用担架抬来的伤员则担心它会带来新的伤害。她向每个人保证，接受X光检查并不会比拍照更痛苦。她用小车将玻璃灯泡推到他的一侧，荧光屏放在与之相对的另一侧，射线穿过他的胸部、腹部、大腿——他的伤口指示出的任何地方——再投射到荧光屏上。然后发出一下嘶嘶声和一点火星，突然身体的一部分在屏幕上变得透明。那些熟悉的骨骼，如今已经出现了碎裂或折断，而铅灰色的入侵物嵌在其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玛丽冒险出征，所到之处——凡尔登、兰斯、加莱——无一不为她赢得了X光检查的皈依者。有时，整台手术都在“射线下”进行，外科医生因此能够通过观察射线显示屏来跟踪镊子的移动路线。更多时候，玛丽会使用随身携带的纸张和记号笔，描绘屏幕上出现的图像，这张草图将为外科医生提供指南。最好的图像是用照相底片拍摄的射线照片，但这些图像必须首先在显影缸中用显影液、在定影缸中用定影液冲洗，它们构成了500磅便携式放射医疗设备的标准部分。X光片不仅提供了尽可能清晰的图像，还能永久性地记录原始伤口。随后几天或几周的后续放射线照片，可以追踪骨折或其他伤害的康复进度。对于玛丽来说，比较常见的情况是，在一个站点设立好一个准永久性放射医疗岗，就留下以后再返回的承诺离去。届时，需要在致力于帮助伤残士兵的私人资助机构或军队自己的卫生服务部门的支持下，她才能兑现承诺。

除了执行X射线检查任务外，居里夫人的放射医疗车还成了一辆货车，用于将实验室设备从居维叶街运送到新命名的皮埃尔-居里街，再搬进那里的镭学研究所。1915年3月的一天早晨，玛丽边展望在新空间里恢复研究工作的那一天，边逛花卉市场，寻找好看的灌木和球茎植物。在她种植花木时，对巴黎的轰炸开始了。尽管“附近有几发炮弹落下”，她仍继续完成了这项任务。

4月，在完成福吉莱索（Forges-les-Eaux）的X光任务回家的路上，她的司机突然转向，致使汽车翻倒在沟里。玛丽顿时被埋在一些沉重的包装箱下，她爬出来时瘀青处处、血迹斑斑，但据她说伤势并不严重。经常陪伴在母亲身边的伊雷娜在战争的第一年努力维持住了在索邦大学的学业。她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数学学士学位，大约在同一时间，她又获得了护理文凭。她将在秋季开始学习物理学，而与此同时，她的学术成就也使她能在暑假期间担任全职的放射医疗助理。

▲居里夫人在她的放射医疗车中

与她母亲只是在日常服装上套个红十字臂章不同，伊雷娜穿着长及脚踝的纯白护士制服，并将长发向后绑在头纱下。整个7月和8月，她的堂兄莫里斯都在哀叹“战壕的单调……铁丝网、小棚屋、地雷、炮弹、子弹”，而她在法国和比利时医院的病房里，见到了这些东西的受害者。1915年9月12日，她18岁生日当天，她在比利时霍赫斯塔德（Hoogstade）与其他护士挤着睡在一起，并负责监督X光检查。

她第二天给母亲写信说：“我生日过得很愉快，只可惜你没有和我在一起，我最亲爱的妈。首先我找到了我怪你恶作剧地偷走了的那条围裙。然后我拍了一张手的X射线照片，里面有4块弹片，大到我都能找准位置，今天就将它们取出来。”后来她参加了下午的足球比赛，晚上听了一场小型音乐会。“忙完所有这一切之后，我就睡在了美丽星空下的帐篷里。”

（本文节选自《镭之光：玛丽·居里的一生和她的实验室女孩》第16章“伊雷娜——铅”，标题和配图为编者所加）

书名：镭之光：玛丽·居里的一生和她的实验室女孩

‍♂️ 作者：[美]达娃·索贝尔

翻译：肖明波

内容简介

即便是在去世近一个世纪的今天，玛丽·居里仍是唯一大多数人能随口叫出名字的女性科学家。从流离母国、被拒绝求学的少女，到两次获得诺贝尔奖的女科学家，她用镭的幽幽微光刺破传统科学界的厚重帷幕，也照亮了数十位“居里实验室女孩”的探索之路——她们在各自领域取得卓越成就，从而将这束光传递得更远。
同为女性，久负盛名的非虚构科学写作大师达娃·索贝尔以玛丽·居里的一生为中心，以近代放射性元素发现史为线索，编织了一幅散发辉光的女性科学家群像画卷，这不仅是对玛丽·居里一生的全新讲述，更是对当代追求科学的年轻女性的绝佳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