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公文包,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地上那一滩发臭的垃圾。
骨头、剩菜、泡面盒,还有半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烂水果,苍蝇在上面嗡嗡打转,汤汁顺着地砖缝往我家门缝里渗。
这是我搬进这个小区的第三个月。
也是邻居赵大宝往我家门口扔垃圾的第七十三次。
第一周我忍了,想着可能是谁家不小心。
第二周我找他谈过,他叼着烟,斜靠在门框上,嗤笑一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倒的?证据呢?”
第三周我找了物业,物业经理李姐叹了口气:“陆小姐,我们去说过他了,但他不承认,我们也没有执法权啊。”
第四周我又报了警,警察来了,赵大宝一脸无辜:“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家的垃圾都扔楼下的垃圾桶,谁知道她得罪谁了,非赖我头上。”
警察也没办法,小区楼道没有监控,证据不足,只能调解。
调解完,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能记一辈子——轻蔑、得意,还带着点挑衅。
从那以后,垃圾倒得更勤了。
有时候一天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我每天早上出门前,要先拿扫帚把门口的垃圾扫开,才能打开门。
晚上下班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掏出钥匙,而是先看看脚下有没有新的垃圾。
我试过装摄像头,第二天摄像头就被砸了。
我试过在门口贴纸条,纸条上被人画了王八。
我试过站在门口等他,他一出门就笑嘻嘻地说:“哟,等着捡垃圾呢?要不要我多给你倒点?”
我租的房子,合同还有九个月。押金五千,搬家不是不行,但那五千块钱就打了水漂。
而且,我凭什么搬?
我陆清禾活了二十六年,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凭什么要被他逼得搬家?
我深吸一口气,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弯腰,把垃圾一袋一袋捡起来,装进垃圾袋里。
我听见身后的门开了。
赵大宝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着牙签,看着我收拾垃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陆小姐,你人真好,天天帮我倒垃圾,我都想给你发工资了。”
我没理他。
他“啧”了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拎着垃圾袋下楼,扔进垃圾桶,又上楼洗了手,换鞋,出门上班。
整个过程,我没有骂他一句。
不是因为我脾气好,是因为我知道,骂人解决不了问题。
我陆清禾不是那种被欺负了只会哭的女人。
三个月,我忍了三个月,不是因为我怕他,是因为我在等一个机会。
今天,机会来了。
我走进公司大门,前台小周看见我,愣了一下:“陆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我冲她笑了笑:“没事,昨晚没睡好。”
“又是那个邻居?”小周压低声音问。
“嗯。”
“你跟我说说具体的,我男朋友认识几个道上的兄弟,可以——”
“不用。”我打断她,“我有办法。”
小周还想说什么,我摆摆手,进了办公室。
我是盛华地产的项目策划主管,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从一个普通文案爬到主管位置,靠的不是关系,是实打实的能力。
今天上午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关于城南那块地皮的开发方案。
我走进会议室,市场部总监张伟已经在里面了,他看见我,笑了笑:“陆主管,方案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就好。”张伟点了一根烟,“这次要是能拿下这个项目,年底奖金少不了你的。”
我没说话,把U盘插进电脑,开始投影。
方案做得很详细,从市场调研到目标客群分析,从户型设计到营销策略,我熬了三个通宵,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过。
张伟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等我说完,他拍了拍手:“不错,陆主管,这个方案很完善。”
“谢谢张总。”
“不过——”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投影上的价格,“这个定价是不是有点保守了?”
“不保守。”我说,“根据市场调研,城南那片区域的购买力有限,定价过高会直接影响去化率。”
“去化率的问题后面再说。”张伟说,“公司要的是利润,不是去化率。”
“但如果定价过高,卖不出去,利润再高也没用。”
张伟脸色沉下来:“陆主管,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我不是质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其他几个同事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伟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方案先放这儿,我再看看。”
我知道,他不可能改。
他只看利润,不看市场。
这个项目,最后大概率会出问题。
但我不在乎了。
因为我已经决定,干完这个月,就辞职。
我陆清禾再能干,也不想在一个只看短期利益的公司里待一辈子。
会议结束,我收拾东西准备出去,张伟叫住我:“陆主管,你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晚上有个饭局,开发商那边的人也在,你跟我一起去。”
“我今晚有事。”
“什么事比工作重要?”
“私事。”
“陆主管,”张伟皱了皱眉,“你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太对?工作热情不高,还经常请假,这不像你。”
“我最近确实遇到一些麻烦,但不影响工作。”
“什么麻烦?说出来,公司帮你解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要是真关心我,就不会在我请半天假去处理邻居纠纷的时候,扣我全勤奖了。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我说完,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手机,看到物业经理李姐发来的微信。
“陆小姐,你叫我查的事情,我查到了。赵大宝的车牌号是京A·XXXXX,是一辆白色宝马X3,他老婆叫王翠花,在小区门口的菜市场卖菜,他儿子在隔壁小区当保安,他小舅子王建国在一家装修公司当工头,他老丈人以前是这个小区物业的保安队长,现在已经退休了。”
我一条一条看完,把信息保存好。
“谢谢李姐,改天请你吃饭。”
“陆小姐,你别怪姐多嘴,你要真想收拾他,不如换个更直接的办法。他那个小舅子王建国,听说跟小区里的几个装修师傅关系不干净,有时候会偷业主的装修材料出去卖,你别声张,去派出所匿名举报一下,够他喝一壶的。”
我笑了笑,回了一句:“不用,我有更好的办法。”
李姐没再回。
我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飞速转着。
赵大宝,三十八岁,无业,靠老婆卖菜为生,每天开着一辆二手宝马,在小区里装大爷,典型的社会底层小混混。
这种人,最怕什么?
怕丢面子。
怕被人知道他的底细。
怕失去他仅有的那点“体面”。
我打开小区业主群,翻了翻聊天记录。
群里一共三百多个人,平时都是些家长里短,谁家狗叫了,谁家漏水了,谁家孩子吵了,鸡毛蒜皮的事能吵几百条。
我翻了翻,找到赵大宝的老婆王翠花。
她在群里发过广告,卖菜,送菜上门。
我加了她的微信。
很快,对方通过了。
“您好,请问要买菜吗?”
“不是,王姐,我是3栋的住户,住在你家楼下。”
“哦哦,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想跟您聊聊,您下午有空吗?”
“下午三点以后都有空,你来菜市场找我吧。”
“好的,谢谢王姐。”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菜市场。
王翠花在三号摊位,看见我,热情地招呼:“姑娘,你来啦,来来来,坐。”
我拉了一张小板凳坐下。
王翠花是个圆脸胖女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挺和善的。
“王姐,你家的菜真新鲜。”我随口夸了一句。
“那可不,都是早上新进的货,我家这菜,整个小区都说好。”王翠花得意地说,“姑娘,你今天想买什么菜?姐给你打折。”
“王姐,我今天不是来买菜的。”
“那是?”
“我想跟您聊聊您家赵大哥的事。”
王翠花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你认识我家老赵?”
“认识。”我说,“他是我楼上邻居。”
“哦哦,那你们是邻居啊,有什么事吗?”
“王姐,赵大哥最近往我家门口倒垃圾,您知道吗?”
王翠花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倒垃圾?不可能,我家老赵不是那种人,你不会搞错了吧?”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我搞错了。”我说,“但连续三个月,每天都有人往我家门口倒垃圾,我装了摄像头,被砸了,我贴了纸条,被人画了王八,我报了警,警察来了,赵大哥说不是他,但我每次看见他,他都笑嘻嘻地跟我说,你是不是缺垃圾。”
王翠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姐,我今天来找您,不是来告状的。”我说,“我只是想跟您聊聊,看看这件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我……”王翠花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
“我知道,赵大哥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也许就是觉得好玩,或者对我有什么误会。”我笑着说,“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把事情闹大,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和气生财嘛。”
“对,对,和气生财。”王翠花连忙点头。
“所以我想,王姐您能不能回去跟赵大哥说说,以后别往我家门口倒垃圾了,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清楚,没必要做这种伤和气的事。”
“行,行,我回去一定说他。”王翠花说,“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会的。”我站起来,“王姐,那您忙,我先走了。”
“哎,姑娘,你等等。”王翠花叫住我,从摊位上拿了一袋子菜递给我,“这个你拿回去吃,姐请你吃。”
“不用了,王姐——”
“拿着,别客气。”王翠花硬塞到我手里,“你是个好姑娘,我家老赵做的不对,姐替他跟你道歉。”
我接过菜,笑了笑:“谢谢王姐。”
走出菜市场,我把那袋子菜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不是我不领情,是我知道,王翠花帮不了我。
她在家里是个什么地位,我早就打听清楚了。
赵大宝就是条癞皮狗,在外面怂,在家里横,王翠花哪管得了他?
我找她,不是为了让她管赵大宝,是为了让她知道,我找过她。
这事,我办得光明正大,仁至义尽。
如果赵大宝还不收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物业办公室,李姐正好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陆小姐,你回来了?”
“嗯,刚下班。”
“那个……”李姐欲言又止,“你早上出门后,赵大宝又往你家门口扔垃圾了,我还看见他往你门上泼了什么东西。”
我停下脚步:“什么?”
“好像是油漆吧,红色的,你回去看看。”
我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说:“谢谢李姐,我知道了。”
我快步走回3栋,上楼,看见我家门上的那一刻,我差点没忍住骂出来。
门上被人用红油漆写了三个大字——“滚出去”。
油漆顺着门板往下淌,淌到地上,汇成一片。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字,感觉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三个月,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忍,只是等,只是想找到一个不伤和气的方法。
可他们呢?
变本加厉。
我掏出手机,拍了照片,录了视频。
然后,我转身,走到赵大宝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赵大宝探出脑袋,看见是我,笑得一脸灿烂:“哟,陆小姐,回来了?怎么样,我今天给你画的画,你喜不喜欢?”
“赵大宝,你确定要继续这样?”
“我怎么样?我什么都没做啊。”他摊开手,一脸无辜,“你说我往你家门口倒垃圾,你有证据吗?你说我往你家门上泼油漆,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你就是在污蔑我,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你知不知道,往别人门上泼油漆,是违法行为?”
“违法行为?”他哈哈大笑,“那你报警啊,让警察来抓我啊,我等着。”
“行。”我说,“你等着。”
我转身下楼,走出小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打开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喂,谁啊?”
“是赵哥吗?”
“是我,你谁啊?”
“我是陆清禾,盛华地产的项目策划主管。”
“我操,大公司的人啊,找我什么事?”
“听说赵哥在装修这行干了不少年,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想跟您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哈哈哈,好说好说,陆主管,你找我算找对人了,我这一个人脉,在这行混了十几年,谁不认识?”
“那太好了,赵哥,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吃个饭,咱们聊聊。”
“明天晚上吧,我正好有空,你定地方。”
“好,那就明天晚上七点,城南的‘老地方’火锅店,我订位子。”
“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包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夜空,嘴角慢慢翘起来。
赵大宝的弟弟,赵大龙,亲兄弟,在装修公司当包工头,跟小舅子王建国是一个公司的。
这兄弟俩,关系不太好。
为什么?因为赵大宝天天游手好闲,还总找他弟弟借钱。
赵大龙早就烦他了。
这事,是李姐告诉我的。
她说,有一次赵大龙喝多了,在小区门口骂他哥,说“那个废物,要不是看在他是我亲哥的份上,我早跟他断绝关系了”。
我当时就记在心里了。
我查了查,赵大龙所在的装修公司,跟我们盛华地产有过合作,我手上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明天晚上,我先跟赵大龙见个面。
我不需要他做什么,我只需要让他知道,他哥在外面是个什么德行。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出现在“老地方”火锅店。
赵大龙已经来了,一个人坐在包厢里,面前摆着几瓶啤酒,看见我进来,站起来,热情地伸出手:“陆主管,久仰久仰。”
“赵哥客气了,快坐。”
我坐下,点了菜,倒了酒,跟他碰了一杯。
“陆主管,你找我有什么事?”赵大龙问。
“也没什么大事。”我说,“就是想跟赵哥认识一下,以后工作上有什么机会,互相照顾一下。”
“好说好说。”赵大龙笑起来,“你们盛华地产是大公司,我们这种小公司,能跟你们合作,那是我们的荣幸。”
“赵哥太谦虚了,我听人说,你们公司装修质量很好,很多业主都夸你们。”
“哈哈哈,那是,我们公司的活,那没得说,你放心。”
我们又喝了两杯,聊了一些装修的事,气氛越来越好。
我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赵哥,我听说,你有个亲哥,叫赵大宝?”
赵大龙的脸色变了变,喝了一口酒,说:“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我就随便问问,我跟他好像是一个小区的,住他楼下。”
“哦?”赵大龙皱了皱眉,“他那人,没给你添麻烦吧?”
“麻烦倒是谈不上。”我笑了笑,“就是有点小问题,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小问题?”
“他往我家门口倒垃圾,往我家门上泼油漆,还砸了我的摄像头。”
赵大龙的脸色彻底黑了。
“这个王八蛋!”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我早就说过,他早晚要惹出事来!”
“赵哥,你别激动,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提醒你一下,他这样下去,迟早会惹上麻烦的。”
“麻烦?”赵大龙冷笑一声,“他早就惹上麻烦了,不是我压着,派出所都不知道进多少回了!”
“你压着?”
“对,他以前在别的小区住的时候,就因为跟邻居打架,被人报了警,是我托关系,才把事情压下去的。还有一次,他偷了工地的材料去卖,被抓住,也是我出了五万块钱,才把人捞出来。”赵大龙越说越气,“
赵大龙越说越气,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陆主管,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大哥,就是个废物。我妈活着的时候,他还能装装样子,我妈一走,他彻底放飞了,什么都不干,就靠我嫂子卖菜养着,还天天在外面装大爷。”
我给他又倒了一杯酒:“赵哥,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来告状的,就是觉得,你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这事。”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赵大龙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从小就这样,我爸死得早,我妈惯着他,什么都帮他扛着,把他惯成了个废物。我跟他年纪差三岁,小时候他打架,我帮他出头,他偷东西,我帮他顶罪,他欠债,我帮他还。我他妈就是个冤大头!”
“那他现在还找你借钱吗?”
“借!怎么不借!”赵大龙一拍桌子,“上个月又找我借了两万,说是要做什么生意,结果呢?钱到手就没了,也不知道拿去干什么了。我老婆因为这个事,跟我吵了好几次了,说你要是再管你哥,咱俩就离婚。”
“那你以后还管他吗?”
赵大龙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不管了,管不了了。他爱咋咋地吧,我仁至义尽了。”
我看着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赵哥,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这次找你,其实不只是想跟你认识一下,还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
“我想让你帮我做个证。”
“做什么证?”
“你哥做的事,不止是往我家门口倒垃圾那么简单。”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照片给他看,“你看,这是他往我家门上泼的油漆,这是他砸了我的摄像头,这是他往我家门口倒的垃圾。”
赵大龙看着照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这三个月,报了警,找了物业,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没用。”我说,“他没有证据,我也没有证据,这事就这么僵着。但我现在不想忍了,我想起诉他。”
“起诉?”
“对,起诉他寻衅滋事,毁坏私人财物,恶意骚扰。”我说,“但需要证据。你跟他住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干过什么事,你肯定知道。只要你愿意作证,我就有把握让他进去待几天。”
赵大龙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转来转去。
我知道他在犹豫。
毕竟那是他亲哥,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也不催他,就这么等着。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赵大龙抬起头,看着我,说:“陆主管,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我去作证,他出来了,肯定会找我麻烦。他那人,你知道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干的。”我说,“只要你愿意作证,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五万,算是补偿。”
“五万?”赵大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五万。”我重复了一遍,“而且,我保证,他不会知道是你作的证。”
“你怎么保证?”
“我找律师,把你列为匿名证人,法院那边会保护你的隐私。而且,我也不会让他知道你跟我见过面。”
赵大龙又沉默了。
但这次,他沉默的时间很短。
“行。”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我干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我笑了,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赵哥,改天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细节。”
“好说好说。”赵大龙擦了擦嘴,“陆主管,你是个爽快人,我喜欢你这种性格。”
我们又喝了几杯,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然后各自散了。
我走出火锅店,站在门口,吹着夜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赵大宝,你不是要玩吗?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王律师吗?我是陆清禾,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陆小姐,没事,你说。”
“王律师,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我要起诉一个人寻衅滋事,有哪些流程?”
“寻衅滋事?”王律师的声音认真起来,“你遇到什么事了?”
“我邻居,往我家门口倒垃圾,往我家门上泼油漆,砸了我的摄像头,持续了三个月。”
“有没有证据?”
“有一部分,但不完整,我想找律师帮我收集证据,然后起诉。”
“可以,这种事,证据确凿的话,可以判他拘留罚款,严重的还可以判刑。”
“我想让他进去待几天。”
“行,改天你带资料来我办公室,我们详细谈谈。”
“好的,谢谢王律师,改天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是一种冷静。
像一潭死水,下面却暗流涌动。
我陆清禾,从来不是好欺负的人。
我忍了三个月,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出门上班。
打开门,门口果然又有一袋垃圾。
这次是厨余垃圾,剩菜剩饭混在一起,汤汁流了一地,散发着恶臭。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录了视频,然后弯腰,把垃圾捡起来,装进袋子里,拎下楼扔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
我走进办公室,同事小周看见我,愣了一下:“陆姐,你今天心情不错?”
“有吗?”我笑了笑,“可能是昨晚睡得好吧。”
“你那个邻居,最近没找你麻烦了吧?”
“快了。”我说,“快了。”
小周没听懂,但她也没多问。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一条微信,是赵大龙发来的。
“陆主管,我昨晚回去想了想,我哥的事,我还有一些可以跟你说。”
“你说。”
“他以前在小区的保安亭里,偷过业主的快递,好几次,后来被发现了,他赔了钱,事情才压下去。”
“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知道是哪几户人家,你可以去找他们问问。”
“好,你把地址发给我。”
“还有,他以前在小区里打过人,一个老头,因为人家说他乱停车,他上去就是一拳,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后来也是我赔了钱,才私了的。”
“那个老头还在小区里住吗?”
“在,就住你们那栋楼的一楼,姓刘,你找找看。”
“好,谢谢赵哥。”
“不客气,陆主管,我帮你,也算是帮我自己,让他吃点教训,省得以后惹出更大的事。”
我放下手机,在心里把赵大宝的罪状又加了两条。
偷快递,打老人。
这下,够他喝一壶的了。
晚上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楼,敲了刘大爷的门。
刘大爷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姑娘,你找谁?”
“刘大爷您好,我是楼上的住户,姓陆。”
“哦哦,陆小姐,有什么事吗?”
“刘大爷,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您还记得,以前有个姓赵的保安,在小区里打过您吗?”
刘大爷的脸色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记得,怎么不记得,那个王八蛋,我怎么会不记得!”
“那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记得,瘦高个,短头发,脸上有颗痣,说话油里油气的。”
“刘大爷,我实话跟您说吧,那个人现在又回来了,就住在我楼上,天天往我家门口倒垃圾,往我家门上泼油漆,我报了警也没用,我想起诉他,但是需要证据。”
“你想起诉他?”刘大爷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好!好!”刘大爷连说两个好,“我早就想告他了,但当时没人帮我,我自己一个人,也搞不过他们。姑娘,你要真能把他送进去,大爷给你作证!”
“谢谢刘大爷。”
“不谢不谢,这是应该的。那个王八蛋,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我从刘大爷家出来,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现在,我有赵大龙作证,有刘大爷作证,还有我自己拍的照片和视频。
虽然还不够完美,但已经够用了。
我回到家,站在门口,看着门上那三个“滚出去”的大字,手指轻轻摸了摸油漆的痕迹。
赵大宝,你等着。
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上班,一边收集证据。
我找到了那几家被偷过快递的业主,他们听说我要起诉赵大宝,都愿意作证。
我又找到了小区物业,让李姐帮我调了监控记录,虽然楼道里没有监控,但电梯里和大门口的有,赵大宝进出楼的时间,都被拍了下来。
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可以形成证据链。
我又找了王律师,把所有的材料都交给他,王律师看了之后,说:“证据还算充分,可以起诉了。”
“能判他多久?”
“寻衅滋事,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可以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情节严重的,可以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还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王律师说,“你这个情况,他持续了三个月,还泼油漆,砸摄像头,属于情节严重,应该可以判十到十五天。”
“够吗?”
“够他喝一壶的了。”王律师笑了笑,“而且,如果他被拘留了,会有案底,以后找工作,贷款,都会受影响。”
“那就好。”我说,“王律师,麻烦你了,帮我立案吧。”
“好,我这就去办。”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三个月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赵大宝,你不是嚣张吗?
你不是觉得没人能治得了你吗?
你等着吧,马上你就知道了。
可我没有想到,就在我准备起诉他的时候,出了意外。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赵大宝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一桶什么东西。
我停住脚步,远远地看着他。
他看见我,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哟,陆小姐,回来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桶,“我今天给你带了好东西。”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拧开桶盖,把桶里的东西往我家门口一倒。
是粪水。
黑色的,臭气熏天的粪水。
“你不是喜欢拍照片吗?来,拍,拍个够。”他笑得前仰后合,“拍完了,记得发给警察叔叔看看,让他们来抓我啊。”
我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死的。
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但我忍住了。
我掏出手机,拍了照片,录了视频,然后说:“赵大宝,你等着。”
“等着?我等着呢。”他拍了拍手,把空桶往地上一扔,“你倒是让我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说完,转身,大摇大摆地上了楼。
我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粪水,闻着那股恶臭,忽然笑了。
赵大宝,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正好帮了我?
我本来还担心,之前的证据不够充分,现在好了,你亲手给我送来了最有力的证据。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他又来了,这次是泼粪水,我拍了照片和视频。”
“泼粪水?”王律师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个性质更恶劣了,可以追加侮辱罪,我这就去法院申请立案。”
“好,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滩粪水,忽然觉得,它不那么臭了。
因为我知道,这滩粪水,会把赵大宝送进去。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等法院的消息。
王律师说,立案需要时间,让我耐心等待。
可赵大宝显然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好欺负的陆清禾,每天变本加厉地骚扰我。
今天往我家门口扔死老鼠,明天往我门上贴“欠债还钱”的纸条,后天在楼道里堵着我,笑嘻嘻地说:“陆小姐,怎么样,我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我都没理他。
我只是每天拍下他的“杰作”,发给王律师,存入证据。
终于,一周后,王律师打来电话:“陆小姐,法院已经立案了,传票很快就会送到赵大宝手上。”
“太好了。”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多久开庭?”
“下周。”
“好,王律师,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笑了。
赵大宝,你等着吧。
属于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身正装,坐在原告席上。
赵大宝站在被告席上,一脸无所谓,他旁边是他老婆王翠花,急得满头大汗,一直在求法官:“法官,我们错了,我们愿意赔钱,愿意道歉,别判刑,别判刑。”
法官没理她,直接宣布开庭。
王律师把证据一一呈上,照片、视频、证人证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大宝的脸,从一开始的嚣张,慢慢变得苍白。
他没想到,我真的有这么多证据。
他也没想到,我真的会起诉他。
最后,法官宣判:赵大宝寻衅滋事罪成立,加上侮辱他人,合并执行,判处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两千元,并赔偿原告陆清禾精神损失费五千元。
赵大宝听完判决,整个人都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法官,半天没反应过来。
王翠花哭得稀里哗啦,拉着赵大宝的胳膊:“我就说,让你别惹事,你不听,现在好了,好了吧!”
赵大宝一把甩开她,冲我吼道:“陆清禾,你给我等着,等我出来,我弄死你!”
“你再说一遍?”法官一拍惊堂木,“当着法庭的面威胁受害人,再加五天!”
赵大宝闭嘴了。
但他看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我看着他,笑了笑,说:“赵大宝,十五天,好好反省反省。”
他被法警带走了。
我走出法院,站在门口,阳光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三个月了,我终于赢了。
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大宝那种人,不会因为坐十五天牢就改好。
他出来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我。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陆清禾,从来不怕事。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赵大宝还没来得及报复我,他家里先出事了。
他进去的第三天,王翠花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陆小姐,求求你,放过我家老赵吧,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你让法院放了他吧,我给你磕头了。”
“王姐,不是我不放他,是他自己做的错事,要承担后果。”我说,“十五天,很快就过去了,你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陆小姐,你不知道,我家老赵他身体不好,他受不了那种苦,他——”
“身体不好?”我打断她,“他往我家门口倒垃圾的时候,身体好得很,往我家门上泼油漆的时候,身体好得很,砸我摄像头的时候,身体好得很,泼粪水的时候,身体好得很。现在被抓了,身体就不好了?”
王翠花哑口无言。
“王姐,我劝你一句,你跟他离婚吧,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跟着他,只会受罪。”
“我……我……”
“你好好想想吧。”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知道,王翠花不会离婚的。
她那种女人,习惯了逆来顺受,就算被欺负到死,也不会反抗。
这是她的命,我管不了。
赵大宝进去的第十天,我又接到一个电话,是赵大龙打来的。
“陆主管,我哥出来了。”
“出来了?”我愣了一下,“不是十五天吗?”
“他老婆交了保释金,提前放出来了。”
“保释金?”
“对,她跟娘家借的钱,凑了一万,把他保出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赵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赵大宝提前出来了。
十五天的拘留,他第十天就出来了,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我知道,他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算账。
以他的性格,这十五天在里面受的苦,他一定会加倍还给我。
我拿起手机,给王律师打了个电话。
“王律师,赵大宝提前出来了,他老婆交了保释金。”
“保释金?”王律师愣了一下,“这种行政拘留,按理说是不能保释的,他老婆是不是找了什么关系?”
“我不清楚,但他人已经出来了,我怕他报复我。”
“陆小姐,你别怕,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就报警,我这边帮你盯着,他要是再犯,就是累犯,判得更重。”
“我明白,但还是小心为上。”
“嗯,你这几天尽量别一个人出门,晚上锁好门窗,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转动。
赵大宝出来以后,会做什么?
他那种人,不会跟你讲道理,也不会跟你玩阴的,他会直接来硬的。
打我一顿?
砸我家?
还是更狠的?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做好准备。
我起身,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锁好,又找了一把水果刀,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我给小周发了条微信:“这几天我请假,家里有点事,公司那边你帮我盯着点。”
小周很快回了一条:“陆姐,你没事吧?”
“没事,小事。”
“有事你说话,我男朋友认识的人多。”
“好,谢谢。”
我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我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楼道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打开门,准备下楼买点吃的。
门刚打开一条缝,我就愣住了。
地上,放着一个快递盒。
白色的,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字——“陆清禾收”。
我没有网购东西。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快递盒,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我的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
盒子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妈。
我妈站在我家楼下,正在买菜,脸上带着笑,什么都不知道。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妈挺好看,就是不知道,摔一跤还能不能这么好看。”
我浑身的血,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拿着那张照片,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赵大宝,你知道我什么都可以忍,但你动我妈,不行。
我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威胁我,威胁我家人的人身安全。”
接警员问了我地址,问了我情况,说马上出警。
挂了电话,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把照片边缘捏得皱巴巴的。
警察来得很快,十分钟就到了。
我把照片和快递盒交给他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警察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快递盒,皱了皱眉:“这个赵大宝,我们知道,刚放出来,又犯事了?”
“对,他威胁我,说要对我和我妈不利。”
“行,我们去找他谈谈。”
“警察同志,光谈谈没用,他这种人,不会听劝的。”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申请保护令,或者,直接把他抓起来。”
“抓人需要证据,现在他还没有实际动手,我们只能先警告一下。”
我心里一阵发凉。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这样。
等他有实际行动的时候,等他对我和我妈造成伤害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但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警察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我妈的笑脸,忽然,我笑了。
赵大宝,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陆清禾吗?
你以为,你拿我妈威胁我,我就会怕?
你不知道,我妈是我最后的底线。
你动我可以,动我妈,不行。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张队吗?我是陆清禾。”
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陆小姐?好久不见,有事吗?”
“张队,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赵大宝,刚从小榄拘留所出来,我想知道他跟谁有过节,欠过谁的钱,得罪过什么人。”
“行,我帮你查查,不过,你知道的,这事——”
“两万,我转给你。”
“哈哈哈,陆小姐爽快,明天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张队是我以前采访时认识的一个刑警,后来他辞职了,在道上混,专门帮人查事,消息灵通,路子野。
我知道,找他办事,得花钱。
但为了我妈,多少钱都值。
我要查清楚,赵大宝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他有什么软肋,他怕什么。
然后,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惹错人。
那人第二天下午,张队的电话打过来了。
“陆小姐,查到了。”
“你说。”
“赵大宝,外号‘赵癞子’,在小榄这一片混了十几年,没正经工作,靠老婆卖菜过日子。他欠了一屁股债,最大的债主,是城南的一个叫‘四哥’的人,外号张四,专门放高利贷的,赵大宝欠他六万块钱,拖了半年没还,张四放话,再不还,就卸他一条腿。”
“张四?”
“对,张四,这个人不好惹,手底下有十几个兄弟,专做这种生意。赵大宝躲着不敢见他,上次张四的人找到他,把他打了一顿,他躲了一个月没敢出门。”
我心里一亮。
“陆小姐,我劝你一句,别掺和这事,赵癞子就是个垃圾,他欠张四的钱,早晚会被收拾,你不用自己动手。”
“张队,谢谢你,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屋里转了几圈,脑子里飞速转着。
赵大宝欠张四六万块钱,躲着不敢见人。
张四要卸他一条腿。
赵大宝怕什么,我终于知道了。
他怕被人打,怕被人追债,怕失去他那条腿。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是一个陌生号码,我之前打听来的。
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问:“谁?”
“是四哥吗?”
“是我,你谁?”
“四哥,我姓陆,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关于赵大宝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沙哑的声音笑了:“赵癞子?他又怎么了?”
“四哥,他欠你六万块钱,对不?”
“对,怎么了?”
“这笔钱,我帮他还。”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你帮他?”沙哑的声音沉下来,“你跟他什么关系?”
“没关系,他是我的仇人。”
“仇人?”
“对,他往我家门口倒垃圾,往我家门上泼油漆,泼粪水,我被逼得报了警,他被拘留了十天,刚出来,他拿我妈威胁我。”
“呵,赵癞子这种事干得多了,你不是第一个。”
“所以我找四哥,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六万块钱,我转给你,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赵大宝欠你钱,你追债,合情合理。他要是不还,你怎么对他,都跟我没关系。”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沙哑的笑声传过来:“陆小姐,你是个聪明人。”
“四哥,我不是聪明,我只是不想被人欺负。”
“行,你转钱,我办事。”
“四哥,钱,我可以转,但我要看到结果。”
“什么结果?”
“赵大宝,以后不敢再出现在我面前。”
“放心,我办事,你放心。”
挂了电话,我把六万块钱转了过去。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等着消息。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王翠花的电话。
她哭得撕心裂肺:“陆小姐,求求你,放过我家老赵吧,他被人打了,打得好惨,腿都断了,在医院里,医生说要截肢,求求你,放过他吧——”
我握着手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王姐,你找错人了,不是我打的。”
“不是你还有谁?他欠的钱,突然有人来还了,还完钱,就把他打了,不是你还有谁?”
“王姐,你老公欠人钱,被人追债,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
“王姐,我劝你一句,跟他离婚吧,这种男人,不值得。”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赢了。
赵大宝被打断了腿,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可我一点都不高兴。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操蛋。
好人被欺负,坏人被惯着,最后,只能用更坏的办法,去对付坏人。
但我不后悔。
为了保护我妈,我什么都愿意做。
三天后,我收到了张四发来的一条短信。
“陆小姐,事情办妥了,赵癞子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他要是不识相,我就让他永远消失。”
我看了那条短信,删了。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最近还好吗?”
“好,好着呢,你呢?”
“我也好。”
“那就好,我跟你爸说,过两天去看看你。”
“好,妈,你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我收拾了东西,搬了家。
新房子在城南,离公司远了点,但环境好,邻居也安静。
我每天早上出门,再也不用担心门口有垃圾。
我每天晚上回家,再也不用担心门上被人泼油漆。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我辞了职,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做策划咨询。
生意不算好,但够吃饭。
王翠花后来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哭着求我去医院看看赵大宝,说他一直在骂我,说是我害了他。
我没有去。
我知道,我去了,只会让他更恨我。
而且,我不在乎。
有些仇,不是原谅就能解决的。
有些恨,不是道歉就能抹平的。
赵大宝种下的因,他吃下的果,天经地义。
现在,我坐在新家的阳台上,喝着茶,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一片平静。
我妈明天要来,说是要看看我的新房子。
我答应了,说要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看着夕阳,笑了。
生活,终于好起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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