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谁规定五十五岁就不能脸红心跳?谁说保姆和雇主不能有一腿?人这一辈子,遇见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容易,抓住了就是福分。五十五岁的刘桂芬,心里就揣着这么个事儿,瞒着郑州的儿子和苏州的闺女,跟六十二岁的雇主老陈过起了日子。这事儿说出来怕人笑话,可实实在在的幸福,哪管得了那些闲言碎语。
老陈是个退休的物理老师,老伴走得早,那个闺女远在北京,顾不上。四年前的那个春日,刘桂芬头回见老陈,这老头穿着件灰蓝色的旧毛衣,头发白了一半,戴个黑框眼镜,递过来一双拖鞋,看着斯斯文文,是个好相处的人。那时候也就是个雇工关系,每月四千五百块,做做饭,扫扫地,日子过得波澜不惊。谁知道人心隔肚皮,日久生情这四个字,真是半点不假。
变故出在第二年开春。老陈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像是要把肺吐出来。刘桂芬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想起了自己那走了十二年的男人,当年也是这么熬坏了身子。打那起,心就软了,干起活来不由自主地多了一份心思。药给分好放在格子里,饺子皮擀得薄薄的,馅儿调得香香的。老陈也不是木头人,闺女寄来大闸蟹,他舍不得吃,剥了一盆蟹黄肉,贴个纸条搁冰箱里:“给小刘的,别放坏了。”这字迹清瘦有力,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春雨润物细无声,感情就是这么一点点长出来的。有天量血压,老陈的呼吸喷在刘桂芬脖颈上,热乎乎的,带着牙膏味儿。刘桂芬手一抖,心跳得跟撞鹿似的,二十五岁相亲那会儿也没这么慌过。那时候她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保姆对雇主的关心,分明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意思。老陈身上那股子温温热乎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多吸两口,看老头子浇花、看球赛,甚至那副老花镜滑到鼻梁上的样子,咋看咋顺眼。
窗户纸总有捅破的一天。去年冬天流感凶猛,老陈烧到了三十九度多,迷迷糊糊抓着刘桂芬的手不放,嘴里喊着:“桂芬,别走……”这一声喊,把两人的魂儿都勾走了。刘桂芬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老陈闺女从北京赶回来,看着刘姨累得坐着都能睡着,心里早就有数了。出院那天,闺女开了口,与其找个外人,不如刘姨留下来,给老爷子做个伴。
老陈是个直性子,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他说两人加起来一百多岁了,搭伙过日子,图个互相照应。这话听得刘桂芬心里热乎乎的。搬过去那天,衣柜腾了一半,牙刷多了一把。最绝的是那张双人床,老陈非要换个新的,说是旧的睡了二十多年,该换个新气象。这床垫子软硬适中,正合身。
这把年纪的人,谈什么生理性喜欢?谁说不行?刘桂芬就坦荡荡地承认。她迷恋老陈炒菜时从后面抱住她的重量,喜欢那双腿压在身上的酸麻劲儿,贪恋洗完澡后那股烘在脸上的热气。没有什么天雷勾地火,只有手心里薄薄的茧子摩挲脸庞的温柔,只有夜里翻身时下意识搭在腰上的手臂。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烟火日子。
好事多磨,这事儿到现在还瞒着儿女。不是怕反对,是那张嘴实在张不开。去年过年,儿子电话里问要不要去郑州,刘桂芬撒谎说要看房子。挂了电话,老陈一边剥橘子一边问还能瞒多久。刘桂芬咬着酸橘子,心里五味杂陈。这事儿早晚得说,老陈闺女那边都通了,自己这边再瞒着不地道。
人生苦短,譬如朝露。有人六十岁就死了,有人六十岁才开始活。刘桂芬觉得自己就是后一种。每天醒来,身边有个温热的身子,厨房里有两份早饭,冰箱里有备好的饺子馅,这就是日子。那张写着“给我家桂芬的”纸条,比什么情书都管用。五十五岁怎么了,抓住眼前的幸福,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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