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儒道之“欲”：为何孔子比老子更受欢迎？

上个世纪，随着甲骨文研究的深入，儒家文化并非始于孔子，其实早在商朝已经存在，只不过当时的“儒”是“需”，专门从事宗教祭祀活动的神职人员，后历经商周变革与周公旦的改革，最终孔子将之革新，由此出现了我们熟知的“儒家文化”。

儒家之外，道家思想出现的时间，至少不比儒家晚，据说起源于上古伏羲、神农时代，后历经黄帝等实践，春秋时期老子总结了道家思想的精华，形成了“无为无不为”的道德理论，由此标志着道家思想正式形成。

问题在于：秦始皇统一后，除了汉初盛行黄老之术之外，其他时间基本盛行儒家学说，即便今天，儒家思想依然深入我们的生活，也即儒家似乎更深得人心，更能为世人接受，那么儒家为何比道家更受欢迎？

其实，这与儒道眼里的“欲”相关。欲者，人皆有之，但如何看待“欲”才是文明的关键，儒道在这方面可谓大不相同。更为重要的是，搞清楚儒道对“欲”的态度，就会明白儒道的很多观点，比如道家为何提出“绝圣弃智”、“绝义弃仁”？

首先，道家如何看待“欲”？

老子时代，处于春秋晚期，天下动荡，诸侯兼并战愈发激烈，百姓困苦不已，那么如何让天下安宁呢？答案很简单，就是少欲、寡欲，乃至绝欲。

老子认为，过度欲望会扰乱人心，会带来战争，会导致天下不安，于是提倡通过回归自然本性，来达到个人与社会的和谐，达到天下大治。“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了，天下自然安宁了。

搞清楚老子和道家对“欲”的态度，再看道德经，也就明白很多反常的思想了。

考古发现郭店战国楚简版道德经，是目前最早的“道德经”版本，其中具有浓郁的春秋风格，西汉马王堆帛书版道德经，应是战国时修改过的版本，具有浓郁的战国风格。

其中，楚简版提到“绝智弃辩”、“绝诈弃伪”，帛书版中升级到“绝仁弃义”、“绝巧弃利”、“绝学无忧”、“不尚贤，使民不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等观点，道家的反智、反仁等观点逐步升级。

过去几千年来，中国人提倡仁义礼智信，做人要仁义、要学习、要智慧，这不是应该的吗？那么，道家为何反智、反仁、反学？

放在今天，道家这一套肯定说不通，但放在春秋战国，却有一定的合理性。因为，老子和道家认为当时残酷战争源于统治者的“仁”、“智”、“辩”等，但根源在于“欲”。

也就是说，如果统治者少欲、寡欲，乃至绝欲，“绝智弃辩”、“绝诈弃伪”、“绝仁弃义”、“绝巧弃利”等，不学、不智、不辩等的回归到上古淳朴社会，那么天下就能“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最终实现天下和平，也即没有战争。

除此之外，道德经中的“五味令人口爽，五音令人耳聋，五色令人目盲”，其实都是告诫大家“戒欲”。

总之，老子和道家对“欲”的态度相对比较极端，不太符合人性，也不太符合社会发展，注定只有少数人认同。

其次，儒家如何看待“欲”？

道家对“欲”比较极端，那么儒家如何呢？其实，儒家并非一种态度，其中主张比较复杂，比如荀子、孟子、孔子主张就略有不同。

荀子主张人性本恶，欲望是人之自然天性，但放任欲望无度会导致社会混乱，因此荀子提出“欲不可去求可节也”，强调“养欲”（所谓“礼者，养也”，即“礼”的本质是“养人之欲，给人之求”）、“节欲”，通过礼法道德修养来严格的纠正，但又不是道家式的“去欲”。

总的来说，因为荀子主张人性本恶，因此需要通过礼乐制度来予以纠正“人之欲”，这个过程显然就比较严肃、严厉，也即他的人性观比较激进，于是荀子观点也就很难被更多的人接受。

孟子虽然不否认口腹、耳目等感官需求，视其为“命”所限，但总体主张寡欲，强调多欲易使人“役于物”，丧失本心，导致德行崩塌，“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说到底，孟子主张“寡欲”。

所以，孟子才会说出“富贵不能淫”，一直强调减少过度的私欲。但对于权贵阶层来说，孟子的主张自然不好听。

相比以上两者，孔子主张相对比较“顺眼”，也更符合人性。

孔子总体主张“礼节”，以礼节欲，复周礼克己欲，也就是通过“礼”来节制、克制欲望。但在另一方面，孔子并不否认“人之欲”，比如“食色性也”，又比如“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还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说明孔子承认人之欲望。

因此，孔子既承认人的正常欲望具有合理性，又强调需用道德规范(礼、义)节制欲望，比如用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来规范。相对来说，孔子理欲观更符合人性，于是也就更容易被世人接受，世人可能敬仰老子，但真照做，绝大多数人受不了。

总之，道家对欲比较极端（佛教对欲也很极端），儒家中孔子思想更符合人性，那么世人会更接受谁的思想？因此，儒家成为历代王朝统治思想，且儒家文化影响中国直到今天，显然有其合理之处，或者说必然做对了一些事情。

最后，耐人寻味的是，西方更喜欢老子学说，却不喜欢孔子学说，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