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窗台——1942年勒热夫系列战役总览（4）

"勒热夫战役中，德军王牌坦克手单日击毁24辆苏军坦克，'大德意志'师一天毁伤102辆却伤亡惨重。朱可夫集结70万兵力发动的'火星'行动，在暴雪与德军顽强抵抗下演变成死亡绞肉机，苏军阵亡10万人仅换来牵制德军的战略胜利。"

“火星”行动

8月份的进攻狂潮过去之后，从9月9日至30日，苏德双方在勒热夫地区互有攻守。在这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战斗中中却涌现出了一大批的王牌坦克杀手，以德军第667突击炮营为例，该营第3连维特军士长单车在9月9日当天一举击毁13辆敌军坦克;不过维特军士长的嗜杀记录在15日又被胡戈·普利莫茨奇参谋军士刷新了，他一天之内干掉了24辆苏联坦克，该营的歼击记录后被刷新到1000辆。诚然，最能体现勒热夫防御战艰难性代表的是“大德意志”师，据称该师在9月15日的一天时间就取得了毁伤102辆苏联坦克的辉煌战绩，但在这噩梦般的一个月之中，其本身的兵力也最终被削弱到只相当于一个团的地步，战斗之惨烈由此可见一斑。从10月1日开始，勒热夫地区的战斗趋于平缓，游击战和挖掘工事等积极的备战工作成了交战双方活动的主旋律。

胡戈·普利默茨奇(1914-1996)

1942年夏天，东线南部战况之激烈显然要瞩目得多。南方集团军群在博克元帅和魏克斯大将的指挥下，乘胜挺进到了顿河河曲地区。7月，装甲兵上将弗雷德里克·保卢斯指挥的第6集团军突破了红军在斯大林格勒防线和顿河防线，冲向斯大林格勒。苏联再次到了危急的关头，斯大林发布了著名的第227号命令，强调“绝不能后退一步!"苏德双方在斯大林格勒城下展开了一场惨烈战役，便很快地变化为规模空前、无休无止的城市巷战，斯大林格勒俨然成了“东方的凡尔登”。

为了保证在斯大林格勒城下包围德军第6集团军的“天王星”行动的获得成功，转移德国人的视线，阻止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增援南方集团军群，朱可夫在9月针对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制定一个“火星”行动(亦被称为第二次勒热夫-瑟乔夫卡战役)。当然，我们现在所说的苏联这次战役的企图是依据战争结束后，苏联军史和战后资料所披露的解释--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苏联军史都拒绝承认有这么一次进攻。

由于天气和后勤缘故“火星”行动和“天王星”行动都要比原计划更晚发起。朱可夫的西方面军和科涅夫的加里宁方面负责实施“火星”行动;苏军为此次战役集结了10个集团军70万人和2352辆坦克的兵力。

“火星”行动发起与斯大林格勒大反攻发起后的一周，旨在像“天王星”行动围歼德军第6集团军那样，消灭德军的勒热夫突出部并重创德军第9集团军。随后，苏军将发起的"木星”行动，让西方面军和加里宁方面军采取宏大的钳形包围运动，一举歼灭中央集团军群为斯摩棱斯克地区的部队。苏军最高统帅部在其命令中这样公布到

“ 西方面军右翼部队和加里宁方面军左翼部队，应合力包围勒热夫桥头堡内的敌军，夺取勒热夫并夺回莫斯科—大卢基铁路的控制权。”

德国陆军总参谋部东方外军处处长莱茵哈特·格伦上校对苏军的此番攻势提出了预警。一个代号“海涅”的双面间谍向德国人提供了相关的情报。其实，德军的准备比获悉情报的时间要更早得多。早在9月24日，哈尔德在战争日记就提到“必须谨防苏军在勒热夫地区展开进攻”。10月中旬，德国空军侦察发现苏军在加里宁等地集结大量部队，并得出结论“评估公告:敌人，很明显，在准备一次大规模冬季行动。目标是打击我中央集团军群，预计它将在11月完成各项的攻击准备……”

莱因哈特·格伦(1902-1979)

然后，莫德尔此时只有14个步兵师、2个装甲师、2个摩托化师和1个SS骑兵师用于应付苏军这次攻势，而且许多单位严重缺员，尚未从此前的损失中获得补充。根据一些零碎的文件统计，第9集团军此时的兵力不超过9万人、200辆坦克和1800门火炮。但是，莫德尔要求部队加固了工事并改善了战区内的道路条件，砍伐掉了受攻击区域内所有苏军能用于隐蔽的树林。

11月25日凌晨，苏联加里宁方面军所属第22和第41集团军袭击了勒热夫突出部西部地区，西方面军第20和第31集团军则向突出部的东部发起了进攻。然而，苏军的进攻在初期便遇到了困难，浓雾和降雪让地面部队失去了空中支援；恶劣的天气让苏军前置炮兵观察员无法引导炮火并报告炮击效果，因而也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苏军大规模炮击的效果。苏军西方面军的进攻在跨过冰封的瓦祖扎河之后只能缓慢向西推进;在西面，加里宁方面军的在两个方向上，尤其在重要城镇别雷地区获得了更深的突破。但是，苏军当天的进展都未能获得预期的效果。当天的战斗异常激烈和惊险，双方在冰冻的瓦祖扎河畔血战了一天;德军第102步兵师成功击退了苏军第31集团军3个师约2万名步兵和超过100辆坦克的反复进攻。

苏军遭到了惊人的损失，例如第6坦克军仅在26日当天的战斗中就损失了50到60%的物资和人员;如果它有足够的步兵，那么悲剧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德国步兵用炸药包、地雷近距离摧毁了大量缺乏步兵保护的坦克，该军很快就只剩下20辆坦克;至11月30日，该军已经消耗殆尽了。另外，在向勒热夫登陆场里亚宾克村旁的一座高地发起进攻时，苏军仅在这么一次战斗中就牺牲了800多人，而德军的损失只是17人。

沿着冰冻的瓦祖扎河岸进攻的苏联第20集团军取得了重大但有限的胜利，他们突破了德军在河岸的防守，并在河的西岸包围了两个德军筑垒防御的村庄。德军第5装甲师和第78突击师(步兵师)以连营级的步兵、坦克和炮兵组成的小规模的战斗群，顽强地坚守在瓦祖扎河西岸一些小村庄周围的据点中。苏军时常无法一举消灭这些德军据点，只能绕过继续前进，从而给苏军后方地区带来更多的问题。这些据点尽管时常遭到苏军反复进攻，但是他们使用小型武器火力和预设的炮火集中打击苏军进攻的步兵群，他们使用反坦克炮和少量坦克，在与步兵配合下的近距离战斗中击毁了大量苏军坦克。

苏军在未能达成战役初期目标暴露出了一些问题。苏军总体上未能获得深远突破，只在勒热夫突出部里占据了一些狭窄的桥头堡地区，让后继兵力难以跟上拓展胜利，而且苏军炮兵在对付德军据点的战斗中表现糟糕。反观德军则可以在突出部里游刃有余地将部队送遭到苏军攻击的地点并“拔除”苏军的进攻“矛头”。但是，由于苏军在四处进攻，预备队和增援部队有限的第9集团军仍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描写1942年11月25日一支德军部队在勒热夫附近某个村子外迎击苏军进攻的绘画作品

卢赫萨河谷和别雷两地成为这次大战中最关键的两个战场,“搜罗每一名能够作战的士兵，全部送往卢赫萨河谷前线，时间就是生命!”莫德尔将军的呼吁可以看出战况的紧急。因为在卢赫萨河谷战斗中指挥不力的“大德意志”师参谋长冯·弗伯少将后来被莫德尔解除了职务，由冯·纳特兹梅尔中校来接替。虽然第9集团军数次陷入在崩溃的边缘，但德军的坚定不移给俄军造成了重大的伤亡，雪地上遍野是身着褐色和白色伪装服的苏军尸体;一处曾陈尸超过12500具的西伯利亚士兵尸体的“死亡之谷”，战后成了众多老兵追悼战友的纪念地。

到战役结束时,“大德意志”师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一些历史学家将责任归咎于莫德尔对该师的分割使用，但笔者认为，这一观点有些偏颇，战役很是惨烈，伤亡惨重在所难免;防御战有别于进攻战，而东线的防御战尤甚;把一个师作为整体投入作战，时间和形势未必允许。然而，该师在这次战役中的优异表现，自此为自己打出了“东线救火队”和“磐石部队”的威名。

这时，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克卢格元帅给莫德尔派来了援兵，他可以指挥6个装甲师与2个摩托化步兵师来抗击朱可夫的进攻。德军第9装甲师机动到突破口堵住了缺口，突入的俄军陷入混乱，进退维谷，大部分被消灭。朱可夫不甘心失败，让第41和第22两个集团军沿勒热夫突出部左翼击溃了贝里镇南面的德军前沿防线，企图突入到德军防御纵深的后方，形成一个大包围圈。但是此地毫无道路可言，运输车辆无法自由行动。另外，德军在撤退时炸毁了所有桥梁。厚实的积雪和大雪中极差的能见度严重阻碍了部队的机动。

苏军“火星”行动期间,“大德意志”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该师位于谢斯杰洛沃村附近的一处新近修建的墓地

防守重镇别雷是莫德尔颇为信任的第41装甲军军长约瑟夫·哈珀将军，他指挥部队在城南构筑支撑点。面对苏军的疯狂进攻，该军得到了“大德意志”师和第1装甲师的“魏特斯海姆”战斗群的增援。克卢格和莫德尔随后又调来了第12、第20和第19装甲师等部队，德军成功地守住了别雷并转入反攻。苏军第6坦克军和第20骑兵师的兵力基本上被歼灭了，仅有少量残余逃脱;第41集团军也被德军合围并遭受了重创而伤亡惨重，第20集团军在5天惨烈的战斗内损失了30000多人和约200辆坦克。

战斗异常惨烈，例如在罗珀托克的东南，一架德国的Ju88攻击机用炸弹和机炮就消灭了5个连的哥萨克骑兵。在威廉森·默里等所著的《胜者之师》中提到了德军方面的一次行动报告，一名叫沙费尔的军士长指挥一辆四号突击炮，在前一天已经击毁了5辆坦克;他从准备阵地前进，立即向敌人发起进攻，这些大都是T-34型坦克，其中包括3辆搭载了大批步兵的KV-1重型坦克……弹药打光后，他将突击炮开到隐蔽处补充弹药……他先后摧毁了15辆KV-1和T-34坦克。

苏联方面错误地把装甲部队集中在不适宜作战的狭窄地形中，或为攻克某个孤立的据点进行的毫无成效的缠斗。朱可夫的计划也许是合理大胆的，但苏军的战斗勤务支援能力不够成熟，因此进攻很快就无法维持下去。朱可夫因太渴望胜利而焦躁不安，为了拿一个桥头堡而集结了太多的兵力，反而造成了交通拥堵，导致攻击部队不能部署到位，燃料和弹药补给也无法跟进，却给德军火炮提供了很好的目标。

对苏联军队而言，战斗的结果是一场十足性的灾难，大雪严寒，缺乏食品和马匹饲料，感冒流行，大量官兵受伤和冻伤，疲惫、饥饿和弹药不继困扰着苏军。与苏军大量伤亡和补给困难相比，获得不断援兵的德军第9集团军逐渐获得了主动权。德军守住了防线并收复了大量地区。德军在别雷和瓦祖扎河地区发起的反击导致数千苏军士兵被困在了德军战线的后方。一些被围苏军成功突围回到了苏军战线，一些则又在德军后方坚持了数周战斗。这些部队几乎遗弃了所有车辆和重型武器。尽管德军未能清除位于突出部西北方向卢赫萨河谷地区的苏军，但因地形恶劣让他们无法展开进攻，因而就显得没有那么惹眼了。

1942年12月末，“大德意志”师位于卢赫萨河谷地区的一处防御阵地

1942年12月20日，苏军只能被迫下令结束这场收获甚微的攻势。苏军在“火星”行动中阵亡大约100000人，235000万人负伤，另外还损失了1600辆坦克;而德军则宣称苏军损失了500000人，摧毁约1700辆坦克;德军的损失要远小于苏军，仅有40000人伤亡。对于苏军而言,“火星”行动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军事失败，苏军未能达到其战役目标，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战略上阻止了德国中央集团军群增援斯大林格勒地区。另外,“火星”行动也影响了1943年的形势。在1943年7月的库尔斯克战役中，德军第9集团军部署在奥廖尔突出部以南地区，将从北面向库尔斯克发起突击。但是，第9集团军此时仍未从勒热夫的一系列战役中恢复实力且严重缺少步兵兵力，因而在库尔斯克战役中无力完成战役任务。

尽管粉碎了“火星”行动让部队士气大振，但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克卢格元帅建议希特勒放弃勒热夫突出部，将节省出来的兵力投入到更需要防守的地区。在1941至1942年冬天，在东线德军面临崩溃边缘之际，希特勒拒绝实施全线后撤在实际上稳定住了战局，因而这次希特勒依然没有听从克卢格的建议；另外希特勒不愿意放弃任何占领的土地，仍寄希望于将勒热夫突出部作为日后继续进攻莫斯科的跳板。但是1943年春天的严峻形势以及德军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遭受的灾难性冲击,最终迫使德军在1943年3月的主动地撤离“勒热夫窗台”(“水牛行动”)。

后记

勒热夫曾被德军喻为“元首一条无法夺取战线”，而斯大林则将勒热夫成为一处“让敌人无法喘息之地”。在围绕着勒热夫地区的一系列战斗中，苏军阵亡了大约50到100万名士兵，德军阵亡人数则大约为30到45万人，而此地交战双方在1942年的实际阵亡人数目前仍无法查明，当然严重的损失也反应这一系列战役的激烈程度；例如苏军第618步兵团1000士兵最终幸存下来的只有2人;而苏军在1942年的头三周里便阵亡了8万多人，苏军通常仅在一次突击进攻中损失大约80%的步兵，第20集团军甚至在短时间里损失了58000人。时至今日，勒热夫周边地区每年都能够挖掘出约1000具阵亡士兵的遗骸，某些地方的乱葬坑内甚至草草掩埋着7层尸体。

残酷的战斗使勒热夫及其周边地区几近成为废墟。图为一名苏联妇女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望着已成废墟的家园

自1997年起,勒热夫每年都要以举行“俄德青年夏令营”活动，为阵亡在此的两国军人慰灵。2002年，勒热夫修建了一座和平公园，用于安葬两国阵亡官兵的遗骸。另外，自德军在1941年10月占领勒热夫城到1943年3月撤离，该城大量居民死于这场长达17个月的残酷争夺战，或者因饥饿而丧生。1942年初,斯大林下令必须在1942年1月12日夺回该城，勒热夫便在这场战役被完全摧毁。德军占领期间，该城约六分之一的居民被德军强行征为奴工而被投入进了劳动营，另有约9000人死于德军在市中心建立的一座集中营。

(全文完)